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以皇上钦封‘武络骑校’的名义直接写给张家府上的,措辞则是客气里又带着几分强硬的询问了云秀儿的下落。
接下来,便是等着张府那边的消息。
听说云立德和云雀回来了,云秀儿却没回,最气愤的就是云容,她的盼着能带她脱离苦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乎也没啥指望了。
云容怨念在希望破灭后彻底爆发,大骂云秀儿,骂的不堪入耳,十分难听,骂完又自个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姐,咱完了,咱要在这儿受一辈子的罪了,咋办啊姐……”
“都怨爹,不好好当官儿,为啥要去干坏事儿,把咱都给连累了……”
“我凭啥要过这憋屈日子,我不干了!我找大哥去!”
云容哭着跑到了大槐树村,在村口的私塾里找到了云墨,哭哭啼啼的嚷着再也不回那边儿了,要在这儿跟着他过。
这让云墨很是为难。
一来,主人的屋子只有一间,云容也算是个大姑娘了,兄妹一屋实在是不太方便,二来,口粮只够他一人吃一个月的,多个人,就意味着他要饿肚子。
云容跑过来时,他刚煮了半锅杂粮饭,配了些连氏给他的腌菜和以前私塾的老先生在园子里种的青菜,够他凑合吃上一天的。
云容一来可好,俩人一顿就给吃完了,那丫头放下碗,一抹嘴,便抱怨他做饭菜难吃,又说云立德偏心,只给他一个人粮食。
云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等会儿学生就来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他们读他们的书,我又不碍着。”云容道,“我才不回去,累的要死,还天天要挨那死老太婆的骂,以后我就在这儿跟着你。”
云墨:“……”他性子平和,甚至有些懦弱,不想让云容在这儿,却又不知咋开口撵她,只无奈的叹了口气,便也没再多说。
云容厚着脸皮,一呆就是四五天,还顿顿都要敞开吃到饱,时不时再耍下大小姐脾气,嫌云墨让给她的床硬,嫌学生的读书声吵人。
云墨瞧着一天天见少的粮食,发愁的不行,想着少做少吃省着点儿,云容又不愿意了,说他比死老太婆还抠,还委屈的哭了起来。
正巧学生们来了,看见个姑娘在院里又嚷又哭,弄的云墨好不尴尬,终于硬着头皮沉下脸,让云容回家去,怎奈云容不怕他,撒泼撒到了课堂上。
来读书的都是七八岁刚开蒙的孩子,很快这事儿就传到了他们爹妈耳朵里,继而,又传遍全村,传到了办私塾的郭家那里。
郭家三少爷来问过,听云墨解释说云容是他自家亲妹子,倒也没再说啥,只说这些庄户人家的孩子能送来读书已属不易,让他好好教,上心些。
云墨点头称是,送走了郭家少爷后,把心一横,等下了学,硬是把云容连拖带拽的送回了白溪村家里,并难得的发了一次脾气,算是把她给镇住了。
朱氏知道云立德去了府城,却没把云秀儿带回来,便询问情况,云立德怕她担心,含糊其辞了几句,不想老太太会错了意,以为养大的亲闺女攀上高枝儿就忘了娘,连她爹死了都不愿到坟前磕个头,愤怒的骂了好几天,嚷嚷着要去张家门口要饭。
给张家的信捎出去整整十天,那边儿都没回音,云立德有些坐不住了,和连氏商量,不行就再去府城找一趟,总不能任由个大活人丢了不管。
连氏不放心,说张府家大势大,怕他硬要讨说法再吃了亏,正担心着,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狗叫声,李氏推开院门喊道,“二哥,嫂子,有人找。”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将暗。院外的空地上停着一架马车,马车旁负手站着个身着长衫,模样颇为富态的男人,正是张府的管家。
“云老爷,叨扰了。”他拱手行了个礼。
云立德见这人眼熟,微微一怔,刚想起是哪位,便听他道,“鄙人张有财,是府城张府的管家,年前与张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张管家,不知我家妹子现在在何处?”云立德心急,礼都顾上不还,便急急道,“前些日子我去过府上,却听府上人说她被撵出了张家,到底出了何事?”
“云老爷莫急,我这就是来给您送人的。”张管家身子稍微一侧,身边两个小厮便撩开马车帘子,一左一右把从里头架出个人来。
“秀儿!”连氏喊了声,快步迎上前,待看清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还是那个皮儿白肉嫩,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才短短半年出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梳着个怪异的发式,眼神呆滞的瞧着她。
“她,她这是咋了……?”连氏凑近了些,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太正常。
管家不答,只道,“收到云老爷的信,我家老爷便吩咐,日夜兼程把人送回,按理儿说,人既然卖到张府,就归张府处置了,我家老爷是顾及您的面子,不想伤了这份和气。”说罢,从怀里掏出封信递到云立德面前,“云老爷要的说法,我家老爷已在信里一一说明,如今人也送回来了,往后两家再无瓜葛。”
张管家和两个小厮把云秀儿送回白溪村,没多做停留便驾车离去,云秀儿似乎一直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没片刻居然呼呼的睡了过去。
“她这是咋了?”连氏坐在床边,皱着眉左右打量她,“一句话也不说,倒头就睡,喊了两回都没喊醒,瞅着奇怪的很,要不把李朗中请来瞧瞧?”
云立德点点头,吩咐十一去请郎中。
“爹,这信上说,云秀儿是大伯卖去张府,给张家大少爷冲喜的,可进门儿当天,那张家大少爷就没了……”云雀道,“大少爷没了,花钱买来的妾室自然归张家处置,是张家主母心善,不忍看云秀儿年纪轻轻便守寡,这才让她出了府,如今咱家要人,便把人送还回来……张府手上有大伯当时签的字画的押,爹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