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还真是够快的啊，这些人用飞的吗？”
秦凡儿急忙刹住脚步，躲在墙根探头细看，暗恼刚才就不应该跟君慕逸废话连篇地磨叽，若能早些，从这几个人来时路上就跟着，能探到更多呢。
不知道那个意外之外的人，从城郊跟回来了没有，平日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能从东街走出城去，已经费了不少力气，要跟上这些脚程飞快的，那决计没可能的。
“唉，你说说你，动心思之前能不能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可别跟人没跟上，还把自个儿弄丢在郊外荒山了，只求多福吧，本姑娘要想进去看戏了。”
秦凡儿感慨一番，默默替那个跟踪的暗影捏了把汗。
她改了主意，直接走后门回府，刚推开门，就发现这主意实在不怎么样，院子站着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过来，好像进来的秦凡儿似外客闯入一般。
呃……
想走，来不及了，秦凡儿只好硬着头皮迎过去，先走到秦文光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一声“爹”，唤得秦文光打个哆嗦，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怎么这当口回来。”
秦千柔的脸色更是瞬息百变，本就慌乱的心跳得没了规律，一个秦绍辉杵在身边，再来一个秦凡儿，面前几口大箱子不再是邀功讨欢喜的贵价货物，仿似成了欲吞噬她入无边黑暗的恶魔大张口。
“你，你从硕王爷那里回来的？”
秦文光很没出息的在女儿面前打了磕绊，愣怔过后，只有一句明知故问。
呵呵，冒汗了啊。
秦凡儿应声“嗯”，饶有兴致的发现，她爹额头汗珠子一颗颗冒出来，身后站着的秦千柔也是一样，而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紧张感不言而喻。
唯有秦绍辉正常些，在秦文光话不利索，秦千柔面色陡变的时候，仍是淡淡和煦如清风的笑意，唤了“凡儿”，缓步走过来，不疾不徐地说道：“替硕王爷做事辛苦了，瞧你，定是没有休息好，眼眶一圈黑，快回房去睡会儿，我与爹和千柔，有些是要做。”
秦绍辉的话中意思，秦凡儿听的懂，虽然兄妹二人深谈过一次，但事情真正摆到眼前了，秦绍辉还是护着妹妹，不愿意秦凡儿卷进来。
“二哥重伤初愈，本也该好好休息的，走动太多，恐又伤及筋骨，我顺道从安神医那里取了活血的灵药，想给二哥用上呢，二哥若是不太忙的话，不如……”
“对呀，二哥，也怪我不细心了，将这茬忘了，凡儿提醒的无错，二哥身体要紧，你也回房去休息，让凡儿给你用药。”
秦凡儿的话，被秦千柔截断，两人都在劝着秦绍辉，一个不愿二哥面对残忍事实，对亲情失望，另一个则巴不得二哥立刻消失，好去遮掩浊浪滚滚。
秦绍辉左看看，右看看，两个妹妹都是如花般的年纪，声声关切，带来的却是五味杂陈。
他没应两人的话，将重重的叹息压在心底，径自看向秦文光：“爹，凡儿不是外人，既然是好事，她瞧瞧也无妨，开箱验货吧。”
“咣叽”，秦千柔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脑袋，懵然不知所措。
“开，开箱吗？现在？”
因为院子里突兀多了个秦凡儿，秦文光倒拿不定主意了，手指着木箱，问询的目光投向秦绍辉。
秦绍辉轻笑：“爹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凡儿也是秦家闺女，分享一下喜悦，本也无错啊。”
他说着，望了下秦凡儿，两人目光相接时，彼此都懂了，一心都在顾虑对方，但世事不由人，老天爷出手推到这一步，躲也躲不过，干脆一起面对吧，是好是坏，是风浪还是平湖，兄妹二人一起担着。
秦文光见儿子点了点头，觉得这么僵下去，终究不是个事儿，不过就是几箱子野山参嘛，看看就看看。
“咳咳，凡儿啊，爹先明说了，这箱子里装的，是事关秦家生意的贵重药材，有重要用处，医馆之类的地方，一般，也用不上这么贵价的，这消息嘛，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
前言不搭后语，小人心思无疑。
秦凡儿听懂了，合着怕她和安神医密谋偷药材啊，切，几箱子土块，有什么好偷的，这个唯利是图的亲爹，真是算计到家了。
“爹放心，悬壶阁治百姓百病，济世医人用的都是寻常草药，用不上贵价货的。”
笑语盈盈的将老狐狸心思挑明，秦文光垮下脸来，差点儿咬着舌头，他赶紧走到箱子跟前，躲开伶牙俐齿的秦凡儿。
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这里面装的，是秦家未来的金银山啊！”
秦文光脑中盘旋着一片金光烁眼，哆哆嗦嗦地掀起扣锁……
第一口箱子，在几度犹豫之后，终于被打开，摆在最上的那些野山参，果真是贵价良药，治的是秦文光的手抖，他的嘴微张着，手指拂过参须，眼中再无他人，声声惊叹中，只有野山参黄褐色的环纹，每一株皆是完整的主须，紧皮灵体无疤无痕，艼须下伸着，参体泛着光泽，新鲜药香浓郁。
这可都是特等货啊，秦家做生意这么多年，秦文光走南闯北地见世面不少，但这么鲜灵完好的野山参，还是头一回见到，若不是为了打点人脉，出手这一层，入账就抵得上秦家主店数月的收入了。
院中一派奇特景象。
秦文光贪婪地摩挲着野山参，时不时抽抽鼻子闻药香，秦绍辉探过头，视线牢牢锁定打开的木箱，不是秦文光立在那儿，他恨不得过去将每一株都拿起细看。
至于秦千柔，真是百转千回的不安宁，木箱打开的瞬间，看见那些野山参，心宽了几分，暗忖纤云传回的情报不见得就该全信，东西还在，秦凡儿他们再有本事，也终无所获，但安宁也没持续多久，转瞬就看见秦绍辉灼灼的眸光，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看箱子，盯着秦绍辉的眼眸不敢离开，欲从中窥得其所思所想。
秦凡儿完全是戏台的看客，秦文光的贪婪模样让她鄙夷，秦千柔瞬息几变的脸色实在可笑，替秦绍辉心疼几分，也不好言明。
干脆，等着吧，等着秦文光一箱一箱看过去，这戏才精彩。
不过，这老狐狸未免也太没出息了，守着一只箱子，就痴醉成这样，再这么下去，口水都要滴答到箱子里了，怎的就不能快点儿往下探探，惊喜，可是一重接着一重的，沉迷于眼前，实在太浪费时间。
她整晚没睡，困着呢。
“爹，这么好的山参，居然能弄来这么多，这箱子里全都是吗？”
秦凡儿佯作好奇，还专门往箱子那儿看了看，这个动作，就是想引着秦文光将手再往下伸伸，她特别想知道，野山参变成烂土块的时候，眼里冒金光的亲爹和那个面善心冷的秦家长女，会是什么反应。
“哦，对，这些山参确实极好，你倒是提醒了我，长久捂在箱子里，天热暑气盛，可别给捂坏了，千柔啊，爹知道你办事稳妥，自是不存疑心，但此物极其珍贵，爹多看看多验验，你也别多想啊。”
到底是放在第一位的独宠女儿，秦文光还顾及着秦千柔的情绪，见她温言顺眼点点头，又是一通夸赞，赞秦千柔得体懂事，给他解了烦忧。
一只手，慢慢地拨开表层的野山参，向下小心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