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云立德听完,却猛一拍桌,大赞一声“好!”
云雀冷不丁吓了一跳,“爹你喜欢听?那我再给你念一本?”
云立德来了兴致,倒上一杯茶,“好,就还念这威武大将军的。”
一连三天,云立德把这话本来来回回听的自个儿都快会背了,还是听不够,一到下晌闲来无事,就喊云雀来客串说书的,有时候,十一,云雁,连氏也在一旁听个乐子。
听到第四天,云雁忍不住道,“换个别的念吧,这个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云立德摆摆手,“哎,这个好、这个好,那些个妖魔鬼怪的没啥意思,都是哄骗人的。”
云雀说这本说的都快吐了,心想这威武大将军都能借天兵了,难道不是神神叨叨哄骗人的?
“你爹爱听,就让他听吧。”连氏温温柔柔的,笑眼看向云立德,打趣儿道,“要不是年景太平,你爹说不准儿也能当个大将军咧!”
“嘿嘿,我哪有那本事。”云立德摇摇头,叹道,“也就靠着一把子蛮力,让往哪打就往哪儿打,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好。”说着,往自个儿那条跛腿上拍了拍。
那条腿跛的不算严重,习惯了倒也不影响生活,他没太当回事儿,自然也不忌讳,以前有人问起,只说是中箭伤到了筋骨。
云雀见他主动提起,不禁好奇,“爹,说说你打仗的事儿呗,你从来都没讲过。”
“这有啥好说的,不过就是个没有职衔的士兵,没啥出息,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云立德嘿嘿憨笑,“还是这话本里写的好,写的痛快。”
“爹不是立过功么,还封赏了五十亩田?”云雀追问。
“跟着大军屁股后面,捡了个芝麻绿豆的小功劳,不值一提。”云立德苦笑摇头,喃喃自语道,“若不是有三千先锋慷慨赴死,几万人命都保不住,哪还来的封赏。”
许是连听了几日的《威武将军传》,鲜少提及战场种种的云立德心生感慨,虽然只是寥寥两句,却透着道不尽的惨烈和悲壮,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云雀支着下巴,还想往下听,他却打住了,拍拍她的头笑道,“爹知道那话本里讲的都是书生编的,哪有那么神呐,就算镇安王,也只有一个鼻子两只眼。”
“镇安王?”云雀愣了下。
“哎!扯哪去了。”云立德一拍自个儿脑门儿,哈哈笑了两声“这几日在家都闲糊涂了,我瞧今儿天好,咱上山走走去?”
“……”云雀还没反应过来,他独自背着手出门儿了。
“爹是咋了?”云雁不解,“话说一半,咋忽然又要上山去?”
“在屋里呆闷了吧。”连氏道,“出去走走好,出去走走心里舒坦。”
云雀觉得‘镇安王’这名号很是耳熟,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那《威武将军传》中能撒豆成兵,让外族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怕不就是被民间百姓神话了的镇安王。
镇安王麾下有黑铁营,威武将军便身披黑甲,镇安王撒豆成兵,威武将军便能借来天兵天将,唯一不同的是,话本里威武将军成为一代名将,守得天下太平,而镇安王却成了谋反的乱臣,被刚登基的文皇帝一道圣旨,满门抄斩。
想必是有太多百姓心中不平,却不得不屈于朝廷镇压,才有人写下了这《威武将军传》的话本,才有那说书的老人宁可下大狱也要当街鸣冤。
云雀没想到,自家老实巴交的爹居然和这号传奇人物有交集,可等她揣着满心好奇去问时,云立德却摇头,“你爹我连个职衔都没,上哪认识这么大个官儿。”
“那总见过吧?”
“只是远远的瞧过两眼。”
“那镇安王他到底长啥样?和话本里写的一样吗?”
“不一样,话本里那是个剑眉虎目的黑脸将军,老王爷不一样。”云立德眯着眼,回忆道,“老王爷像个书生,身姿挺拔,脸也不黑。”
“书生?”云雀觉得更有意思了,试探的问道,“那……叛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的云立德脸色一滞,转过身语气生硬道,“你个小娃娃,懂得个啥?不该你打听的莫要瞎打听!”
云雀……
云立德说完,转身进屋了,之后的两天,也再没说要听《威武将军传》,闲了就去山上转转,要么便在院了给云雁打陪嫁的箱子。
陈氏从城里买了些吃喝,趁着十一去送三餐的时候硬挤进了院门儿,顶着朱氏的咒骂窝在西屋里,一天天的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又过了几日,有人在离村口三四里地外,发现个衣衫褴褛,躺在路边儿半死不活的乞丐,再仔细一看,竟是失踪了两个月云立孝。
那人慌忙去喊云立德,云立德赶去一看,他竟少了一只手,是齐手腕生生被砍断的,切口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儿。
他忙把人背回云家老院儿,朱氏看清是云立孝后便破口大骂,两手撑着西屋门框,堵着死活不让他进屋,要让他‘死在外面’。
“娘,您再拦着,老三可真要没命了!”云立德着急的脑门直冒汗。
“这杀千刀的畜生,死了活该!”老太太不依不饶,看那咬牙切齿的狠样,是真恨毒了这儿子,巴不得他死外面别在回家祸害。
“娘——!”
“老三!老三啊——!老三咋成这样啦!”陈氏张大嘴嗷嗷嚎,“娘咧——出人命啦!老三可是你亲儿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有几个和云立德一块儿把人背回来的汉子也在,一人道,“婶子,人命关天,老三都这样了,快让他进屋吧,别再耽搁出啥岔子来。”
“是呀,这还有口气儿吊着呐,婶子你可别闹了,再闹出人命可说不清。”另一个汉子道。
县衙大牢一夜可把朱氏吓的魂都丢了,回来做了好几天噩梦才缓过来,听那汉子这么一说,朱氏霎时脸色一变,立马怂了。
那汉子趁机把她拉开,让云立德把人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