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妇人里,周氏是难得明白人,阿红把这事儿说给了几个小姐妹,小姐妹们羡慕的不得了,都言她好福气,有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少受多少罪。
云立德很快喊人在自家院子旁的空地上搭了个凉棚,又打了两张长桌和几把椅子,连氏把先前活儿做的仔细的都召集到一块儿,让她们得空就来,还是按件算工钱,一月一结,做出的皮货要在阿红那过了眼才作数。
消息一出,那些个来做活儿的妇人们别提多高兴了,有现成的地放,大伙儿闲了便能聚在一块儿,有说有笑就把钱挣了,多好的事儿!
也有两三个,先前儿在连氏那领过活儿,这回却没得知会的,一听说顿时坐不住了,结伴来到云家门口,嚷嚷着要个说法。
可还没等连氏出面,阿红就给挡回去了。
阿红生的黑瘦,因为性子平,说起话来稍显温吞,她对着那三个妇人,不紧不慢道,“婶子别急,咱有话好说,这回没知会您仨,是因为啥,您仨心里头应该也有数……”
“有啥数?有啥数?上回大伙儿一块儿做的活儿,这回凭啥就没了我们的份儿?”不等阿红把话说完,其中一个泼辣的就高声嚷道。
另一个见势也叉腰道,“咱们白溪村的事儿,哪轮得着你一个外乡媳妇儿说三道四?会点绣活儿可了不得了,尾巴要翘上天,不是我说,咱要用些心思做,哪个不比她强?”
阿红也不恼,只实话实说道,“您仨上回的活儿做的过于稀松了,拿出去人家压根儿就不收,咱既然来干活儿挣钱,就不能这么糊弄。”
“魏家媳妇儿,你咋说话呢!”那泼辣妇人到先急眼了,挺着胸脯高声道,“你说谁糊弄人?合着就你活儿做的好,咱们都成稀松了?!”
“话我也没乱说。”阿红不急不躁,“您仨拿来的那几件儿衣裳还在屋里搁着呢,云家二婶儿嘱咐我拆了重新缝制,这还没来及呢。”
“……”这下,三人顿时哑巴了。
“前两天,刚好我家里有些事儿,忙不开。”一个妇人噎了下,道,“这回闲了,仔细着做就是,哪还能把人都一棒子打死?”
另一人翻了个白眼,讪讪道,“就是,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
阿红该说的都说了,这三人却不愿轻易放过能挣钱的机会,执意胡搅蛮缠,正无奈,只听背后有人说道,“倒也不是不能来,只不过这回钱没那么好挣了,若再胡乱糊弄,可是不算工钱的。”
三人一瞧是云雀,立马满脸堆满笑,连连应声,“丫头你放心,这回肯定仔仔细细的,要是做的不好,尽管不要钱,咱们没二话!”
云雀点点头,又道,“往后皮货的事儿全由阿红姐管着,拿不准的就问她,出了活儿也交由她过眼,她那记几件作数的,月末就按几件算钱。”
“……”三人脸色复杂的看了看阿红。
阿红倒不计较,点点头,和和顺顺的一笑,“既然东家说,那就来吧,要是哪做不好,来问我便是,免得又要拆开重做,浪费功夫。”
白溪村的皮货加工作坊就这么红红火火的开工了。
作为负责人,阿红忙的不可开交,不仅要做自己的活儿,还要时不时顾着旁人,料子如何剪裁不浪费,针线如何走整齐不外露,全都一把抓。
妇人们更是干劲儿十足,一大早天刚亮便去忙地里的活儿,忙完地里的活儿,吃了午饭,安顿好家里的娃儿便三五成群的去做衣裳,云家后边空地的凉棚下,一般从晌午到做晚饭前都是热热闹闹的。
赵氏瞧着眼馋,她人精细,绣活儿做的不错,可朱氏哪能让她去干这些轻省的,天天种地,喂猪,洗衣裳,劈柴都要忙的脚打后脑勺,没一刻空闲的。
云秀儿在家养了一阵子,精神头渐渐好了些,不怎么哭闹了,偶尔还能像个正常人一般,平平稳稳的说几句话,但依旧不能问她府城和张家的事儿,一问就要不好,三五回后,朱氏便也没心思再刨根问底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她的肚子也一日比一日隆的明显,老太太瞧着,脸色便越发难看,“野种”“孽障”“小畜生”之类的词时常挂在嘴边。
她甚至想过,让云立德去外乡找个家里娶不媳妇儿的老实人,多陪送点嫁妆,把云秀儿给送过去,省得到时候那野种落地,她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了。
说了几回,云立德觉得不妥,便找了个借口,说是打听了,但没寻到合适的,老太太碍于面子,也不好去找媒婆,只能一拖再拖。
云家老院那边,大门一天到晚的紧闭着,以防云秀儿往外跑,也只有通过陈氏那张大嘴把,才能听说一些事儿,也不知真假。
五月中旬的时候大郞回来了一趟,先去了家,又到云立德家,忽然说是要成亲了,要娶的那姑娘姓罗,今年十六,家是县城的。
云立德听的一愣,“订好了?”
“订好了,下月初八。”大郞道。
“那纳采还有彩礼……?”
“罗家人说不看中这些,等成了婚,我便也不在私塾教学了……”大郞目光下垂,顿了下道,“岳丈给我寻了个其它活计。”
“哦——”云立德点了点头,却是还没想明白,一脸疑惑的又想问什么,连氏从一旁拉了一把,笑道,“这是个喜事儿,二叔二婶儿一定给你备份大礼。”
大郞扯着嘴角,不太自然的笑了下,然后朝二人拱手作了个揖,“多谢二叔婶子,那我便先走了,还有诸多事需要准备。”
云立德:“……”
待大郞离去,他还不解的抓着头发道,“这咋说成亲就要成亲了?也没个媒人,又不要聘礼,这不是和入赘差不多么……”话说到这儿,他自个儿愣了会儿,转头看向连氏,“你说,大郞他这是不是要入赘罗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