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昭淡淡‘嗯’了声：“你对厉王妃讲的那些故事是如何看的？”
顾玄澈顿了顿，坦然道：“那臣弟也想问问皇兄，对那些故事是如何看的？”
顾远昭一愣，手中的笔顿住，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顾玄澈一眼。
以往顾玄澈是很少这么反问自己的。
迟滞一瞬后，顾远昭继续提笔批阅奏章：“别以为朕不知道，厉王妃口中所言与西洋人毫无关系，西洋人若是有那般觉悟，又岂会整天到晚还惦记着我们这里。国师寄回来的东西朕也是会看的。朕不是父皇那般冥顽不灵之人。”
顾玄澈勾了勾唇，淡然地笑了笑：“臣弟和王妃欺瞒了皇兄，还请皇兄责罚。”
顾远昭没好气地白顾玄澈一眼：“行了，你知道朕不会说什么的。其实昨日那般问厉王妃，也只是想看看她的态度罢了。既然她不愿意明说，朕也不好强求。今日朕找你过来，便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顾玄澈掂量了一下话术，顿了顿，解释道：“其实……臣弟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听王妃的意思，是她从前在庄子上住的时候听她的江湖师父讲的。说是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哦？另外一个世界？”顾远昭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朕以前只听说过天庭地府九十九重天这些传说中的世界，她说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顾玄澈轻笑了声：“皇兄怎么也对这种天方夜谭感兴趣了？”
顾远昭抿了抿唇：“朕还不能听点有意思的东西了？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些江湖中人的见识有时候并非我等困在皇城中的人所能体会到的。”
“皇兄过谦了。咱们以前不也是常常随着先帝南征北战吗？比那些江湖中人少不了多少见识。”
“行啦，朕叫你来又不是为了听你奉承的。快同朕说说那个世界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此前朕听皇后讲了一些。心里好奇得紧。”
顾玄澈点点头：“其实，王妃同臣弟讲得也不多，主要是一些……”
离开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接近了黄昏，顾远昭听顾玄澈讲故事讲得津津有味，还将人留在了宫中，与皇后太子等一同进了午膳。
小太子也是第一次从顾玄澈嘴里听到比杨嫣嘴里更新奇的故事，小家伙学习能力一贯强，问的问题越来越多。
顾玄澈自然不会将所有事情都同顾远昭讲了，他确实从司慕雪那里听到的不多，更多的是一些关于民生经济和军事方面的高谈阔论。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结合进了砚国的国情，希望能通过自己的方式让顾远昭的想法有一些改变。
还有一些便是一些才女的故事，这是司慕雪的想法，也夹带了她的一些私心。
顾玄澈很是理解司慕雪，但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转变，他只能一点点说给顾远昭听，并暗示了杨嫣进宫前的身份。
顾远昭一边听着，目光不住地望向身旁的杨嫣，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他们是少年夫妻，少年时一见倾心，便定了终身，若非他被推上了皇位，或许，他当真一生一世只有皇后一人。
但世道弄人，他直接被推举到了太子之位，成为了当今万人之上的君王，再加上当时自己上位朝局不稳，为了拉拢朝中权臣，便只能接受几位重臣献女的要求。
杨嫣身负才女身份，经商十分有天赋，民间素来不缺女商，礼部也从未对此有过任何微词，若非这皇后之位将杨嫣困住，只怕她早就名震一方了。
这么多年，杨嫣的委屈，顾远昭不是不知道。
想到此处，顾远昭伸手握了握杨嫣的手：“委屈你了。皇后。”
杨嫣一怔，旋即眼睛有些泛红，淡淡笑了下：“不委屈，这后宫其实也是挺忙的。”
顾远昭抬手亲昵地揉揉杨嫣的头。末了，看向顾玄澈：“你说的东西很有趣。其实自从云阳出事之后，朕也想过要女子参加科举。只是朕想开这个头没那么容易，朝臣中不乏一些老顽固，他们才是最难对付的，有时候朕这个一国之君做得也难呀。”
顾玄澈何尝不理解顾远昭的难处。
都说一国之君，什么都由他说了算。但只有接触朝堂之人才知道，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朝中关系盘根错节的士族便是牵掣皇权的一根线。这根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扯断便是动摇祖宗之法，没那么容易。
“臣弟无能，不能为皇兄分忧。”
顾玄澈垂下头。
顾远昭哼声，没好气地白顾玄澈一眼：“行了，这些场面话就别说了。此次叫你去九城，还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你去办。”
顾玄澈抬头：“皇兄请吩咐。”
“魏家。”顾远昭眯了眯眸子，“魏家的事这么多年一直是朕的心头之患，他们在九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此次你去了九城名义上是配合王妃调查怪病一事，暗中定要将这些整日就知道尸位素餐的士族连根拔起。”
顾玄澈拱手：“是，皇兄，臣弟一定尽力而为。”
离开皇宫，顾玄澈直接去了司慕雪的药铺。
一进门，他就和夜灵辰盯了个面对面。
顾玄澈蹙眉：“你怎么天天往雪儿的药铺里跑？”
“当跑堂的，不行吗？”
夜灵辰嘁了一声，拿着药篮子就往后院走。
顾玄澈咬咬牙。
这碾药的活儿什么时候成他夜灵辰的了？
顾玄澈赶紧跟上去。
岁岁平安穆川三个小家伙在一旁跟着柳玉练剑，司慕雪抱着一本册子在研究，时不时拿笔写写画画，根本不管夜灵辰熟练地将药放到药罐子里，动手碾药。
顾玄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到司慕雪身边坐下：“你这药铺什么人都能来当伙计吗？”
司慕雪挑眉，睇了眼认真碾药的夜灵辰：“人家夜公子好心来帮忙还帮出错啦？你看，柳玉还给你儿子女儿当师父呢，咱们该感谢人家才是。”
像是听到司慕雪的话，夜灵辰抬手一晃手中的药草，冲顾玄澈朗声道：“要不你也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