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昭仁帝这皇帝做的虽然不算特别优秀，但也不算差劲。
总体来说，平均值偏上。
看他力排众议给姜源赐了爵位就知道，昭仁帝也是个干实事的皇帝。
当年的惨案暂且不论，因为还有许多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但只看昭仁帝这些年在位的举动，也可以公平地说他这个皇帝当的还不错。
对待大臣们也比较宽厚仁慈，又想方设法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科举。
姜家也没打算造反，把热气球上交国家，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问题在于……
有个九皇子。
姜明诚自己心里担心，却还是宽慰妹妹。
“没事，九皇子也不是个聪明的，不用太担心。”
“……大哥你说的好有道理。”姜明棠摸了摸鼻子，“我还有一些没有整理完的东西，都是大哥你们在海上能用得到的，我先去把这件事做完。”
姜明康擅自离家跟着陆无竞去营救九皇子，让家里人一直担心，如今回来，果然被好一通训斥。
“接下来，你就在家禁足。”
姜源怒气冲冲，恨不得棍子把姜明康揍一顿。
姜明康低着头，垂头丧气：“是儿子错了，不应该不给家里打招呼。可是，事出紧急，只有我一个人能操纵载人的热气球……”
姜明棠本来想把棍子递给姜源，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啊这……
是她写信告诉陆无竞可以使用热气球去救人的，所以，这算不算是她把姜明康给坑了？
“咳咳，那什么，三哥也是不得已嘛，毕竟九皇子在咱们这里出了事，到时候咱们肯定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额……现在天气也热了，爹爹在外面奔波劳累难免上火，我已经叫厨房准备了消暑解渴的西瓜汁和冰过的红豆沙，爹爹还是先吃一些，消消气吧。”
“娘最近也很累，又一直在为三哥担心，我特意叫他们炖了绿豆百合汤呢。”
“对了对了，我还用糯米新做了一道叫‘雪媚娘’的小甜点，是草莓夹心的，娘您快尝尝。”
冲着姜明康使个眼色，姜明棠挥手叫身边的丫鬟们去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甜品都端上来。
姜明康也不傻。
他是比较实诚，但是老实人跟傻子还是有区别的。
见状，姜明康立刻跪在了姜源与何青青面前。
“都是儿子的错，让爹娘为儿子担心受累，我已经知道错了。”
“接下来我会乖乖在家禁足，哪里也不去。”
何青青到底心疼儿子，急忙叫丫鬟把姜明康扶起来，擦着眼泪：“我们不是认为你做的事情不对，只是你虽然年纪也已经不小，但到底没有在军中，这刀枪无眼……娘是真的担心你有个什么闪失啊。”
“就算你真的要去，难道我们还会阻拦吗？只是你不跟家里打招呼就走了，这……”
姜明诚见三弟是真的知道了错误，心里稍微消了气，也帮着姜明康说话。
“爹，娘，其实三弟不告诉我们应该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九皇子在镇北军的护送下都能被掳走，现在幽州还不知道哪里潜伏着草原上的杀手，他不告诉咱们，也是怕走了消息对营救造成危害。”
“爹，我看三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要不然就只禁足七天，总不能一直让他被关在家里。”
“三弟的新研究正在关键时刻，把他一直关在家里，他怕是要憋闷死了。”
“大哥……”姜明康眼泪汪汪看向兄长。
“好吧，既然你大哥和妹妹都替你求情，这次就只禁足七天。”
姜源板着脸，让姜明康站到一边去。
小甜品端上来，姜明康小心翼翼坐下，吃着小甜品偷眼观察姜源的表情。
甜食有让人心情平静的效果，姜源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
“三哥，你们是怎么把九皇子救出来的？话说，现在九皇子去哪里了？”
“啊，这个说来话长了……”
其实，救人的过程很顺利。
陆无竞凭借经验，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被捆成一个粽子，看起来凄惨无比的九皇子。
看着九皇子这幅样子，陆无竞心里才觉得勉强出了一口气。
也幸好是有热气球和姜明棠的卜卦指引，否则想要把九皇子救出来，还不一定要牺牲多少人。
九皇子真的值得牺牲那么多人去救吗？
如果是上辈子的陆无竞，一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前世的陆无竞不会怀疑，更不会有认为九皇子是个毫无价值的蠢货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陆家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是现在的陆无竞，对九皇子已经完全没有光环。
只不过是出生在皇家，就真的比别人更加重要吗？
九皇子能给百姓们带来更好的生活，能让大周更加富足强大吗？
如果他不能，而且会让大周变得越来越糟糕，那为什么还要救他？
为什么九皇子还活着？
他这种人干脆还是死在这里比较好吧。
陆无竞在前世还活着的时候，已经能够嗅到大周即将迎来的死亡的味道。
不，那个时候，大概凡是有些脑子的人，都能感受到了吧。
九皇子刚刚继位，就对科举进行“改革”。
原本从前在会试之前，都是更多向寒门倾斜的政策，被新帝彻底改变。
科举中，加入了更多的，只有世家子弟才会接触到的内容。
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甚至还提高了它们的比重。
新帝嘴上说的好听，这《诗》、《书》、《礼》、《易》、《乐》、《春秋》乃是至圣先师孔子整理的六经。虽然《乐经》已经失散，但儒生不可不知晓乐理。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从前只需要学习四书五经，并且可以有针对性地去专攻某一本书，但是“改革”之后，要学的东西不仅变多，更有许多是寒门子弟从来都接触不到的。
陆无竞当时虽然不够聪明，却也看得到大多数世家门阀内部有多么糜烂。
皇帝虽然跟世家共治天下，可最底层民不聊生，跟前朝末代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还有北辽和西夏……
像是扛起一条麻袋一样粗暴地把九皇子丢到热气球上时，陆无竞心里还在想着前世的种种。
九皇子这种蠢货，根本没有办法成为明君。
他只是表面做出贤王的样子，心里却根本没有一个合格帝王该具有的责任感。
陆无竞真想把九皇子从热气球上扔下去。
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渔阳侯府的前途，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让九皇子在热气球里藏好。
在草原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热气球已经开始往天空飘。
下面的人也不是全然只会看着从来没有见过的热气球张大嘴发呆，纷纷开始对着热气球射箭。
草原上的人，骑射功夫比大周要强得多。
陆无竞跟九皇子挨在一起，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看那些草原人就更不顺眼。
要不是这些人把九皇子给掳走，他至于这么费劲吗？
还把载人热气球的存在彻底暴露，真是……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陆无竞干脆从热气球上拿出准备好的酒精瓶和石灰粉往下扔。
为了让热气球能够保持一定的高度不再往上飞，筐子里准备了不少用来占据分量的东西。
比如石灰粉、石头什么的。
这些东西一起往下扔，人能受得了吗？
还有酒精瓶和火把接连摔下去，一下子就全都点燃。
热气球的重量减轻，飘得就更高。
要不是怕飘得太高不好控制，姜明康在旁边拦着，陆无竞就连最后一块大石头也要砸下去。
这之后的事情，就是成功在预定地点降落，陆无竞把又渴又饿还挨了打受了伤看起来又脏又可怜的九皇子送到刺史府保护安置，姜明康自己回家。
听上去，倒是没有想象中惊心动魄。
姜明棠打了个哈欠。
“但是现在载人热气球的存在不仅是被九皇子知道，也被草原人知道了。如果他们知道热气球是三哥做出来的，一定会对三哥下手。”
“草原人的杀手现在还潜伏在幽州，三哥，你最近真的别出门了。不光是禁足，总之太危险了。”
姜源垂下目光。
旁人家都是担忧孩子不够优秀，但是像他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很优秀，也实在是令人烦恼。
姜源是担心，以渔阳侯府这个地位，恐怕很难护住姜明康。
草原人暂且不论，九皇子那边就很难打发。
目前为止九皇子只是跟文臣关系亲近，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武将的支持，转而盯上比朝中所有武将都更能给战争带来胜利的姜明康。
或许……目前能够依靠的，只有隋王，或者镇北王世子。
隋王一向喜欢姜明康，他又是深得昭仁帝信赖倚重的，如果隋王愿意帮忙，这件事倒是好办许多。
难道，要对隋王说出实情？
姜源长久沉默不语，让姜明康以为是自己又惹得父亲不高兴。
“爹，您放心，我是真的有在反省了，我哪里也不会去，只乖乖在家里禁足。”
“唉……爹不是生你的气，只是担心……罢了，你先去好好歇着，这些日子就在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