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在剧烈的疼痛驱使下,身为穹刃派中的每一个弟子,此时都恨自己当初太年轻,没有早点看清现实,还将自己白白的送进了虎豹豺狼的老窝,现在被吃得连渣都不会剩下。
他们都打着滚,四仰八插的躺在地上,不停的哀嚎大哭着,抬着无神的眼睛,齐齐瞪着站在石阶上的孙贺鹏。
他们异常怨恨,对着站在石阶之上的人哀怨道:“孙贺鹏!你就是个可怕的魔鬼……刚才那个和虚空打起来的小使者,是因为正阳虚空的攻击,最后流血过多才死去的,这与我们这些弟子们根本毫无关系,你要杀也该去杀虚空他,我们何等的无辜?”
孙贺鹏听着他们的话,显得很不耐烦,他气急败坏说道:“最近正是我练功的大禁,他就是被我准备用在今天,你们竟然不守着我的穹刃派,那要你们又有何用!”
他说着,指引着众多穹刃派弟子体内的蛊虫,发动起最后的攻击。
瞬间,大殿大理石前,所有的穹刃派弟子被体内的母蛊虫将内脏吃的一干二净,并且已经开始在这些宿主的体内产卵。
这无疑是将这些穹刃派弟子向死里折磨,那些完全挑衅神经的剧烈痛感,在此时都早已是麻木不仁。
有些体弱的宆刃派弟子,对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恶魔,根本毫无抵抗能力,都已经瞪大了无辜的眼睛,瞳孔中的焦距,早已溃散了很长一段时间。
无数的虫卵,拼命的将他们的血液吸食殆尽,逐渐以肉眼的速度,迅速的增大着自己的体积。
直至它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蛊虫,才纷纷从已死去的宆刃派弟子们,他们那些柔软却干枯瘪陷的腹部,破体而出。
蛊虫的数量多的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已经完全覆盖了,整个穹刃富丽堂皇的宫殿的外墙,如同声势浩大的千军万马,令所有存留下来的正阳门下弟子,感到心中震**不安。
模模糊糊的白雾之中,望不到几米开外的地方,顾小汐只能透过飘渺不定的黑色凌角,来判断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是清坪城中的那个神秘湖畔的石窟内,而已经是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幻境。
忽然,顾小汐发觉自己的身体灼热的疼痛起来,像是无数熊熊燃烧起来的烈火,强大嚣张的青红色火焰,瞬间舔舐着她暖白的肌肤。
每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顾小汐早已是身经火战,不下几十次要利用火源,来驱除大型的北方猛兽和饿狼。
又加上她方才被混沌丢掉,不凑巧的碰到那些比野兽,更加凶悍的魔兽和妖怪。
当时的顾小汐根本就无力还手,只能任由魔兽和妖怪将她的腹部猛得撕裂,接着用它们那些锋利可怕的尖齿,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自己的血肉,而她则因为剧烈疼痛,发出凄厉哀嚎的声音,逐渐的也微不可闻。
即使顾小汐现在意识到,自己将已经死去,而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她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最不舍,又或者最遗憾的事情,她只能在心里,暗自的嘲讽着自己,兴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这个现世。
世人都说老天和命运,永远都是公平、大爱着所有受难者,但是这所谓的天命,这所谓的老天,对于世间的所有苦难之人,就真的永远都是平等和博爱?
她顾小汐从她记事开始,她就不再相信命,也不再去憧憬什么真正的七情六欲。
等会儿喝下了孟婆汤,忘记这一世的前尘往事,来生她宁可当一把火焰,燃烧殆尽,让世间的所有污秽和不祥,以及恐怖的黑暗,通通都揉进她青红色的身躯中,永远的烟消云散。
恍然之间,在迷雾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河流,河畔盛开着妖冶的彼岸花,一直延伸到了黑色河流的尽头。
从河的上流的不远处,一叶竹篙制成的扁舟,犹如大雁归来,急速的向顾小汐所站的河边漂来。
在阴阴郁郁的雾气里,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散落着倾泻垂直的浓郁的乌发,站立在扁舟之间。
由于视角太远的关系,再加上黑暗中迷雾重重,仅仅依靠扁舟上,那悬挂着的一缕寒灯照明,顾小汐看不到那名女子,被长长的乌发所遮盖住的面容。
原本顾小汐以为她就是那位孟婆,只是见她身姿挺立,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让顾小汐心底感到一阵的压抑和不安。
看这青衣女子的身形,实在不像是传说中,那个恶心至极的孟婆。
这让顾小汐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道她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鬼怪故事,是那些闲来无事的老人家,一直都在哄骗她?
真令人没有想的是,这个孟婆不仅让顾小汐不觉得恶心,反倒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回到了亲人的身边,那些的焦虑和不安都都消失掉了,腾然升起了自已,原本一直都是孤独的漂浮在这世上,如今这种感觉,让她有了些总算有了归属感的温暖。
顾小汐情不自禁的走至全是黑泥的河畔,向那名站立在扁舟上的女子,轻声的问道:“美人……你就是孟婆吗?”
谁知女子根本就像一根木头,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无论顾小汐怎么和她打招呼,或者拼命的大声呼喊她,想让她自觉的拿出孟婆汤,好让顾小汐她自己能去投胎。
但是,这女子连一声都没有搭理聒噪的顾小汐,而是抬起被青衣遮住,秀气的鹅形脖黑影,无声无息的直视着黑色河流的前方。
待顾小汐再走进几步,突然她瞪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置信的望着已经顺着河流,驶过她所在位置的这一叶小小的扁舟之上,居然没有一个人正在撑船,那刚才到底是何人在掌船?
扁舟上,仅仅只站着这名默默无语的青衣女子,她那目光无不以一种非常苍凉、绝望的暗淡,望着遥远的黑色的天边。
精神简直紧张到了极限的顾小汐,刚想悄悄的撒丫子,赶紧往河畔上边逃跑。
忽然一阵似有若无的轻叹声,在她身后响起,随即就有一段怅然悲凉的歌声,从扁舟上传到了黑暗迷雾中的上空,绕耳三日,余音缭绕。
只听青衣女子唱道:
“
枯山竭水匪亘古兮匮风雨
林焦土赤则骋目兮绝人息
索而追曩岁洪濛兮荒流逡巡为祭
天日昶兮惟无期旧霭陈隮
夫旧纭纷兮陈光景
历历仰见兮若鸿泥
未羁年韶兮恻流英
附以笑哂兮匪无心
…………”
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兮”字转湛的曲调,所表露出的情感也是完全不同的。
从开曲的片段,有一些至出世的时候的激动和欢快,也有溶血志气风发的豁达、热烈的锐利除异,性格却又不失可爱的女子憨态。
但是,顾小汐越听到最后,青衣女子所歌的曲调,就愈发的高亢尖锐,仿佛将她经历的世间所有人的怨恨,愤怒、不甘、嫉妒……负面邪恶的情绪,全部融合在一起,铺成了永远无法消除的罪恶的绝响。
就黑暗中浓郁的白色迷雾,也觉得这后来的曲调简直尖锐的要命,曲中包含了积累了数万年的各种邪恶的报复,以及无法拯救的罪孽。
连无情的河水,也认为这曲调根本不堪入耳,黑色的河流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坎坎坷坷的河底泥床。
黑泥中裹满了无以计数的森森的白骨,有人类的残骸,也有动物的残骸。却全都是以粉碎骨块的形式,分散在黑色的河泥里。
暗黑色的河水一消失殆尽,从这些骨骸中,忽然竟然升起了无数个幽蓝色的磷火,慢慢悠悠的逐渐升至到了半空中。
突然,却又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活生生的拉扯回了河底,那无数缕幽蓝色的磷火,闪着微弱的光束,像是在努力挣扎着想要逃跑。
顾小汐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竟然传入到顾小汐她的脑海内,听这个男孩的声音,极其的急促、哀怨:“小汐姐姐——快救救我们!快救救子午他——啊!”
顾小汐还未听清楚这是谁的声音,就见河床底下,从黑泥中伸出无数只惨白的人手,死死的拖拉幽蓝色的灵魂,阻碍着它和顾小汐的脑内对话,瞬息间,那道声音就没了下文。
下一秒,顾小汐转过身,去看那原本沉入黑色河底的那叶扁舟,却发现那扁舟上一直站着的青衣女子,突然消失了踪迹。
在顾小汐还未缓过神的时候,异常警觉的第六感,立即驱使着她再次回过头,这一回头,却差点将顾小汐当场活活吓死。
这名青衣女子不知道用了诡异的瞬移之术,此时正面对着顾小汐,而从她的背后看去,她身着那一袭飘逸的青衣,以及有着那让无数美人都嫉妒羡慕的,一头倾泻垂直的长长的乌发。
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青衣女子没有脸没有身体,仿佛被一种力量吞噬掉了整个身体,仅仅只剩下一袭青衣,一头乌发。
这青衣和乌发,还在原地唱着“未羁年韶兮恻流英,附以笑哂兮匪无心……”,这曲词,估计来个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会被当场吓死。
当差点被吓傻的顾小汐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眼前一黑,瞬间就没了意识,慢慢地往身后的黑色河床里仰去,她瞪大的眼睛,还是死死看着那袭青衣。
然后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肮脏和裹着无数尸骸的黑色河泥,像是陷入了沼泽,挣扎得的越厉害,陷入沼泽的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