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风垂下眼睑：“我一个从南方逃荒过来的流民，家人早就死于洪水了。是去了九城之后才有了一口饭吃，此前编那些，不过是为了表现自己着急罢了。”
“你不编也能表现出你自己着急。”司慕雪抬手给左风倒了杯茶，“说说吧，你从九城出来时木雕厂究竟是什么状况，为何你去了京城却不愿意向我们说明实情？”
左风抿了抿嘴，顿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因为我对你们……半信半疑，不敢将实情全数交待，更担心，担心我一旦说了实情后，传入有些人的耳朵里，会被灭口。说白了，我都是为了活下去。”
司慕雪眉梢一挑：“不必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左风苦笑一声，缓缓又说道：“我从九城出来的时候，其实大家还都好好的，我说的那个大夫叫双布，其实他也不算是大夫，而是翼国人，会一些医术，我们患病时，厂主不让我们出去，将我们隔离了起来，虽然他没有明说会不会不管我们死活，但从武监事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默许不管的。”
司慕雪皱眉：“那按照你所言，厂主不管你们死活，那你又是如何逃出去的？”
“是双布，他说我们当中就只有我病得不太严重，所以就调制了一种假死药，让我服用，再之后我被武平丢在了郊外，趁机我便逃了出来。”
“所以你便直奔我而去了。所以……”司慕雪眯眸，“至少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左风点了点头：“你此前冒险救人的事情我们都听说过。只是当时我到京城实在太不容易，所以便只能瞒着一时是一时。我本来看那工部尚书耿直，也想道明实情，但想起武平叮嘱我的话，就没敢多言。”
“武平叮嘱你什么？”
“他叫我去了京城只管找你看怪病，若你能来九城，木雕厂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但若你不来，却想到了治病的办法，就叫我带着药方先回九城。之后的事情交由他去处理。”
司慕雪皱了皱眉，抬眼看小莲和叠意：“你们怎么看？”
小莲：“仅仅只是关了你们这些患病之人却不担心消息泄露出去，那就说明你们木雕厂上下其实已经算是沆瀣一气了。但这个武平却又独独放你出去，怎么？他是想演一出卧薪尝胆？”
叠意附和：“有道理。”
“指着一个重病的木工是不可能解决事情的，这个武平是料定了我们一定会来。”司慕雪勾了勾唇，“倒是个聪明人。罢了，一会儿我们要去木雕厂，左风兄弟，你就先别跟着一块儿去了。”
左风摇摇头：“不，还是带上我吧。他们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灭我的口吧？”
倒也是……
司慕雪没有反对：“今日的药你还没吃，一会儿后厨煎好了药，记得好好吃完。”
言罢，司慕雪拔掉左风身上的针，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司慕雪将自己和左风的谈话告诉给了书房内的几人。
“看来这个武平是个突破口。”谭商摸摸胡子，看向司马洲，“那我们何时启程？”
司马洲走到门口，望了眼粮厂的方位：“昨晚上出了那么大事情，很快就会有人来报案。咱们不急，等着他们自己上门来便是。”
司慕雪看了顾玄澈一眼。
顾玄澈握住司慕雪的手：“别着急。咱们一步步来，若是当真死了那么多人，这短短几日内，线索还是在的。”
司慕雪点点头。
一直到吃过了早膳，知府府衙终于有人来通报粮厂走水的消息。
来报案的人昨夜顾玄澈他们见过，一直跟在那个叫莫名的人身边，腰间总是挎着一柄短刀，看起来也是习武的。
此人恭恭敬敬向司马洲说明一切之后，眼神忍不住往顾玄澈和司慕雪身上瞟了两眼。
他虽未曾见过厉王和厉王妃，但这里最年轻的两位贵人想必就是了。
“行了，本官知道了。”司马洲一挥衣袖，在顾玄澈的示意下，并未直接向此人说明顾玄澈司慕雪的身份，“本官会叫几名衙役跟着你去粮厂摸排一下起火的缘由，本官还有其他要事在身，回去告诉你们厂主，本官迟些时候便到。”
男子怔了怔，旋即也没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跟着两名衙役一同离开了府衙。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先去木雕厂？”
待那人走远，司马洲回过头，问顾玄澈。
“是，圣旨上指明的地方也是木雕厂。”顾玄澈点点头，“况且，咱们可以先等等看，看粮厂那边后续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总有人比我们要着急一些。”
司马洲：“好，那下官准备一下马车，咱们这就去往木雕厂吧。”
片刻后，一行人带着左风从知府府衙离开。
坐在马车上，左风有些紧张。
谭商伸手拍拍左风的肩：“别紧张，放心，有本官在，一定还你个公道。”
左风扁扁嘴，往旁边挪了一步。
谭商：“……”
小莲失笑：“谭大人，你没发现你这一路一直都在被人嫌弃吗？你这人际关系也忒差劲了。日后官场还需多加努力才是。”
谭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轻松的气氛也就是一瞬，大家一想起昨晚上被烧死的那些人，就又心里觉得不好受了。
半个时辰后，司慕雪一行终于到了木雕厂。
左风在司慕雪的强迫下易了容，没有被木雕厂门口的小厮认出来。
“放松点。”
夜灵辰拍拍左风的肩。
门口看门的去通报，片刻后，厂主池安和监事火速赶了过来，拱手给司慕雪等几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司慕雪上下打量这位厂主和那个叫武平的监事。
厂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出头，正值盛年，活脱一个小白脸。就是表情有点凶神恶煞的。
武平年纪也差不多，长了一张面瘫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从他和顾玄澈司马洲的交谈中可以看得出这人循规蹈矩惯了。
像是察觉到司慕雪在盯着自己，武平转过头来，正好与司慕雪身侧的左风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