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棠其实很佩服杜扬婉的查案能力。
从净业寺相遇到现在，杜扬婉的能力明显是在突飞猛进的。
足也可见，杜扬婉说自己想要帮死者追寻公道的话，不是挂在嘴上的漂亮话，她是真的有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
就连九皇子住在别院的时候，别院闹鬼，杜扬婉都能调查出来。
姜明棠现在有点儿尴尬。
她很担心杜扬婉继续调查下去，会发现那个所谓的“女鬼”是她让人装扮的。
万紫千红园原本接下来打算上一出《倩女幽魂》，就是在当初扮鬼的时候积累了经验，姜明棠觉得这经验积累下来不去运用也是浪费，除了《倩女幽魂》之外还打算上一出更惊悚的《画皮》。
现在这么一看，果然还是先等等吧……
嗯，等这个案子结束，回头再上。
到时候就说是从九皇子的经历中得到了灵感，完美。
杜扬婉却不知道姜明棠受惊的真正原因，还以为是听到有鬼怪把小姑娘给吓坏了，急忙道歉：“哎呀小棠儿对不住，你肯定害怕这种事吧。”
不不不，杜姐姐你忘了当初是谁领着你们去乱葬岗挖坟验尸的吗？
姜明棠捡起勺子，继续吃她的小甜点。
“杜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害怕呢？”
“鬼神之说，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再说，九皇子真的看见了吗？他该不会是在别院的时候玩的太高兴，所以眼花了吧。”
杜扬婉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佩服姜明棠大胆，还是该说她想得开。
不过这鬼怪杜扬婉也从来没有见过，虽然时常听说一些传言，可到底没有什么证据。
“这我也不好说，但不光是九皇子，还有不少人都看见了。”
“总之，都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女鬼，一开始看着好像还长得不错，一会儿就变成一张特别吓人的鬼脸。”
“那女鬼还穿着一身红衣服，一直哭一直哭，可渗人了。”
“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女鬼索命，所以才控制着唐闲舟自杀？嗯……或者第一个伤口，是女鬼动的手，第二个伤口是唐闲舟发现女鬼的真实身份，所以主动想要去陪着女鬼？”
“杜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万紫千红园写几个本子吧？我们现在正缺这种好剧本呢。”
姜明棠发现杜扬婉的确很多才多艺。
杜扬婉脸上一红：“我就是随便猜一猜，只是……”
“如果女鬼真的是唐闲舟死去的妻子，她也应该去找唐闲云或者老太太报复才对。唐闲舟本来就身体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掉，他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妻子的事情，女鬼找他报复不合理啊。”
姜明棠只能这么解释，转移杜扬婉的视线。
毕竟闹鬼这事本来也是假的……
而从姜明棠的经历来说，认为被害死的人死后变成鬼怪找凶手复仇，有一多半是人自己的想法。
大开杀戒的伽椰子难道生前不是也一样很惨。
既然已经成为鬼怪，那就不再是人类。
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测其他的存在，是一件自作聪明的事情，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这次的案子，姜明棠已经找到了突破点。
倒也不是从杜扬婉提起闹鬼的事情才想到的，而是疑点一直在那里，很明显。
杜扬婉提起闹鬼的事情，姜明棠才怀疑，或许的闹鬼的事情过于怪异，因此众人都去关注起闹鬼来，从而忽略了真正有问题的地方。
“杜姐姐，我是这样想的。闹鬼这件事暂且不提，你不觉得，在你查案的时候突然有人把这样一个，怎么说，更吸引人眼球的线索给了你，有点儿像是在转移注意力吗？”
“说到底呢，这闹鬼也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别院是新建的，从前也不是什么坟地，修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九皇子住进去以后就在闹鬼了？”
“除了九皇子的人，还有人看到闹鬼的场面吗？那些人都是九皇子的手下，当然是九皇子怎么吩咐他们就这么说了不是吗？”
“这种没凭没据的事情，我怎么瞧着，像是九皇子故意要搞一个惊悚的噱头，好转移视线呢？”
“他既然说闹鬼，那就拿出证据来啊。我们家好好的别院让他弄成那样，现在他还要污蔑别院闹鬼，是不是回头就要说他在这里的倒霉事都是因为住了我们家的别院？甚至，还会说是我们故意要害他。”
杜扬婉眨眨眼睛。
她倒是不觉得姜明棠这反应属于过度。
自家好端端一座新别院里死了人，还死的那么惨，谁都会觉得晦气。
结果九皇子又说别院里还闹鬼。
两件事情加起来，直接说那别院有问题就是了。
因为涉及到皇子，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也难怪姜明棠这么生气。
杜扬婉还记得先前姜明棠兴致勃勃准备要盖别院，跟她和梁思思聚会的时候描绘过不少美好的前景，又约好有时间一起泡温泉，在别院好好放松几天。
这本来挺好的事情，就是因为九皇子住在了别院，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倒不是说因为讨厌九皇子所以故意要甩锅，实在是九皇子自己也有错。
原本早就定下了回京城的时间，是九皇子今天要见什么名士，后天要会几个才子，不断地拖延时间，一副乐不思蜀不想回京的样子。
问题是他来渔阳不是游山玩水，而是要押送宝物回京的。
再加上出了事情之后九皇子自己逃跑的举动……
做人做事都离谱到这个程度，杜扬婉也是大开眼界。
九皇子是张贵妃亲自教导养大，由此也可见张贵妃是个什么人了。
从前只听说九皇子哪里都是好的，简直就快成圣人转世。
现在一看，那些世家文人嘴里吹捧的话，根本没有一个字能信。
杜扬婉在心里给世家文人就打了差评，心道以后自己要是找郡马，打死也不能跟这种人有牵扯。
“杜姐姐，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没有闹鬼这件事，这个案子里最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没有闹鬼的话……”
杜扬婉一口一口吃着豆腐布丁，心思飞速转动起来。
“那果然还是，尸体。”
“从头到尾，尸体就是最奇怪的。首先是尸体上的另外两处伤口，然后是九皇子和唐闲云对尸体的态度，再到后来尸体又不见了……很明显，单是立刻送去火化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尸体上有他们想要掩盖的东西。”
“九皇子替草原人隐瞒的可能性，要我说，并不是完全没有。他自己跑了，都不通知旁人，这也可以看做是遮掩隐瞒的一种呢。”
“出于某种原因，九皇子身边有草原人，而这一点被唐闲舟看出。唐闲舟聪明过人，看破这一点并不奇怪，而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九皇子便杀人灭口。这之后，为了洗清自己，九皇子故意让自己被掳走。”
“只不过对方假戏真做，九皇子差点儿就把自己给作死……这样的可能性，我觉得还是不小的。”
“要么，就是要掩藏另外一处伤口。毕竟还有一处伤口是唐闲舟自己弄出来的。九皇子想要杀一个人，不需要遮掩，那他毁尸灭迹，就是想要保护什么人……”
“唐闲云一向对兄长看重，甚至为了兄长敢跟九皇子呛声，如今却对兄长的死不闻不问。九皇子对唐闲云也十分宠爱……”
杜扬婉查案子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见过。
就说前不久梁家的案子，还有连环交换杀人案里那些凶手的杀人原因，真是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
因此杜扬婉在进行案件可能性分析的时候，也就变得更加天马行空更加大胆。
这也是姜明棠当初教过的，寻找最可疑最无法解释的地方。
至于凶手背后的动机，还有其他的事情，在找到凶手之后总能知道。
杜扬婉只要找到最不合理最可疑的地方，顺着线索追查就是了。
原本最可疑的，就是闹鬼这件事。
可是被姜明棠这么一分析，杜扬婉也觉得闹鬼完全就是被刻意抛出来的迷雾。
说到底，所有的案件都可以安上一个“恶鬼复仇”之类的名头蒙混过去。
正是因为所有案子都符合，反而就能证明，这所谓的闹鬼，跟案子其实没什么关系了。
“真是诡计多端啊，我竟然真的差点儿就掉进沟里去被他们蒙蔽，还是小棠儿你说得对，这闹鬼的事情太奇怪了，反而更像是刻意的呢。”
“那我还是继续追查唐家和唐闲云。”
杜扬婉一边点头一边吃起自己那份小甜点。
天气炎热，从前觉得美味的奶油类点心会让人觉得甜腻不适，这白玉卷却有着软糯又有些凉的外皮，充分化解掉夹心奶油的甜腻感。
刚才她瞧着这点心有点儿像前些日子吃过的大福，外面是一层糯叽叽的软皮里面是冰淇淋，便着意放一阵免得太凉，哪知道是另外一种新点心。
这会儿，杜扬婉倒是有些后悔没有在白玉卷还凉的时候吃掉了。
“小棠儿你这个新做的点心也很好吃啊，要是再凉一些吃的时候肯定更舒服，比冰淇淋要暖和一切但还是有些凉凉的感觉，唉，什么时候能有多的甜品师分我一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