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媳妇儿，老三媳妇儿。”连氏朝陈氏招招手，喊道，“你瞧见老大媳妇儿了么？咋没见她们娘仨来？”
“嘁——她哪还有脸来？”陈氏嘴角不屑的一咧，“还问她干啥？这都快晌午头儿了，咱啥时候开席？今儿我可是连早上饭都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快了。”连氏道，“你找个桌儿稳当的坐下，别四处晃**了。”陈氏这人没出息惯了，人家吃席，坐哪桌儿就是哪桌儿，可她不，她一上桌，便跟几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压根儿不顾旁人，而且特别爱吃肥猪肉，若是席上有蹄髈肘子之类的，恨不能整个儿端了，吃的满嘴油光，吃完了还去寻摸别个桌儿上的。连氏怕她丢人，专门嘱咐她，等会儿别开席了别到处霍霍。
陈氏嘿嘿一咧嘴，扭头便溜达到了灶旁，丝毫不把自个儿当外人的催促厨子道，“快点儿快点儿，手脚都麻利点儿，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当心我扣你们工钱！”说罢，还伸手从盛炸货的簸箕里抓了一把刚出锅的肉丸子，嫌烫的慌，便直接扯起衣裳兜着，一旁两个帮厨的看的直皱眉。
“老三媳妇儿，你干啥咧！”连氏过来，把她拽到一边，“快开席了，你赶紧找个桌坐下。”
“我这不是帮你催催么。”陈氏嘴里吃着炸丸子，眼睛还在灶边瞄来瞄去，见了刚掀笼屉的蒸扣肉又想去抓，被连氏赶紧拦住了，她还不乐意，叨咕着，“自己人办席，我吃点儿咋了，二嫂，你也太不向着我了。”
“雀儿，雀儿。”连氏瞧见云雀云院里出来，忙喊道，“快，招呼你三婶儿坐席去。”
云雀抬眼，看了看连氏，连氏有点儿怕她，更不想跟她坐一桌儿吃席，不等她说话，便讪讪一撇嘴，自个儿走开找地方去了。
“恶人还得恶人磨，娘你就是太心软又抹不开面儿，她才吃准你的。”云雀道，“你就应该把七斤他娘喊过来，看收拾不好她。”
“算了算了，今儿大伙儿都高兴，别弄那么多事儿。”连氏摆摆手，“我瞧着了半晌，也没瞧见你大伯母她们来，等会儿你去，把每样菜盛出点儿，给那边儿送去，分开盛，你奶一份儿，她娘仨一份，炸的丸子鱼块儿藕合多盛点儿，这东西撑放……”
云雀无奈的翻了白眼，“我不去，她们爱吃不吃，我才不上杆子去伺候。”
连氏：“……”
云雀：“你让十一给我奶送点儿得了，给她们娘仨送啥？咱又不用孝敬她们，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厨房里一口灶，加上院里临时搭起的三口，四口灶一齐开火，烧的焖的，蒸的炸的，一样样的出锅，每个桌上十二道菜，齐齐整整的。
云雀说只给朱氏端，就只给朱氏端，拿个大碗，一样捡一些，让十一送到那边去了，赵氏娘仨在屋里啃着干巴巴的窝窝，瞧着别提多眼馋了，却又拉不下脸去吃席。
天儿不算冷，老太太还不爱关上房门，从外面就能瞧见她坐在桌边儿，从盛满还冒尖儿的大海碗里挑挑拣拣，挑出一块儿带骨肉啃了，砸吧着嘴啃了起来。
“这窝窝干的掉渣，我咽不下！”云容把筷子重重一放，“还有这菜，一点儿油星儿都没有，这让人咋吃？当咱是猪呐！”
云月不说话，赵氏只是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皮垂下。
“娘，咱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到啥时候？”云容实在是快要受不了了，虽然以前朱氏也抠，但好歹没太为难过她们娘仨，那时她爹还是全家的指望，她也不用做啥粗活儿，偶尔老婆子背着老二老三一家烙些白面葱油饼啥的，她也能跟着改善一下，哪像现在，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云容越想越觉得委屈，看看桌上剩下半拉的干窝窝，再想想云雀那乡野丫头如今的褥子，眼泪便入断线似的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这有啥法子，还不都是你爹造的孽，咱娘仨无依无靠……你不吃，那就只能饿着，老云家没一个把咱当一家人的。”赵氏叹了口气，抬手拢拢又干又毛糙的头发，“秋收完那边儿就不往咱这儿送口粮了，收上来的粮食全让你奶把的死死的，还有啥法子？只能过一日算一日吧……”
“二叔整日好吃好喝的供这她，就让咱吃这些猪食！”云容气的咬牙，“他家现在这么有钱，凭啥这样对咱？那野丫头肯定看着咱笑话，得意坏了！”
“娘，我吃饱了。”云月站起身，扯着挂在脸盆架子上的棉巾擦了把脸，脱鞋躺上了床。
虽然秋收完地里没啥活儿了，但那五亩地里收上的粮食，也就是她们娘仨加上陈氏接下来一年的口粮，全都在朱氏那老婆子手里，依着她那抠搜刻薄的性子，能给几人好日子过才怪，就算修了那个什么‘闭口禅’整日的不开口说话，她也有的是法子磨磋人。
想从老太婆手指头缝里抠出点儿吃喝的，那就得可着劲儿的干活儿，没活儿也要找活儿干，要让她瞧见谁闲着，那眼里能飞出冰刀子来。
趁着老太婆吃饭，吃完饭还有歇上半个时辰的空当，云月也得抓紧休息会儿，要不然等她眯一觉醒来，就又要变着花的支使人了。
云月背过身，脸朝着墙壁，闭上眼，可却不是在小憩，其实她和云容一样，也已经快要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了，只是她不不像云容，心里藏不住事儿，什么都要挂在脸上，都要不停的抱怨。
云月想和云墨一样，离开这个家，可她也明白，她们娘仨想要同时脱离这个处境是不可能的，有个想法已经在她心头徘徊许久了，只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也有些害怕……
赵氏到底是当娘，见闺女哭的伤心，难免有些心疼，放下手中的窝窝头，叹了口气，“再等会儿，等那屋的人歇了，我去席上弄些吃的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