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晚柠也是心思活络之人,魏明轩能想到的,就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也会想明白的。
蜀地对琉云来说可是仅次于京畿的存在,若是蜀地动乱,那定会引起琉云的内乱,周边的国家也会伺机而动,所以派去蜀地平乱的人必须得可靠。
颜晚柠手中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满朝文武她也支使不动,唯一能让她放心,且有能力安抚誉王的人,恐怕只有魏明轩,就算她再担心魏明轩的安危,也不得不让魏明轩以身试险。
想到这一点,颜晚柠没有继续劝诫魏明轩。
她心中不安,但更多的是疑惑。
颜晚柠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直视魏明轩的目光,深吸了几口气,好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魏将军,你为何要选择拥护我当女帝,当初你明明可以选择四皇兄,四皇兄是男人,比起我,四皇兄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听到颜晚柠的自我剖析,魏明轩心中只觉得苦涩。
以前琉云皇室的皇子和公主夺嫡的时候,那些皇子和公主们哪怕自身能力不足,但个个都很自信,当时不止是皇子相当皇帝,就连公主也想做到那个位置。
他还记得当初长公主来拉拢侯府的时候,长公主直接把他堵在巷子里,开口就是让他带着侯府效忠。他只觉长公主胆大包天,可长公主却自信满满,说自己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不仅身份尊贵,还深受父皇宠爱,若是自己那些笨蛋弟弟都死光了,那这皇位舍我其谁。
当时琉云皇室还剩三位皇子,长公主说这些话简直大逆不道,但他没有把长公主的话宣扬出去,因为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有野心的女人,他不喜欢这类女子,但是不妨碍他欣赏这种又野心的女人。
可惜后来,壮志踌躇要当女帝的长公主还是在夺嫡的过程中棋差一招,被先帝禁足后,又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毒死在公主府。
自信的长公主和如今畏缩的颜晚柠不同,前者是在父皇和母后的宠爱中长大,所以养成了万事张扬的性子,而后者只是一个艰难地挣扎在深宫缝隙中的小公主,若不是琉云皇室的皇子和公主们竞争得太过激烈,把自己作死了,这女帝之位根本轮不上她。
想到曾经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再看到眼前畏畏缩缩的颜晚柠,想到颜晚柠到底经历过才会养成如今的性子,魏明轩只觉一阵心疼。
“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您呢?”
颜晚柠张了张嘴,犹豫好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一只在心底影响自己的阴霾:“因为皇兄是男人,而我只是个女人,自古以来,能当皇帝的都是男人。”
“可您现在不也是女帝吗,凡事没有绝对。”
“那时因为当时大臣们觉得四皇兄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我当这个女帝。”
魏明轩反问:“曾经和眼下有什么区别呢?”
颜晚柠一时间被问住了,曾经,所有大臣都以为琉云皇室死得只剩一个她,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一个四皇子还活着,而如今,大臣们依旧以为琉云皇室只剩她一个,四皇子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对朝臣们来说,以前和现在确实没有区别,但对于颜晚柠来说,她心底的梦魇和不安都已经消殆,可是对魏明轩来说呢?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明白魏明轩为何要选择自己当女帝,除去四皇兄对她来说确实是好事,可对于魏明轩来说,若是这件事一朝事发,那魏家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帮她除了四皇兄,没落得半点好,反而还要承担谋害皇子被人发现的风险,这对魏家来说,根本就不划算。
“我还是不懂。”颜晚柠铁了心要追问到底。
魏明轩叹了口气,心中酸涩,缓缓道:“那臣来告诉陛下,臣为何会誓死效忠陛下,而不是效忠四皇子。”
颜晚柠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魏明轩一边摩挲着颜晚柠的节指,一边声音轻柔的引导颜晚柠:“陛下以为容姑娘之于陛下是何关系?容姑娘为何要帮陛下?为何会事事为陛下着想?”
“我们是好朋友。”
“陛下以为,好朋友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事事为她着想。”
“是啊,这世间有很多种情感,譬如朋友之间的友情,譬如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再譬如男女之间的爱情,这些感情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当你记挂着一个人,感情自然而然就会流露出来,你会不由自主想对那个人好,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那个人,当那个人受到了伤害,你会想要保护他,容姑娘和陛下之间是不可分割的友情,而微臣对陛下,却是更加强烈的男女之情。不知道容姑娘有没有叫过陛下,情之一字,使人为之生,使人为之死,被感情迷了心窍的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又怎么会顾得了其他?”
颜晚柠懵懂道:“我还是不懂。”
秉欢是教过她什么事男女之情,可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为了心爱之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放弃,虽然她把秉欢当朋友,事事也都为秉欢着想,但若要她为了秉欢去死,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她没有享受过亲情,更没有经历过爱情,仅有的一点友情中还掺杂了算计,没有被人爱过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如何毫无保留的爱人?
对于颜晚柠来说,不懂情感是她最大的优点,亦是她最大的软肋。
魏明轩知道眼前的少女不懂感情,他曾经毫无保留地爱她,也曾教过她如何爱人,可惜她半点都没有学会。若是上一世,他还有耐心慢慢教她什么事敢抢,可这一世,他实在不想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不想再体验一次被心爱之人一刀穿心的痛苦。
既然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让他为颜晚柠牵肠挂肚的同时又无法得到她,那他只能放弃站在她身边的机会,乖乖跪在她脚下称臣,就算得不到她,能一直远远望着她也是好的。
魏明轩再次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陛下现在不懂,是因为陛下现在还小,经历的事太少,等陛下将来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明白这些感情。”
颜晚柠依旧懵懂:“是吗?”
“嗯。”魏明轩轻声应道。
可实际上,他心里无比清楚,恐怕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