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完圣旨,李公公象征性进屋喝了口茶,便匆匆告辞,临走前笑眯眯的瞅着云雀笑,捏声捏气儿无比做作的连道,“可惜了,可惜了,瞧着这么机灵,要是个男娃儿本公公还真想带在身边儿栽培。”
云雀听的莫名**一凉,咧着嘴冲他笑笑,恭恭敬敬的拱手相送。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一直把皇宫里来的‘贵人’送出村子外好几里,二虎那二愣子傻呵呵的指着远去的马车问云雀,“刚刚那个捏着嗓子说话的是皇城来的大官?”
“算是吧。”云雀也说不准,太监到底算不算官儿。
“那他是个男的?”二虎又问。
云雀:“也算是吧……”
二虎:“那他为啥说话跟唱大戏似的?皇城里的人都这样说话?”
七斤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傻啊,那是公公!”
二虎愣头愣脑的问,“啥是公公?”
“就是太监。”何玉道。
二虎眨着天真又无知的大眼睛,“太监又是啥?”
“过来我跟你说。”何玉朝他勾勾手指头。
二虎好奇的凑过去,踮起脚尖儿,何玉微微弯腰,勾着嘴角坏笑着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几句啥,只见二虎双手捂裆,下意识的夹住了腿。
七斤和何玉嘿嘿嘿笑了起来。
“你们笑啥?”小翠儿莫名其妙。
七斤:“不告诉你~”
小翠:“凭啥不跟我说,你们到底笑啥呢?”
何玉:“嘿嘿嘿,不能说~”
七斤:“嘿嘿嘿~”
小翠儿一人瞪了一眼,转头又刨根问底的问云雀,“雀儿姐,你知道他们笑啥不?欺负人,有好玩儿的事儿不说给咱俩听!”
云雀挠挠头,一脸茫然,“啊?说啥?我不知道……那个,唉,王里正好像在喊我!”
王里正活到七十多头回见圣旨长啥样,激动之余忽然又想起先前做过的梦,梦见紫气东来,玉皇大帝显灵说他们村儿要出贵人,再一琢磨,这云家新屋不就在正东面么?
“了不得啦!神仙赐福,咱们村儿出贵人啦——”王里正双手合十,朝着东边儿拜了拜,不明真相的吃瓜村民一见也跟着拜,纷纷求神仙保佑。
云立德一直没回过神儿,来没来及朝云雀问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咋平白无故天上落下这么大个功劳,就被道喜的人团团围在了中间儿。
从宣旨的李公公一行人走后,直到天黑透,云家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本村的乡亲,外村的大户,还有隆庆楼的东家郑二少爷,郭大善人家的长子,万和商号的东家和胡掌柜都提着礼物来道贺。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可是受了当今皇上亲封亲赏的家,往后不是达官贵人也是名门望族,扶摇直上是迟早的事儿,处好关系要趁早。
这可难为了不善言辞的云立德,几句客套来来回回说了不知多少遍,等把上门客全送走,已经差不多到了亥时,全家人还没吃上口热饭。
“我去擀几碗面,凑合凑合吧。”连氏疲惫道。
“别去了,你也累了。”云立德打了个呵欠道,“家里不是有点心么,对付两口,早些歇着吧。”
“那哪成,几个娃儿还没吃哩……”
“等忙活完就半夜了,少吃一顿饿不着他们。”云立德朝**看了眼,小五已经上下眼皮儿打架了。
夫妻俩有些麻木的合衣上床,吹灯。
直到一觉醒来,云立德和连氏似乎才清楚的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坐在**,对着还摆在屋里的赏赐一时间恍惚的面面相觑。
连氏:“他爹……这……”
云立德:“我得去问问雀儿丫头,你先把这些都收起来……”说完,不禁又朝那匣黄澄澄金灿灿的大金元宝看了眼,感觉被晃的眼晕。
连氏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手软,使劲儿一抬,居然没能将那一百两黄金给抬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见院里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云立孝喊道,“二哥,二哥,爹来看你啦!”
一听到云立孝的声音,连氏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把赏赐的那些黄金,首饰,玉器,全锁进柜子里去了,又扯过被子,把那二十匹绸缎捂的严严实实。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云立孝那可是前科累累。
云立德开门迎出去,见云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连忙伸手去扶,“爹,这一大早的,您咋亲自过来了。”
云立孝在一旁,抱着膀子嬉皮笑脸,“二哥,你得这么大个官儿,我和咱爹高兴啊,高兴的一夜没睡着,皇上亲自下的封赏,你这是飞黄腾达了,比老大有出息!”
云立德没理会他,搀着老爷子往院里走,“爹,进屋歇会儿。”
老爷子抓着他的手,激动的一个劲儿的点头,“啊、啊——”
云立孝少了只手,可一点儿不耽误,比个四肢健全的人还要灵便,先二人一步窜进了大屋,贼眉鼠眼儿的四处打量一圈儿。
“爹,坐。”云立德扶着老爷子坐下。
“爹。”连氏招呼了声,倒上茶水,端上点心,“爹,这一大早的还没吃吧,先垫垫肚子,我这就去生火做饭。”
老爷子点点头,尽力的想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可是他太瘦了,瘦的脱了相,一把皮包骨,两只眼凸着,一咧嘴跟‘和善’俩字沾不上边儿,倒显得有几分狰狞。
云立孝抬脚勾过张椅子,大喇喇的一屁股坐下,用那只好手拿起块儿糕点,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道,“这当了官儿立马就不一样了哈,瞧瞧,连这装点心的匣子都这么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