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氏虽然松了口，可赵氏担心她回头这一商量再夜长梦多，于是双手攥紧了她的裤管，趁热打铁道，“老二媳妇儿，大嫂求你了，你今儿若是不点个头，我、我真是跳河上吊的心都有了！”
“大嫂，你说的这是啥话……”连氏虽有些心软，但没有一口应下来，以前云雀总说她耳根子太软容易吃亏，她嘴上不认，却也听了进去，又想想以前这两口子的所作所为，不让人心生提防是不可能的，自个儿吃儿亏她倒没啥，怕就怕给云立德惹是非。
连氏左右为难，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声音淡淡道，“不知大伯母想让我娘点什么头？”
一见云雀，赵氏本就蜡黄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心中也不由得发虚，以前云立忠就总说这丫头一肚子弯弯绕绕你的心眼儿，不是个省油的灯。
后来，也也算见识到了。
在青牛县时，她亲眼见府上的小厮被她砸的头破血流，又亲耳听云立孝那小姘头哭天喊地的告状，说这丫头是如何用要用碎瓷片子划花她的脸，又是如何威胁恐吓她的。
赵氏飞快的瞧了云雀一眼，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闪躲。
印象里，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就算心眼儿再多，也始终是个乡下女娃儿，可今天再一看，又似乎和印象里的有很大不同，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脸型还是那样的脸型，到底是哪儿不同，赵氏说不出来，却能很明显的感觉到。
她有点儿怵这个丫头片子。
“大伯母，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云雀毫不避讳，走到她面前站定，道，“大伯母想让我家如何做？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
“……”赵氏喉头发紧，一句话说不出。就算她再扯下脸豁出去，也受不住自个儿跪着，那丫头片子一个晚辈居然坦坦****的站在她跟前儿，还满脸的没当回事儿。
“大嫂，起来吧，当着孩子的面儿呐……”连氏架起她的胳膊往上扶。
云雀往后稍退了一步，不拦着也不搭手，就那么微微偏着头，面无表情的瞧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的，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
赵氏就坡下驴，借着连氏的劲儿，慢慢站了起来。
“大嫂，你先回吧。”连氏又弯腰，把地上的大海碗端起来递了过去，“今儿我这实在是忙不开，等回头我和老二商量商量，再给你个答复，你看行不？”
行不？
赵氏知道，没啥行不行，不行也得行。有这死丫头在一旁盯着，她再耗下去也没用，尽丢人现眼，白白给人看不要钱的笑话了。
“老二媳妇儿，大嫂先在这儿谢你大恩大德了……”赵氏悲戚的叹了口气，朝她一躬身，端着大碗的吃食转身慢慢的朝老宅走去。
“娘，我若没瞧见，这回你是不是又要当好人了？”云雀鼓着脸问道。
“哪能，你娘又不傻。”连氏道，“你大伯大伯母先前做的那些事儿，我这心里头吧，总是有个疙瘩，不过话又说回来，月儿和容儿确实也可怜……”
“可怜啥可怜……”云雀无语，“以前都住老宅时，她俩的衣裳都是我和我姐洗，她们啥活儿都不做，当小姐似的养着，我和姐整日捡柴，喂猪，洗衣，连饭都吃不饱，我俩就不可怜啦？怎么我能过得那样的日子，她俩就过不得啦？”
“……”连氏被堵的无言以对，再想想以前，越发觉得委屈了孩子，抬手怜爱的抚了抚她的脑袋，叹道，“去吃席吧，你不爱吃猪肉，我让厨子特地给炸了点儿牛肉丸子，不多，都在厨房柜子里，用那个蓝边儿的大碗扣着呢……”
云家的席一直从中午摆到傍晚，才算结束。
别家摆席一般都是吃干吃净，他家的却还剩下不少，都让大伙儿分了端回去，陈氏吃的肚皮滚圆，满嘴流油，又抢到了不少，高兴的跟啥似的。
云立德和连氏两口子累的不轻，一个陪着汉子们喝酒，喝的满脸通红，舌头都捋不直了，一个又要招呼客人，又要看着灶上，到了日头快落山，送走了厨班子才能坐下消停一会儿。
“哎——！”连氏喝了口水，长吁一声。
“今儿这席好！”云立德躺在**，半醉半醒的，黑里透红的脸笑的跟铁树开花似的。
“杀了两头猪咧，又有鸡有鱼有兔子，能不好么？”连氏伸展着肩膀道，“请的厨班子也是咱这十里八乡最好的，连大厨黄师傅都说咱这席体面。”
“嘿嘿，大伙儿高兴就好……”云立德把手枕到脑后，乐滋滋儿翘起二郎腿，“咱村儿乡亲们总算是挣到钱，过上好日子啦，好啊，好事儿啊！”他是真高兴，借着几分醉意，嘴都笑成个瓢儿了，比起自家挣钱发财，他心中更多出几分欣慰与自豪感。
往后，白溪村就要成这十里八乡的富裕村儿啦！大家伙儿再走出去，这腰杆子都能比以前挺的直！
“老二，今儿还有个事儿，大嫂来了。”连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就算不可怜大人，也得可怜可怜孩子，毕竟那也是他亲侄女儿。
“大嫂？说啥了？”云立德问。
老大判了问斩的事，他没跟那边一屋子老弱妇孺提，只跟云墨一人说了，也不知云墨有没有告知他娘，算算时日，如今应该已经行刑了吧。他还没想好，若是朱氏或者赵氏问起老大和老三，他该怎么答。
“还能说啥。”连氏轻叹，“说那边儿的日子不好过，不想让俩孩子跟着她一块儿受罪，还说月儿都十七了，也说不上个婆家……”
“月儿都十七啦……”云立德讷讷道，眉头微皱了下。大打把他们娘几个从青牛县接回来，至今都过去大半年了，也没人问过老大如何，说他是自作孽吧，又免不了让人有些唏嘘心寒。
“可不都十七了，比咱雁儿还长几个月哩。”连氏起身，侧身坐到床边儿，问道，“你说咋办，这么大个闺女了，咱也不能就看着她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