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云峥转身道:“如今局势,与你都不利,还是远离这些纷争的好,若是他在,也定会让你寻个乡野村落,世外桃源,安逸的过完此生。”
“可是我想报仇,我想为太傅报仇!”南千澈眼中满是不甘,浮起一层雾水,握紧的手上青筋暴起。
“报仇?!”云峥忽然笑了,他生为医者,早就看惯了生死,生死乃人之常情,所以才练就他如此淡漠。
“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报仇,你想怎么报仇?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你还想怎么报仇?醒醒吧,南灏君已经死了。”
对,他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了,南千澈垂下眼眸,吐出一口浊气:“那可否——送我出城?”
“好。”云峥神色复杂,安幸自己点通了他,丝丝悲哀南灏君苦生。
若是平日,送一个人出城,无非是弹指间,芝麻大点的小事,可现下,常沉在外面像发了疯一样找南千澈,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人。
不过他云峥也不是小辈,有本事将南千澈偷出宫,也有本事将他送出城,夕阳斜下,峭岭坡路之间,云峥目送那道身影远去,这才转身,该做的他也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生死常命,死又有何惧,生又有何幸。
佛香撩撩,诵经声不绝于耳,金光闪闪的佛像立于前,听悲,听喜,看世间乱纷琐事。
“施主,你可想好?”方丈指腹抚着木珠,“一入佛门,半世归尘,往事前尘,随风而沉。”
南千澈跪于团蒲之上:“方丈,我心意已决,无需再劝。”
方丈点点头,一旁端着木盘的小和尚上前,细看,这木盘之上竟置放着剃度所需之物,方丈放下木珠,执起木盘中一剃刀:“一剃发,二宽衣,入佛……”
“朕看谁敢!!!”
一道厉呵让南千澈脸色瞬间惨白,手急忙拉扯住方丈的衣物:“方丈,快帮我剃……”
话一断,南千澈看见泛着寒光的剑横在方丈的颈间,顺剑上看去,目光触及到浑身戾气的常沉,整个人一颤。
常沉阴阴的看着方丈,勾唇笑得阴冷:“方丈不如看看谁的刀快。”
“阿弥陀佛!”方丈转动着手中的木珠,饶实镇定,缓缓的放下手中的剃刀,“施主,佛门静地,勿要喧哗,佛门净地,不可见血。”
常沉收起笑,淡淡扫了眼头顶的佛像:“血——谁想见血,只要你们乖乖的,这血,自是不会见的。”
“咣当!”常沉回身,手中的剑随手一扔,便直直的插在佛像之下,“佛,能耐我何?我若杀佛,佛又如何。”
猖狂之言,方丈闭上眼,呼吸促了几分,慢慢沉下气,再睁眼时皆是淡然:“施主,凡尘之事不了,这佛门难入。”
“我……”南千澈瘫坐在地,眼中苦楚,“常沉,你放过我吧。”
“做梦,这辈子,除非朕死,否则——你都不可能逃过朕的手掌心,”常沉拂袖转身,抬脚朝门外走去,“恭迎皇后回宫!!”
“常沉,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罢休??”
常沉身形一顿,缓缓回眸,就看见南千澈手执着一把剃刀横在颈间,他并不急,而是扫了眼周围被侍卫用刀架着的众和尚,不慌不忙,笑道:“小澈澈,刚才方丈还说过‘佛门净地,不可见血’……”
“这是你逼我的。”南千澈咬牙,眼里布满血色,红了眼眶。
“逼你……”常沉喃喃着,又沉下神色,面上仿若飘满乌云,尤其是瞥见南千澈颈间鲜红的一丝血迹时,更甚,渡步几下,猛的伸手抽出一侍卫的佩剑一个回旋,那佩剑便离了手。
“弘普!!”
泛着寒光的剑染上鲜红的血液,一和尚倒地,引起周围的和尚的惊呼,常沉眉头皱了下,竖起食指:“嘘,佛门静地,禁止喧哗。”
南千澈手中的剃刀掉落,方丈早已气得颤着身子,看着身着官服,手掌着长枪的士兵,恼道:“乱杀无辜,这就是朝廷的作风??”
“乱杀无辜?!说得好,”常沉鼓了几下掌,十分满意,看向南千澈,“小澈澈,他说你乱杀无辜呢!”
“你……”
“整个朝廷是朕的,整个南陵现在都是朕的,小澈澈不听朕的,这就是下场,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小澈澈还想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南千澈视线早已模糊,却还是依旧看得清躺在血泊中的那个和尚,还有他的太傅……忽的,颤着身子,放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哭了。
“啊——”
常沉静静地看着崩溃的南千澈,直到对方重新静了下来,这才张了张嘴:
“朕再问小澈澈一遍,回不回宫?”
眼中的占有欲,一点点强行攻略南千澈,不等对方回答,常沉果断收回视线:“听着,他若不回去,每一刻钟——送一个和尚上路。”
随口一句话决定一个人,甚至多个人的死亡,还和他有莫大的关系,南千澈失了神,看着视线里的身影逐渐渺小,怔怔道:“你赢了。”
谋划已久的造反,登基也不过饶实简单的一件小事儿,最起码常沉是这样认为的,谋反成功,这皇位也就是他常沉的,登基坐上皇位的刹那也就是如此了。
将南千澈囚禁在宫中,他为他建造一所金丝笼,关起来,藏起来,是常沉多年已久的心愿。
东竺。
深夜,晚风微凉,吹动着木窗,一点点烟雾不易察觉的飘进。
黑夜里,约摸片刻,屏住气的东方熠微微抬眸,看着漆黑的床幔,静叹一声,紧接着,“咣当”一声响,一黑影破窗而入,手中的剑泛着寒光朝榻上的人刺去。
一滴滴鲜红的血滴落,东方熠并不躲,而是赤手握上了剑,若是慢半分,这剑就刺向榻里边熟睡的小人身上了。
“卫安,着实让我失望了。”
黑衣人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东方熠竟不躲,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松了手中的剑。
“咣当!”
剑落地,东方熠起身坐在床榻边,沉着脸色看着那踉跄后退的黑衣人:“你最好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