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萧国东边的一个偏远小镇上。
萧战临带着思弦躲在破庙里,他将思弦放到稻草上,正准备起身去外面弄点吃的,手臂却被思弦拉住了。
“王爷,别走……”思弦毒发得越来越离开了,现在浑身都在气泡脱皮,脸上也不例外。
她身上披着一个披风,将脸也遮去了大半,这是她自己要求了,怕她现在这个鬼样子会吓到萧战临。
刚毒发的时候,她还想着自己找个地方死了算了,偏偏萧战临要救她,被追兵追得快没出路的时候,也没放弃她。
现在她这个样子,每天被体内的毒折磨着,心里非常没有安全感。
她很怕萧战临一去不回。
“你休息一下,我去找点吃的回来,不回丢下你的。”萧战临知道思弦的想法,难得地耐心解释一句。
事实上他这几天对思弦都挺耐心的。
思弦依依不舍地放了手,眼中含着泪光。
尽管有了萧战临的话,她还是担惊受怕。
在逃跑的路上,思弦用镜子看到过她现在的样子,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子没脸待在萧战临身边,却有舍不得这片刻温柔。
萧战临出去后,她挣扎着坐起来,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铜镜,想要看看她的脸变成什么样了。
“哐当”一个没拿稳,小镜子飞了出去。
她现在站不起来,只能趴着过去,想把小镜子捡回来。
小镜子掉到了佛像下面,她一边爬一边伸手去够,将佛像底座边上的稻草都给扒开了。
没有稻草的遮挡,思弦看到了底座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她顿时瞪大双眼,拼尽全力爬过去,用手在那三个字上面摩挲着。
这些天都是萧战临带着她在逃跑,她根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甚至连具体跑了多少天都不知道。
没想到他们竟然来到了这里。
她爬起来靠在佛像底座上面,双手颤抖着举起小镜子。
小镜子举在眼前了,她却闭上眼不敢看。
她现在有多丑,她想都能想到,但她知道,她睁眼看到的画面,必定比她想象中还要更恐怖,更难看。
心里挣扎了半天,她还是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啊!”看到镜子中那张红肿脱皮的脸后,她尖叫一声,直接把镜子扔出了门外。
眼泪“刷刷”流下来,滚过脸上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还带着瘙痒,让她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抓,但是萧战临找过大夫给她看,叮嘱她千万不要抓挠。
“啊!萧折玉,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思弦脸上痛痒难忍,她就握着拳头,一拳一圈捶自己的膝盖,然后一句句咒骂将她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怒急攻心,引发了体内的毒,她的身体滑倒下去,嘴贱溢出鲜血来。
有时候她恨不得让萧战临直接掐死她算了,可她心中又还有奢望,还舍不得就这样死去。
可是现在她应该是要死了吧?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门外,如果萧战临现在在身边就好了。
让她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就行了,她死也甘愿了……
在思弦被毒药折磨得奄奄一息,即将闭上双眼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
萧战临回来了!
思弦又拉回了即将断裂的神智,她的手冲着门外微微抬起,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萧战临人都走到思弦身边了,她还望着门口。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双眼还大睁着,一点反应都没有,跟失眠了一样。
“又毒发了么?吃一颗药吧。”萧战临从怀中将大夫给的药拿出来,倒了一颗塞到思弦嘴里。
这药其实没什么效果,只不过是给思弦一个念想而已。
他找的大夫连思弦中的什么毒都没查出来,就说她是中了一种草毒,然后高价卖了一瓶药丸。
思弦吃了药丸,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她这样也没法吃东西,萧战临吃了一点,看到思弦的那张脸,实在有些吃不下去。
然后他用披风将思弦裹起来,带着她离开。
追兵追得紧,他现在根本不敢去客栈,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之前被追杀的时候,他慌不择路,随便选了一个地方要走,现在他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走。
绕过小镇人多的地方,很快就出了小镇。
这时怀中的思弦动了动,她又疼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王爷,停一下!”思弦感觉萧战临抱着她在走动,连忙出声阻止。
她的声音很小,萧战临没听到,还是她抬抓了抓他的手臂,他才注意到。
萧战临抱着思弦到一边的草丛中停下来,听她说话。
“王爷,这里……是韶陵。”思弦现在说话很费劲,说一句话要喘半天。
她说话的时候,发现萧战临注视这她,想到昏迷之前她看到镜子中的那张丑脸,连忙伸手拉了拉披风帽子,完全阻隔了萧战临的视线。
“韶陵?是何地?”萧战临对这个地名很陌生。
思弦浑身都再疼,说话都疼得不行。
她喘了一会儿,把刚才说话的那阵痛苦度过了,才又开口,“原来东岳国的地界,我们继续往东走,去东岳国皇宫旧址,我有,有办法给自己解毒。”
思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股子决绝,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但是萧战临看不到她的双眼,自然也没看到她的眼神。
“好。”左右萧战临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那还不如听思弦的。
东岳国灭国后,国土就被南萧国合并了。
所以四国中,西辰国虽然国力强盛,但南萧国的国土绝对是最辽阔的。
有了目的地,萧战临又返回了小镇上,他遮住面容,去买了一辆马车,带着伤者,赶车上路总比他抱着走要好。
就是路上的颠簸,让思弦非常不好受。
不过她现在心怀希望,想想她不用死了,倒也不那么难受了。
只是她如果真的回到东岳国旧址,就算是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东岳国遗族,背叛了她的父亲。
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都要死了,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更何况他们那个公主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之后知道了,也不见得会跟萧折玉为敌,或许根本就用不上旧址里放的东西。
思弦一边这么想着,心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跟满足,竟在因为颠簸引发的浑身疼痛中,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