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怨你……”云立德酒也醒了，用力的搓了几下脸，无比懊恼。
“大伯，大伯母，还有三叔，一个个全都没怀好意。”云雀也不怕隔墙有耳，让人听去，只管大声嚷道，“从一开始写信，就在算计咱！”
云立德闷声收拾行李，他已经决定了，去看一眼老爷子和老太太就走，就算今儿太晚了雇不上车，他带着闺女客栈对付一宿，也不在这乌烟瘴气的府上住了。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云雀道，“你想想，他们这一出美人计要是得逞了，会是个啥结果？”
云立德一僵，脸色更加难看了，紧绷的嘴角抽了抽，道，“回你屋，把东西收拾好。”他心里头当然清楚，云立忠这是要拉他下水。
“我没啥收拾的。”
“那去把行李拿上，咱现在去看一眼你爷你奶，看完就走。”
云雀撇撇嘴，回隔壁屋把俩包袱往身上一背，父女俩一前一后的往院外走，花池边有个小厮，正不远不近，鬼鬼祟祟的朝这边儿张望。
“你！”云雀指了指了他，“过来！”
那小厮脖子缩了下，调头就想跑。
“阿升！给我站住！”云雀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厉声喝道，“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打断你的狗腿！”
那小厮一犹豫，左右为难，半边身子掩在矮灌木中，心虚的看着云雀朝他走过来。
“谁让你来的？”云雀问。
阿升装傻充愣，“小的不明白小姐说啥？小的是准备吩咐厨房给老二爷煮碗醒酒汤。”
“用不着，我爹现在醒的不能再醒了。”云雀用了然的眼神睨了他一眼，看的他心里直发毛。
阿升：“那、那二老爷想吃儿啥？我去给您下碗清汤面？”
“你家老爷跟夫人呢？”云雀不理会他的殷勤，冷淡的问道。
“老爷有公务在身，不在府上，夫人、夫人也出去了……”
“三老爷呢？”
“三老爷、也不在……”
“我问你，你家老太爷和老祖母住在哪个院子？”
“这……”
“带我过去。”
“二老爷，小姐。”阿升为难道，“老爷和夫人交代过，您二位远道而来，这一路风尘仆仆，今儿一定要好好歇息，明儿再去看老太爷也不迟。”
“我再问你一遍，你家老太爷到底住在哪？”云雀眯了下眼，不耐烦的折了一枝开迎春花，“你再敢在我爹面前绕弯子，就治你个欺瞒之罪！”
“……”阿升想起方才阿倌儿那血呼啦呲的脑袋，还有三老爷的小姘头儿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禁双腿直发软，嚅嗫道，“小姐、这、这老爷交代了……求您、求您不要为难小的。”
“你家老爷交代了啥？”云雀逼近一步，眉梢挑了挑，“儿子看亲爹，孙女儿看亲爷爷，到底有啥为难的，今儿你给我说清楚！”
阿升：“……”
老大两口子和老三如此拦着，不让他探望，云立德就算再不愿把人往坏处想，此时也不得不生疑，他脸色发沉，粗声粗气道，“快说！”
“……”阿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花池边的石头，脚脖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泥土里。
“你这小厮，躲躲闪闪，老太爷要是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云立德急了，一张黑脸很有几分骇人。
“可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时！”阿升慌慌张张的摆手，“我平时是听夫人使唤的，不是伺候老太爷的……”
云立德人高马大，一把把他从花池里提起，提的脚不沾地儿，“老太爷到底住哪个院！”
“住、住、住西偏院。”阿升抓着云立德粗壮的手臂，挣扎了几下，“二老爷，您、你先松开手……”
“带我过去！”
“咳咳咳——”
云立德这边儿一放开，小厮那边儿弯下腰扶着膝盖猛咳嗽，咳的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眼泪汪汪，老老实实的带着二人朝北偏院儿走去。
“夫人平时对我们这些下人管教的严，要是知道我们没听她的吩咐，肯定饶不了我的……”阿升摸着脖子，小声咕哝。
“废话怎么这么多！走快点儿！”云雀催促。
又走了几步，阿升可怜兮兮的求道，“小姐，我们当下人的也不容易，哪个主子都不敢得罪，处处赔小心，生怕稍一疏忽就是一顿责罚，小的把您和二老爷带到西偏院儿，就不进去了，若是老爷夫人问起，求您千万不要给小的为难……”
“你再多一句废话，我立马现在就去告诉你家夫人，说是你主动带我们来的！”
“……”阿升乖乖的闭上嘴，一脸欲哭无泪。
别看青牛县巴掌大个地放，可这县衙后院可着实够宽敞的，光偏院儿就好几个，大小屋子少说也得有几十间。
父女俩跟着那小厮，朝院子北边儿越走越偏，越走越冷清，连花草都懒得修整了，任由其杂乱丛生，快到尽头时，阿升停住了，指了指前头，“从那进去，就是北偏院儿了。”
云雀一眼望过去，“老太爷住哪间屋？”
“北偏院儿一共就三间屋。”阿升道，“老太爷年纪大了，怕吵闹，喜欢清静，这才搬进这儿的……”
没等他解释完，云立德已经大步生风的走到了院门口，粗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爹、娘——！”
院里三间半新不旧的屋，屋门紧闭，种了一颗柿子树，去年落下的树叶到现在也没人扫，都沤进了土里。
“爹——娘——”云立德又喊了一声，哐的推开一间屋门，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谁呀……”懒洋洋，打着呵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立德转过身，和那人四目相对，怔了下。
陈氏也是一愣，“老二！”
云立德：“……”
“老二！你可算来了！老二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陈氏回过神儿，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扑上去拽住云立德，大张着嘴嚎了起来，“老二啊，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儿过的，那压根儿都不是人过的日子！老大两口子口口声声说让我幸福，让我当三夫人，你瞅瞅我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