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那家人说,以后还会继续给咱们供货。
恭叔的意思是,这家供货商家势大。
难保以后咱们铺子再被人为难时,他们还会断咱们的货,所以想问问太太您的意思。”
宋氏把她在外面听到的事情,跟莫言学了一遍,莫言只是笑了一下。
“那你觉得咱们该如何?”
光懂一些经商的知识并不算是大才,她要的必须是在关键的时候,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或者是有勇有谋,能解决问题同时,也可以举一反三,这才是她想要的人。
宋氏知道,这是太太在考验她,之所以这么问,其实是给她出了一道考核题。
只不过她从小耳闻目睹,家中父兄的经商之道,对于这种墙头草式的合作商家,自然有他们的解决方法。
“谢太太的信任,奴婢以为,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他们理亏的契机,重新签订合作契书。
契书的内容里,必须要加上违约责任以及赔偿的条款。
当然,咱们今天第一次来,还不知道恭叔和他们以往的交易方式。
所以奴婢说的,也有可能略有偏颇,不过奴婢觉得先不用给他们准信儿,多晾他们几日。
咱们毕竟是买家,不可把货源都压在他们一家的身上。
就像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道理。在等待的这几日,咱们该找下家,还得找下家。
奴婢觉着最起码也要两个供货商才行,反正咱们有储备粮食,也不着急。
等找好了,咱们再提出与他们重新签订契书,顺便把咱们新加的条款都加上。
这一次的契书,我们也不能大意了。
之前如何奴婢不清楚,但是这一次再签订契书,必须要到户部十三司的坊市司做文书登记。
如此一来,也可以防止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时,不那么被动。
如果他们再无故断货,咱们也可以拿着这份契书,到衙门直接状告他们违约。
太太,您觉得奴婢这个法子如何?”
如何?当然是极好了!
莫言十分满意宋氏想的极为周到,做生意嘛,确实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契书去坊市司登记造册,虽然对己方也做了义务约束,但是他们作为买家,这份约束其实也相当于变相的保护。
“你的想法很好,就这么着吧。不过,在缔结契书时,记得要添加一条进去。”
“太太请说。”宋氏得了莫言的夸奖,柔美的脸庞十分激动。
“严禁以次充好,如果发现所送的大米,有瑕疵或者是谷虫,我们有权退货。”
宋氏听了双眼不禁一亮,“太太真不愧是女中诸葛,奴婢只想到了重新结契,却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地方。
这个法子好极了,奴婢这就跟恭叔说去。”
莫言挥挥手,快别拍马屁了,她都有点不受不了这个宋氏了。
“主子真觉得这个宋氏不错?”采菱有些无聊的没话找话。
“在经商这方面,应该比你强。”莫言很不走心的回了一句。
采菱扭过头,给莫言留下一个后脑勺,惹来莫言开心的笑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恭叔和宋氏返回了里间,俩人都喜笑颜开。
“太太高明,咱们的条件,对方都接受了,说是后日一起是坊市司做契书登记事宜。”
恭叔笑着说完此次谈判的结果,莫言也没想到对方就只是一个常随,就可以做这么大的主。
“恭叔,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常随,就能做这个主了?”
“奶奶有所不知,他们是四海商行的人。这四海商行,可是这天下间,最大的商会。
因为各个国家都有分支机构,他们的总部又很神秘。
故而每个分支机构的管事,要管上百个分号不等。
常随,就是这个管事放在每个分号的管理人员。
因为咱们也就这一个铺子,购买的量也不大。
如果不是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又惹来了六皇子殿下,估计人家说不供,也就不供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那就按照你们谈好的去做吧,我明日会去南城绸缎铺子,恭叔可有什么要交代的,不妨多与我说说,也好让我心底里有个底儿。”
恭叔听了,脸色稍稍一僵,其实还真有一件事,必须跟莫言说明。
本来他是打算等莫言巡视过后,再跟她说的,可既然太太这么问了,他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如果要说需要注意的,还真有一件事太太要做到心里有数才行。”
“哦?那恭叔快请讲。”
“太太出身官家,应该知道江南织造署旗下的织锦坊,是皇家御贡。
在织锦坊的名下,还有一个锦绣坊,专门做京城普通百姓,及普通官宦人家的裁衣布料买卖。
同时也承接一些官家婚丧嫁娶,所用的一应物事。
咱们绸缎铺,原本在小姐创立初衷,是不打算从这个锦绣坊进货的。
毕竟锦绣坊背靠织锦坊,又是皇家御贡,他们实力雄厚,而且人家自己也有直接经营的铺子。
是以自从做绸缎生意以来,老奴与宋妈妈一直坚守小姐当初定下的规矩,自己卖自己的布料及绸缎。
只不过,因为宋妈妈和老奴越来越忙。
尤其是这两年,对于南城的铺子,掌控的已经不如以往那么严格了。
加上这两年,小姐没了之后,那头曾经培养的冯师傅,也被锦绣坊给挖去了,这导致那头的营生一度不好。
宋妈妈说找个懂行的人来经营吧,也许这样会好一些,所以我们千挑万选,选中了现在的李掌柜。
小二,是李掌柜的远方侄子。
这个李掌柜接手后,因为老奴和宋妈妈的放松和懈怠,他竟然私自做主,从锦绣坊进货了。
而且还与对方签了契书,现在,那头即使卖出一匹布,其中八成所得,都要给锦绣坊做进货银钱。
剩下的两成,根本不够那头的开销,这件事我和宋妈妈知道时,已经晚了。
这个李掌柜一签就签了五年的长契,今年才刚第二年,这件事,还请太太原谅则个。
都是老奴管理疏忽所致,所以太太您明日去南城时,最好是先考察一下,再亮出自己的身份。
这样可以看得更仔细一些,也便于太太灵活应对。”
恭叔十分愧疚的叹了一口气,莫言倒是没这么悲观。
“恭叔不必自责,你和宋妈妈一个忙着府里,一个忙着府外,这么多事情无法顾及,也是情有可原。
倒是刚刚听恭叔说,婆母生前坚持自己制造布匹,难道咱们有自己的独家技术不成?”
“太太请稍等一下。”恭叔不回答莫言,而是站起身朝着他和小二居住的后院去了。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个十分考究的盒子,回到前院里间。
打开盒子后,一面薄如蝉翼的刻丝布匹,显露在莫言的面前。
莫言只觉得眼前一亮,她被这刻丝布匹刚给惊艳到了。
伸出白皙的手,轻轻的托起那布匹一看,轻薄,却不透亮。
细细看去,上面纵横交错的丝线,比最顶级的云锦,还要柔滑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