赵氏手里拎着个三层的食盒，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俩丫鬟，一个是红玉，一个脸生。
云雀歪着脑袋，笑了下，“大伯母来的可够快的。”
赵氏揣着明白装糊涂，抬头望了眼天色，“这都寅时啦，厨房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正打算让人给你们爷俩送到房里去呢。”
云雀呵呵冷笑了声。
赵氏拎着食盒进屋，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儿，身子便一顿，明显的皱了下眉，那画在脸上一般的假笑又僵硬了几分，道，“爹，娘，今儿身子骨可好了些？我让下人给您二老顿了人参鸡汤……”
“姓赵的！你个黑心肝的毒妇！你给我炖鸡汤？你是怕我不死，要毒死我！”老太太有了儿子撑腰，瞪着眼珠子指着赵氏的鼻子骂。
“娘，您今儿又置啥气呢？”赵氏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的打开，端出了鸡汤，米粥，两个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呸！”朱氏从身下抓起枕头便朝她砸去，哗啦一下，把一桌的汤汤水水全打翻了，“别在那儿装了，你干的啥好事儿，我全跟老二说了，毒妇，你等着不得好死吧！”
“啊——”赵氏洒了一身滚烫的鸡汤。
两个丫鬟忙攥着帕子上前去替她擦，趁没人注意，红玉飞快的小声在云雀耳边道，“是阿升和阿倌儿告的状。”
见赵氏被烫的吱哇乱叫，老太太出了口恶气，腰杆儿更硬了，恶狠狠的盯着她，“老大媳妇儿，你今儿要不把那四百两银子给我，我就让老二去上告皇上，摘了老大乌纱帽，你还想当夫人享福？做梦去吧！”
赵氏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云立德怕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到时若真撕破脸动起粗来，老的老小的小，又人生地不熟，怕是要有麻烦，忙道，“娘，您消消气儿，这个时辰了，多少先吃点儿东西。”
“奶，你想啥呢？皇上哪是谁说见就见的，我爹只不过是个芝麻大的七品闲官儿，半点儿实权都没有，怕是还没走到皇宫门口儿，就被打回来了。”云雀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心中暗骂一句，这作死的老太婆！
“死丫头，你少诓我！”朱氏不信，硬着脖子道，“老二的官儿可是皇上亲自下圣旨封的！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这毒妇下大狱，砍了她的头！”
云雀算见识到啥叫小人得志了，这老婆子刚才还蔫儿的跟个老倭瓜似的，这会儿又成了炸了毛斗鸡，恨不得扑腾着跳起来，把赵氏啄死。
“皇上那是一时高兴，您也不想想，这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有多少人？多少事儿？他日理万机，哪还能记得穷乡僻壤的草民。”
“老二不是草民！”朱氏那发狠道。
陈氏也跟着添乱，“老二家可供着圣旨咧，老大媳妇儿，别说你了，就是老大这县太爷，见着圣旨都得跪下磕头，你俩干了这么些丧良心的勾当，等着砍头吧！”
老爷子急的拍着床“哇哇”直喊，也不知是就他一个明白人儿，还是单纯的想护犊子，护着老大。
“娘，您别说了！”云立德急的一脑门儿汗。
云雀咬了咬牙，真想冲过去一棒子把这作死还要拉垫背的老太婆敲晕。
一瞧连以往最老实，最听话的老二都黑脸了，老太太又使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又拍又打的嚎了起来，“白眼儿狼，都是白眼儿狼，一个个翅膀硬了，就嫌我这老不死的是累赘，合起伙儿来把我往死里逼，毒死我吧！拿被子捂死我吧！别让我受罪了——”
赵氏抬着手，让丫鬟擦干身上的鸡汤，叹了口气道，“老二，你也瞧见了，娘就是这脾气，尤其是这腿摔伤后，性子愈发急躁，我和你大哥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云立德点点头，“嗯”了声，对朱氏好言相劝，“娘，气大伤身，您年纪大了，自个儿心里得有点儿数。”
“二哥！你们兄弟仨，就数你最孝顺，你咋也不管爹娘了！？”陈氏缺心眼，却偏偏觉得这屋里就她一个明白人，扯着嗓子嚷嚷，“你也不瞧瞧，我们住的这是啥地方儿？你瞧瞧这被子，你闻闻这屋里的味儿，他要是真孝顺，能让爹娘住这狗窝都不如的地儿？”
瞧着赵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绷不住，陈氏更来劲了，忽然跳起来，不等有人反映便两步蹿到云老爷子床前，用力把被子一扯……
被子下面污秽不堪，恶臭弥漫整个房间。
云立德愣住。
赵氏忙用手帕掩住口鼻，几欲作呕。
老爷子蜡黄的脸瞬间煞白，惊愕又羞愤的张着嘴，像个受了莫大屈辱的小孩儿，眼泪哗哗往外涌，却哭不出声音。
陈氏还在自鸣得意，把被子往地上一扔，指着床道，“二哥，你瞧见了吧？你要是再不做主，咱爹可真就没几天活头儿了！”
气氛一瞬间僵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云立忠和云立孝匆匆赶了过来，一进屋，就被这刺鼻的气味儿熏的连往后退。
“这时咋回事儿？”云立孝退到屋外，捏着鼻子，“爹，你咋又拉一床，想拉屎的时候咋就不知道喊一声，躺在屎窝里也不嫌磕碜。”
“老三！你个嘴没把门儿的，说啥呐？！”云立忠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跟赵氏交换了个眼色，强忍着恶臭，来到老爷子床前，皱眉怒道，“爹是哪个丫鬟伺候的？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赶紧叫人，把这褥子被子都换新的！这群狗奴才，太不像话了！”
“听见没，还不快去！一个个没眼力劲儿的，白养着你们了！”赵氏挥着手，使唤红玉和另一个丫头，跟云立忠夫妻俩演起了双簧，“先前儿伺候爹娘的那俩下人一个告病，一个回家奔丧了，我还特意嘱咐刘管家，让他再支使两个机灵点儿的过来，这刘管家，也不知是咋做事的！回头我非把他撵滚蛋！”
云立孝转过弯儿来，站在门口也跟朝陈氏劈头盖脸一通骂，“你个废物玩意儿，成天干啥吃的，连爹娘都伺候不好，看我打不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