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河不仅河美,它的传说更是让人慨叹不已。”
姬宁看着流星河,眼中也升起了几分迷离之色,陷入回忆之中。
“哦?”
“传闻曾经有一个宫妃的女儿,其名为黎。黎公主出生于黎明之际,颇有几分宠爱。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然是这样,但是她却从来没有依仗这份宠爱作威作福,反倒是贤良温顺。”
陆博雅淡然一笑,没想到这皇宫之中,竟然也有这样的公主。她被姬宁的故事勾的起了兴趣,急急忙忙追问道后面的故事。
“然后呢?”
“不仅皇上对这个小女儿喜欢,捧得比嫡出的更尊贵,北汉的太子也听闻了这黎公主的名声,千里迢迢赶来求娶。北汉兵强马壮,听闻北汉太子要求娶自家公主,皇上自然欣悦。”
大国太子求娶小国公主,这自然是莫大的荣宠。能够将女儿高攀给北汉太子,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要是换做旁人,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待在宫中待嫁了。可这黎公主偏生与旁人不同,听说这北汉太子要求娶,在宫中又哭又闹,丝毫没有平常的知书达理。原来,她早在心中有了意中人,就是那宁国公家的世子。两人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情份已经变质成为爱情。只待黎公主及笄,宁世子就去求娶。可却没想到……”
哪怕是泼天的权势富贵,也比不上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意缠绵。皇上这么在乎这个小女儿,想来是会成全她的一番情意。但是让陆博雅没有想到的是,皇上会亲手打破黎公主的梦。
“皇上听闻此事之后,大怒不已。厉声呵斥黎公主之母,不会教女,竟然教导出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儿。黎公主知晓自己无望与宁世子成婚,只能被迫远嫁北汉,且又连累母亲受牵连。一时想不开,在房内上吊自尽了。”
姬宁说的平淡,本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却让他说的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即便是这样,陆博雅仍然觉得心头一哽,仿佛有什么在心中重重一击。黎公主尚在大好年华,却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句轻言求娶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未免也有些太沉重了。
“然后呢?”
陆博雅自然清楚,这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否则怎么会有后面的传说呢。
“婢女们吓得胆都没了,连忙找来了太医,紧赶慢赶是救回了一条命,但是这嗓子因为勒的太久,所以失声了。皇上知道这件事之后,大发了一顿脾气,言明就算她死了也会把尸体送往北汉。若是再违抗圣意,便让宁世子陪葬。这样一威胁,就算黎公主再多的不愿,也只能苟活于世。”
表面的好却都是为了最后的利用,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时代限制了女子的发展,真正的苦命人儿也不止黎公主一个。
“宁世子倒也是个痴情之人,黎公主成了这幅模样之后,他丝毫不嫌弃,反倒是为了心上人愿意与之私奔。这私奔要是成功了,也可说是成全了黎公主这一生。可是却没想到被人出卖了,他两刚刚跑出皇宫之后,追兵就追了上来。那时这流星桥还未曾建起来,他们就被这河阻拦了去路。”
“这黎公主也是个苦命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阻拦了去路。”
陆博雅不禁唏嘘一声,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悲叹之意。
“宁世子紧紧牵着这黎公主的手,两人在桥边定情,说若是河中出现皎月,那就是天给活路,否则就是无路可逃。两人跪在河边,苦苦哀求。但是老天最终还是没有放出月亮,只留了漫天繁星。这河中,自然是也只倒映出点点星光。”
那时的他们心中该是有多少绝望,本想借助老天的力量成全这份痴情,却不料老天也不成全。
“正在追兵追上之时,桥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手持折扇的潇洒男子,见到此情此景,心生好奇,前去了解。最后这黎公主和宁世子被带走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必定会被拆散的时候,北汉的太子亲自去见皇上,表明自己不愿拆散有情人,请求皇上赐婚黎公主与宁世子。”
姬宁转头对着陆博雅粲然一笑,这笑容仿若漫天流萤,与背后的流星河融于一景,留在了陆博雅的记忆之中。
“后面的故事你大抵应该猜到了,当日北汉太子还曾对黎公主说了一句话。‘本太子是冲着那河中美景去的,却没有想到能够看到一个姑娘笑的比景更美。本想着是抢也要把这等美人抢去,但是若是你不欢喜,去了北汉只是让这世间再少了一分美景’。”
“噗嗤……看不出来,这北汉太子还是个性情中人。”
陆博雅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这北汉太子到不像是皇家中人,反而像是那仗义江湖的侠客,随性的很。皇家中人,哪个不是霸道无比。看上的东西非要收入囊中方可罢休,一如那楚安帝只是听闻名声,就想要强行让她入宫。
“是啊,自此之后,这流星河的名头也就出去了。无数未婚男女纷纷在上元节当日来放花灯,就是为了能够祈求到一份好的姻缘。”
姬宁注视着陆博雅的脸,这张脸,笑时明媚如花,就犹如一曲好曲扣人心弦,品了之后深入脑海,挥不去,忘不掉。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故事么?莫不是你从话本子里编出来逗我的。”
陆博雅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转过身去,面朝着流星河,假装欣赏河中的景色。
姬宁摇了摇头,在心中暗中懊恼,自己怕是太直白了,或许是吓着她了。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梅花簪子,递到陆博雅面前。
“送给你的。”
陆博雅回头接着姬宁递给她的簪子端详,这算的上是姬宁真正意义上亲手送给她的礼物。之前虽然互有往来,但是毕竟意义不同,更何况,今日又是上元节呢?
“我很喜欢。”
白玉用的是上好的玉料,没有半分瑕疵,想来想要拿到这种好材料该是十分不易。簪上刻的的梅花是她于百花之中最爱的那一种,虽然雕刻的手法有些别致,并不像一般店家摆卖的种类,但是却更得陆博雅的心意。
她伸出手去,把簪子放入姬宁的手掌里。
姬宁眸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这是被拒绝了么……
“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戴上。”
看到姬宁的神情,陆博雅一下子就知道他想歪了。伸手去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话语之中透着明媚的笑意。
“好。”
对于陆博雅这突如其来的失礼举动,姬宁却仿若不觉,只是小心的拿着簪子为她簪上。抬起的手不忍落下,滑过她的脸颊,落在衣领之上,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等你。”
给你时间,等你长大。
“嗯。”
陆博雅低低的应了一声,还在懊恼着方才的举动。刚刚是把姬宁当做了幼时的轩辕琛了,这才用对着小孩子的神情对着他。却不料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丝毫不介意。
“回去吧。”
虽然没有得到陆博雅肯定的回答,但是这样也足以让姬宁满意了。毕竟这样,可是比拒绝好多了。
夜华如水,笼罩着两人。影子被拖得长长的,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两人正在相偎相依。
次日清晨,陆博雅早早的就起了床。这数月以来,她一直保持着早起的习惯。这倒不是因为她身处楚国,时时刻刻担忧着自己的安危。而是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已经习惯了不睡懒觉。
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从生下来就没有任性的权利。
“陆小姐早啊。”
陆博雅坐在院子之中练习着织绣,那日姬宁送了她一件礼物,她琢磨着怎么样也要送些回礼去才是。这织绣之术她虽然练习的还不纯属,但是距离姬宁的生辰还有一两个月,定能织出一个拿得出手的香囊。
“李大人早。”
陆博雅起身微微一礼,这李大人是礼部底下一名官员,专门负责管理外交一世。当时陆博雅能够以俘虏之名居住在这西街别院,当中也是少不了姬家与他周旋几分。
平时都安排了人在院门之外,或明或暗的监视着她,防止她与晋国余孽联系,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陆博雅知道身在别人的地盘,不伏低是不行的,故而一直以来也比较安分。不知这李大人怎么会突然上门,着实奇怪。
“李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陆博雅直白的问出来意,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相信这李大人可不是为了来这小院之中串门的。
“陆小姐可知道,你住在这西街小院本是不和情理的,晋国带回来的人,如今都还住在驿站。”
自从那日林博杉代替姬宁献俘之后,这片大陆之上就已经没有晋国了。几十万的疆土,已经尽归属于楚国了。
“早就没有晋国了,又哪来的晋国之人。”
这话说的悲凉,合着初春落下的落叶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