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一样,是怎么个不一样?”
姜明棠倒不是对梁思思有什么意见,她很清楚大多数贵女说话都不是那么直白清晰,能含糊过去就含糊过去。
这是从小受到的教育导致的。
比如,要求她们不能说旁人的是非,也不能坦率地表露喜恶。
喜怒勿形与色,这叫端庄大方有体面。
说旁人的不是,那简直就是掉价,只有那些教养不好的人才会这么干。
梁思思还算不错了,姜明棠从前在任务里可实在是受够了跟那种说一句话其实隐含着三个意思的贵女打交道。
真是不嫌累,脑细胞都用在这上面难怪科技没什么进步。
当然,这不是一个人的锅而是整个环境的问题,姜明棠的意思就是这些人实在是太闲了。
把精力和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不好吗?
看梁思思,凭着一己之力,从一开始借钱开店到现在有了一支商队。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姜明棠到现在也不敢组建自家的商队呢。
正经的商队跟从前白杨村那种为了谋生才组队出去经商是完全不同的,必须有经验丰富,能够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懂得当地风土人情,并且有谋划,知道什么时候去哪里进什么货物最物美价廉,卖到哪里能卖上好价格。
这种人才,姜明棠琢磨着怎么也得自家有了背景以后再花高价去挖去请才行。
因此她听到梁思思有自己的商队,是真的羡慕了。
梁思思言辞含糊,不肯说具体内容,姜明棠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见梁思思还是在犹豫,而且似乎还有些认为姜明棠不懂礼貌的意思,姜明棠干点儿也不打算客气。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什么贵女,还只是小孩子呢,说些什么难听的,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都什么时候了还只顾着体面,你是看不见你身后那都巨人观的阴魂,多看一眼就恶心。
那玩意都已经把手伸到梁思思脖子附近了,得亏这个世界是安全的,不然梁思思根本活不到来这里调查案子。
“咳咳,这位梁姐姐,我对你们家的破事儿半点没有兴趣,我也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所以我不了解死者平常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最关键的线索往往都隐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如今只有你察觉了死者生前有些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或许这些就是我们找到线索的关键。”
“举个例子来说,死者生前既然有欢欣喜悦的意思,那么她自杀的可能性就几乎不存在了。那么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要独自一人,不带丫鬟和下人就去了湖边?”
“夏天还能看点儿景色,这大冬天的,她一个人去湖边做什么?吹冷风吗?单是她没带丫鬟而是自己偷偷出门就已经是很大的疑点了,寻常姑娘做出这种事情,旁人都要琢磨琢磨是不是有问题,更何况她还死了。”
“我以为梁姐姐今天是为了破解案子,是为了找到死者真正的死因才来的,既然你觉得这些事情不能说,那也就不必说了。”
“我看啊,你也不必找杜姐姐来破案,直接找个能掐会算的,或者找个能通灵的大仙儿,直接去问就得了,还省得在这里费精神。”
姜明棠心里暗暗补充:我都会,但是我不干。
这死者明显是不对劲的,正常来说真正的意外死亡,不会形成怨气如此强的阴魂。
上次在书院那个死者,就是被人杀害,又对姜明景有怨气,所以才一直徘徊不散,在刚死没多久就凝成了实体。
根据姜明棠无数任务的经验,刚死就能凝成实体的阴魂,百分之百是怨气极大的恶灵。
而死后过了头七还能继续保持实体,甚至能入梦的,以后成为鬼王也不是没可能的。
眼前这个被水泡得浑身肿胀,青紫浮肿的脸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阴魂,就是后者。
跟这种阴魂通灵,在没有修炼手段的情况下,寿命都要损失不少。
本来就已经是义务破案,她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嘛还要做多余的事情。
姜明棠是不愿意做见死不救的事,可是这人要是自己也不想救自己,她也不会勉强。
眼见姜明棠面色不爽,梁思思也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杜扬婉急忙打圆场。
“思思,小棠儿说得在理。不管怎么说,我们对梁莹莹这个人的确是都不了解,既然是要破案,肯定是要事无巨细都了解清楚。”
“死者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好是坏跟我们都没有干系,如今是你怀疑她的死亡并非意外,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梁莹莹死亡的真相。”
“除此之外的事情,是跟我们无关的。说得难听些,我做捕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听过,难道我是会把事情往外说的那种人吗?”
“保密是我们这一行最基础的职业操守,你说是不是?”
“何况……我说句难听的,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什么‘后宅的事情不宜拿出来说’,也得分是什么情况。你要是不想找到真相,自然可以不说。这种事情咱们从小到大见的还少吗?后宅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阴私,不就是用这几句话遮掩过去,便是死了人也没人在意真相。”
“自从我做了捕快,我就知道我没办法给所有受害者带去正义和公道。尤其是深宅大院里的事情,死者也就罢了,活着的人没一个肯说实话的。我又不是神仙,便是我知道许多事情全是疑点,但那又怎么样?活着的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死者的事情自然无人关心。”
“思思你或许不了解,真正想要调查这一桩案子,不仅仅是要事无巨细打听死者的言行举止和她在死前遇到的事情、去过的地方,还要去调查死者的物品,甚至可能还要开棺验尸。”
“这件事,全看思思你怎么想。”
梁思思自然是有脾气的人。
她一个人能够成为商队的东家,自然不是软弱的性子。
刚才被姜明棠阴阳怪气抢白一顿,梁思思的确是有些不高兴。
她觉得这小女娃实在是不懂事,这自家后宅里的事情怎么能跟外人说的那么清楚。
这个时代的风气就是如此,自家的事情不能给外人知道。
尤其是涉及到未出阁的姑娘家,这就更加谨慎,什么都不能泄露出去。
更别说让她说一些关于死者的事情,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经过杜扬婉这么一解释,梁思思才知道自己是想错了。
想要调查案子,自然要深入了解死者的许多事情,才能找到线索来判断死者是不是有什么缘故才偷偷离家到了湖边。
姜明棠的话虽然不好听,可也是实话。
什么线索都没有,如何查案?还不如去找个大仙儿问事了。
梁思思也并不是跟梁莹莹的关系有多好,若不是总是梦到梁莹莹的死状,她也未必会管这事。
毕竟从小到大她跟梁莹莹的关系不怎么好,说是有仇也不为过。
梁思思可没有那么宽容大度会为梁莹莹的死感到悲痛,至多是感慨几句罢了。
想到这些,她也就没必要为梁莹莹遮掩什么。
“郡主,小棠儿,刚才是我想差了,实在是有的事情,说出来怕污了你们的耳朵,不到万不得已是我不愿意说的。”
“实话实说,我之所以会认为梁莹莹的死有问题,是因为我怀疑,她是为了跟人私奔才偷偷离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