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一步步走回了将军府,堪堪推门,便听见殿中莺声燕语不断。
“将军别摸那儿,奴家好痒……”
殿中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伏在他胸膛的不止有伶人,还有她的贴身丫鬟。墨雅望呼吸一滞,心痛得无法呼吸,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身后的男人在她露头的那一刻便盯上了她。
她在狱中受尽折磨,方出狱回府,却见她的丈夫在府中寻欢作乐。墨雅望心中苦涩。
可父亲教导过她,夫为妻纲,她身为正妻,需要贤惠大度。
墨雅望强撑起笑。
她转过头的那一刻,却被飞来的杯盏正好砸中额头。
“本将军让你站住,墨雅望,你聋了吗?”
“唔!”被砸破的额角汩汩冒血,墨雅望无力的跌坐在地。
她捂着额头,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了她的丈夫,——当朝大将军陈立晟,亦是她一嫁误终身的男人。
她颤着声音:“为什么?”
“当初你逼婚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陈立晟冷漠的眼神中藏着杀意,“你这种早就被人破了身的烂货,本将军留你到今日是看得起你。”
他朝着屏风后说道,“墨国公还在犹豫什么,不是想要本将军提拔一二吗?用她这一条贱命,换国公府独子的锦绣前程,难道不赚吗?”
墨雅望瞳孔骤然一缩。
父亲,兄长?怎么会?!
嫡兄前些日子杀了人,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父亲便把她推出去给兄长顶罪。
父亲那时还向她担保,墨家不会让她死的。
陈立晟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想,嗤笑道:“墨雅望,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你能活着出狱,是墨家的手笔吧?死的可是相府嫡子,你的傻到真觉得墨家会保下你?”
墨雅望必须死!
若非她的贴身丫鬟告诉他,她已经知晓了他暗中谋反的秘密,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这个蠢女人只知情情爱爱。
也不知墨雅望在狱中有没有暴露什么。
见墨国公迟迟不动手,陈立晟眸色阴沉下来:“本将军的耐心是有限的!”
困兽犹斗,何况是她:“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啊,您难道……啊!”
话未来得及说完的下一刻,墨雅望便被一剑穿心。
——她的父亲,她从小到大最为敬仰的父亲,为了兄长的仕途,成了她丈夫的刽子手。
那一瞬间,墨雅望接握着剑身的手被割出淋漓的鲜血,心脏骤停,痛的不能呼吸。
她倒下的那一刻,始终瞪大着眼睛。
那惊惧的瞳孔在三个男人的冷眼注视下,逐渐涣散了。
墨雅望一死,便再无人知晓她兄长杀人的真相和她夫君谋反的秘密,再没有谁能威胁到他们了。
隔日,启明城便传出了吊着一口气出狱的将军夫人,没熬过冷风刺骨的寒夜,去了。
将军丧妻,悲痛万分。
她头七当日,无数人吊唁,数杀掉她的男人最为悲痛,哭叹得最是卖力。
无人不叹一句这墨雅望有个宠她好父兄,还嫁了个深情的好夫君。
只可惜,她作恶多端,是个杀人犯。
墨雅望不明白,到死也不明白。
她这一生从未有过半点忤逆,规规矩矩的做着自己的贤淑贵女。出嫁前顺从父兄,出嫁后顺从夫君,为什么到头来取她性命的刽子手,却是她至亲至爱之人?
骤雨惊春。
滂沱的雨仿佛是老天爷在泣泪。
将军府后院,一女子被如破布般摔扔在了地上。
“墨雅望,就算你给本将军下药,本将军也断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
男人的脸虽潮红,却也遮盖不住阴沉的面色,“王福海!”
“是。”
被使唤的将军府管家王福海当即抽出了长鞭,掂量了下,蘸了一旁美人儿递来的盐水,就往墨雅望身上重重抽去!
啪!
“下贱!”陈立晟轻蔑的瞥了如死狗一般的女人一眼,搂着怀中的美人儿回了主屋。
无人注意,身子本就虚弱的女人在一鞭鞭之下,那涣散的瞳孔突然有了焦距。
疼!
雨混着血水,痛感让墨雅望无比清醒,她动了动指尖。
她又活了?
是的,她重生了,从地狱里爬出来了,爬回了她要死要活嫁入将军府的第六个月。
“听着没,将军说您下贱呢。”
“夫人,您往后还是安分些,奴才也不想这样待您哪!”
王福海嘴上这样说着,脸上却在阴笑,手中挥舞鞭子的力道只增不减。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她堂堂国公之女,因为惊鸿一瞥爱上了陈立晟,哭闹着强嫁进了将军府。
可陈立晟早就心有所属,压根不屑于碰她。
她嫁进来半年有余,至今未承宠,受人挑唆一时脑热就给陈立晟下了药。
墨雅望泪眼怔愣。
她抚着曾被一剑穿心的心口,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却难掩葱白纤细的手,恍如隔世。
前世,她辛辛苦苦助陈立晟谋反,为犯了事杀了人的兄长顶罪入狱。
陈立晟这个男人却在她被打入天牢后,害怕她屈打成招说出他谋反之事,想要杀她灭口!
而她的父兄,害怕偷梁换柱之事被揭穿,影响了兄长的仕途,主动和陈立晟合作,成了这“大义灭亲”的刽子手。
这些男人是她的父亲,兄长,丈夫。
他们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在吸干她的血之后弃她如敝履,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想起自己前世死不瞑目的惨状,墨雅望心底除了悔,还有无尽的恨意!
她紧咬牙根,拼尽全力揪住了鞭尾。
“你……你怎么还有力气?!”王福海一惊。
当然有!前世她得知陈立晟暗中谋反,为了能保护他不拖累他,她不惜花重金聘请黑市的杀手教她武功。
她早已因他们面目全非,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女子了。
鞭上的倒刺极为扎手,墨雅望忍痛用力一拽,握着鞭子另一头的王福海,应声栽倒在地。
陈立晟下令鞭笞她只是想给她个教训,但他没想到,王福海早就被人买通了,鞭上沾了盐水誓要置她于死地。
王福海,一条见风使舵的走狗。
“你早该去死了!”
她拔下发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插入王福海的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王福海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遍体鳞伤的墨雅望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她强撑着身子快速离开了这儿。
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她最后几乎是爬进了一间可避雨的房中的。
她劫后余生的喘着粗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不由的恸哭起来。
好难受……
然而下一刻,一把匕首便横在了墨雅望的脖颈之上:“别动!”
墨雅望下意识地抬眸,却撞入了一双幽深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