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落心里也在叹气。
怎么回回进宫都能碰到盛城啊。
他们也不是磁铁。
盛落微微嘟着嘴,有点不乐意。
盛城也看到了盛落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在心里发笑。
还好卫玄不是什么老奸巨猾的人,不然就盛落这个单纯的样子,哪里是卫玄的对手呢?盛城心里想着。
“怎么这么早就来宫里了?平日都是午时过后才能看得见你”盛城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一开始,盛城和盛落的遇见只是偶然。
后面盛城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只有他不在勤政殿批折子,就一定能碰得上盛落。
盛城不是没有怀疑过,盛落是不是在自己身边安插了探子。
只是他后来发现,这就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要不然盛落也不会每次看到他,都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了。
更好看盛落每次进宫的时间,其实也不是固定的。
一般都是随着心意来。
早上、中午、下午都有可能。
甚至盛落还试过改变进宫的时间点来躲避盛城。
但就是每一次都能遇上他。
盛落也很无奈。
这就和上学一样。
你踩点去学校。
结果每次都能被同一个蹲点领导抓到。
谁乐意天天看见教导主任啊。
“嗯……因为今日心情好”盛落笑眯眯的。
脸上已经褪去了婴儿肥,就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盛城看着这样的盛落,感慨时间过得飞快。
当年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子呢。
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盛城午夜梦回的时候,心里有过后悔。
后悔自己就这样决定了盛落的一生。
没有意外的话,盛落只能和卫玄共度余生了。
但这是不是盛落心里所希冀的驸马,盛城也不敢问。
“看来是遇到好事了?”盛城笑着反问盛落。
盛落慢吞吞地回答着“是的,也许是天大的好事”
心里却在想。
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如果索菲亚是好人。
那么就代表姜然能够回去星际世界了。
盛落这几年也看到了盛城的变化。
估计盛城自己也不知道。
他爱上了姜然。
不过这也合理。
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着迷。
更何况姜然还是那么的完美。
可怜啊。
便宜皇帝哥哥就要独守空房了。
可古代人应该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
心里记挂着你,给你写着悼亡诗歌,也不妨碍另娶他人。
向来是只闻新人笑,哪里闻得旧人哭呢?
“哦?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发出这样的感叹”盛城也不想回去勤政殿那么快,干脆就和盛落闲聊起来。
回去就要面对言官和御史大夫的责骂奏折。
盛城又不是受虐狂。
何必给自己找不开心呢。
“嗯……”盛落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不说出来比较好。
毕竟她也不知道姜然是怎么想的。
“看来你有所顾虑啊”盛城挥了挥手,暗卫们包括德全都退了下去。
盛落惊诧地看着盛落。
没想到啊。
便宜皇帝哥哥居然对她那么放心。
哦。
可能不是因为信任她。
而是盛落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就连双胞胎公主们都能轻轻松松将她按倒在地。
盛城转头看着盛落“说吧”
“皇兄的太子妃是什么样的人?”盛落转移了一下话题。
这是她一直很好奇的。
只是小全子也没有办法打听太多。
季太后和钱太妃也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盛落自然不可能去问她们。
至于宫里的其他人,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好吧。
盛落又不是真的傻白甜。
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的,她心里清楚。
“太子妃啊……”盛城也很久没有想起过太子妃了。
太子妃是平京有名的才女,和姜然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而且太子妃是先帝和季太后共同做主赐给盛城的。
当时盛城也没有别的想法。
长辈赐不敢辞。
别的皇子可能还会想着妻子要好看一点。
但盛城没有这种想法。
太子妃好看与否,这是不要紧的事情。
她的家族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助力,这才是盛城最关心的问题。
太子妃贤良淑德,是一个好妻子。
只是生下太子后,太子妃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盛城当时还要和其他的八个兄弟斗智斗勇,无暇顾及太子妃。
甚至太子妃还要拖着病体宴请其他大臣的夫人。
以此来给盛城增加争取皇位的胜算。
久而久之,太子妃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就在盛城即将登基的时候,太子妃就仙去了。
先帝从来都没有想过废去盛城的太子之位,这是他最满意的儿子,最满意的继承人。
“国不可一日无母,我看姜武的女儿就还不错,做你的皇后绰绰有余”先帝躺着床下,下达了最后的一道圣旨。
盛城登基继位以及迎娶姜然为妻。
先帝真的是觉得姜然适合当皇后吗?
当然不是。
先帝只是担心自己驾崩之后,姜武手里的权利,盛城一时半会收不回来,给了别的王爷可乘之机,倒不如临死之前再替盛城做一点事情。
不得不说,先帝是真的很喜欢盛城,尽管他对季太后没有什么感情。
可先帝一直没有当着盛城的面表露过。
所以盛城才会那么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会不保。
先帝绝对是溺爱孩子的人。
前提是他喜欢那个孩子。
如果他知道盛落的存在,估计也能这样为她着想。
说一句俗套的话。
死去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万妃在先帝的心里一直都是最美好的年华。
他不曾派过暗卫去找万妃。
这是他唯一一次,不想将人带回去宫里。
万妃是属于野外的花。
如果带回去了皇宫里,说不定就会凋谢了。
先帝难得地放手了。
要不然先帝也不会到死都不知道盛落的存在。
更不会知道盛落还为他守了一段时间的皇陵。
人们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实际上一碗水根本端不平。
除去盛城以外,先帝第二喜欢的孩子就是九皇子盛容礼了。
也许是爱屋及乌。
毕竟盛城和盛容礼的关系不错,先帝乐意看见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
连带着盛容礼的种种放肆之举,先帝也视而不见。
先帝做了很多事情。
基本上都是有利用于盛城的。
包括盛城的每一个妃子。
即使都是因为利益,但盛城也尽力维持平衡。
他不曾偏爱过某一个妃子,也不曾偏爱过某一个孩子。
太子妃的付出,盛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要太子妃生的皇子不犯下大错,那么太子之位就一直都会是他的。
太子今年也满十二岁了。
盛城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让太子进入朝堂学习了。
也许为时尚早。
但盛城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太子妃是一个好母亲,也是一个好妻子”盛城半响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盛落摇了摇头。
看来帝王都是一样的啊。
他们身边的女性角色都只是好母亲、好妻子这一类。
至于别的身份属性?
不好意思。
没有。
唉。
如此看来,便宜皇帝哥哥的爱情之路只能凉凉咯。
盛落这不是在幸灾乐祸。
也许本来她和盛城的关系应该是更为亲近。
但在盛落心里。
姜然的存在是比盛城的存在怀疑更加重要。
“怎么突然这样问?”盛城还以为盛落会说点什么,没想到她就只是低着头。
盛落手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
远方是一碧万顷的天空。
还有各种鸟儿在上面盘旋着。
也是,冬天过去了。
鸟儿们也该从南方回来了。
也她们也该回家了。
“皇兄有没有想过……”盛落手指着天问“天上会有什么?”
盛城挑了挑眉,转着扳指的手停了下来。
这是要和自己坦白吗?
可能还不只是坦白那么简单。
盛城想到盛落刚刚的问题。
好端端无缘无故怎么会问起太子妃?
太子妃的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他的妻子。
所以盛落今天准备说的事情可能还包括了姜然的事情。
盛城心里有了预感,自然就顺着盛落的话题接了下去“是未来吗?”
“是啊,遥远的未来触不可及”盛落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吧。
一直计划着要坦白。
那就今天挑明了吧。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不会说”盛城和盛落一起并肩站在栏杆旁,看着天空。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盛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盛城理解她的意思。
盛落可能就是担心自己会怪罪她。
“所以这和你问太子妃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盛城目前最关心的还是和姜然有关的事情。
盛落握着栏杆的双手紧了紧“要是有一天姜然也和太子妃一样,消失在你的生活里,你会和现在一样吗?”
是会痛不欲生。
还是会继续另娶他人?
或者这根本不用问吧。
盛城自然是利益为先。
“不会和现在一样”盛城的语气不容置疑。
盛落疑惑地转头。
“盛落,也许在你的心里,我和史书上记载的帝王没有什么差别”
“但那个是原本的我”
“自从遇见姜然,遇见你之后”
“我觉得我发生了不同”
“也许你可以多给我一点信心”
盛落发现盛城搞错了重点。
重要的不是他怎么样想的,而是这个国家的人希望他怎么做。
最最重要的是。
姜然又是怎么样想的。
“可是皇兄最应该说的不是这个”
“未来虽然遥不可及,但现在出现了一线可能”
“姜然可能不会被困在这里”
“她有着需要完成的事情”
盛落也不敢说得太直白。
虽然盛城叫了其他人回避,但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
盛城的瞳孔放大了一瞬间。
什么叫一线可能?
这就是盛落说的天大的好事?
盛落也不管盛城还在震惊当中。
继续用着隐晦的话语说着。
盛落表示盛城是一个明君,父亲,但不一定是一个好的爱人。
而且姜然和他不同。
不仅社会的不同,彼此的思想不同。
“对于姜然来说,未完成的事业才是她最想要的”
“她的愿望从来不是成为某一个人的好妻子”
“也许她以后会是好母亲,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盛城拧着眉头“你是说我配不上姜然吗?”
啊?
啊???
不是。
大哥啊。
你就只在意这点?
我也没有说你配不上啊。
虽然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好像确实也是配不上来着。
不是,你们都是啥毛病啊。
盛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再也不说卫玄是恋爱脑。
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上到下就没有不恋爱脑的人。
“皇兄,我不是这个意思”盛落连忙摆手,表示这个锅自己不背。
盛城自己得出了结论,可不是自己灌输给他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盛城在情爱上面也是一张白纸。
他也不懂什么是爱情。
在盛城的眼里看来,他现在对姜然已经够好了。
他不去别的妃子那里过夜。
也不强迫姜然和他同房。
只是这些话,盛城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说出来。
也不可能和盛落说这种话。
“那我直说了,皇兄你就不要事后怪罪我啊”盛落也不怕了,打算直接说清楚了。
“你应该知道,未来是只能一夫一妻的吧?”
“按照你这种情况来说,就是丧偶带着孩子,根本不吃香”
“姜然呢,是可以活很久的人”
“你和其他人比有什么胜算?”
“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接受的是帝王之术,凡事以皇室的人优先,但在未来却不是这样的”
“要是真的在一起,你可以舍弃这里的东西跟着姜然离开吗?”
盛城听到前面,还觉得盛落就是偏见而已。
直到盛落的最后一句话,他才意识到。
自己和姜然隔着的是怎么样的一道鸿沟。
“我……”盛城有心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以前设想的种种都是建立在姜然存在盛朝的情况下。
盛城还没有想过姜然还能回去未来。
未来究竟有多远呢?
盛城不知道。
他只是停在凉亭里想了很久很久。
盛落说的话有道理。
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
只是还不知道现在开始想,还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