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正月十五,宫中有大宴,许久未露面的姜铎和掌珠都被邀请参加。
皇上都不介意在国孝时举办宴会,他们自然也不能以守孝为借口拒绝。
姜铎则明白,这是皇上私下有话与他说。
安扬王府,松院。
姜夫人嘱咐道:“在宫中也要小心,你现在是安扬王妃,也是有品级的,有人若刁难你,你也不必忍着,姜家自会给你撑腰的。”
其实这个所谓王妃,也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最多就是在宫中不用行大礼,放到别处,就是说着好听,姜夫人以前也没有当回事,说来还不如姜夫人这个头衔让人生畏。
就是现在局势有所改变,姜家与新帝关系并不好,所以姜夫人才这样说。
掌珠笑道:“母亲放心,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更何况,我想宫中应该没有人想与我们为敌的,他们想离远点还来不及呢。”
掌珠现在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了,而且她现在身体很好,只是肚子看起来要大一些。
太医也说没有问题,但是姜夫人还是担心得很,这肚子里的可是他们姜家的命根。
自从姜老爷仙逝后,姜夫人看起来一下子老多了,只将后院的那些姨娘遣散,留了一两个与自己做伴,也时常地将小金桃召到松院来,倒也不觉得烦闷,也不管家事,只是偶尔帮忙照顾小至宝,日子过得平淡安宁。
这一次掌珠与姜铎入宫,姜夫人心中实在担心,她已经经不起动**了,若不是她还有个儿子,姜老爷又一心想看着掌珠生下儿子,说不得,她就跟着去了。
姜铎也在一旁劝道:“母亲,别担心,这次陛下宣我们入宫,怕是有话要对我说,掌珠这边也有相熟的夫人带着,不会有事的。”
姜夫人道:“好好,你们去吧,一定要注意,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姜铎与掌珠出了松院后,姜铎握住掌珠的手,道:“你害怕吗?”
掌珠惊讶地看了眼姜铎,笑道:“又不是没有进过宫,害怕什么?”那次都没事,这次又怎么会有事呢。
姜铎笑着点点头,道:“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不安,不过这次确实是陛下与我有事相谈,按理说,不会有事的。”
掌珠想了一下,道:“想来都是肚子里的宝宝闹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次太医都说了,母子都很健康。”
姜铎笑道:“说得对,我是被母亲影响的,也觉得时时都要有事似的。”
姜铎说着就扶着掌珠上了马车,又告诫车夫一定要稳、慢,不要着急。
掌珠在车里抚着肚子,脸上带着笑意,一旁的晓初也替掌珠高兴,现在姜铎只在正房休息,小金桃与清葫形同摆设,她们当然高兴。
到达丽正门,掌珠便与姜铎分开,她要去后面的宴殿,这次宴殿在后宫,是皇后第一次举办宴会。
姜铎并不方便嘱咐,只担心地看了眼掌珠,看见掌珠笑盈盈的让他放心,他心中才好些。
掌珠因为怀孕,皇后特许她乘坐软轿,这软轿本来只能一品夫人可以坐的。
掌珠坐在上面心中多少也生出几分担忧,但是想着她与皇后没有过节,应该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倒是没有事,但是去的地方却有问题,掌珠居然被送到了长乐宫的偏殿,荷嫔住的地方。
掌珠挑了一下眉,莫非是姜荷娘想见她?
姜荷娘不是誓死想和姜家断绝关系吗?为何主动见她?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儿,也没有必要退缩,姜荷娘不会愚蠢到对她的孩子动手的,她们之间也没有必要闹起来。
掌珠进入偏殿,就有宫女笑盈盈地请她进去,掌珠心中更踏实了几分,只是弄不清这姜荷娘请她来到底何意。
心才踏实,却见小花厅站着一个身着明黄色绣团龙长袍的男子,这人不用说,肯定是新帝魏恕。
掌珠满脸惊讶,怎么又偶遇了?难不成魏恕真的有什么其他想法?
魏恕眼中也带着惊讶,似乎不明白怎么看见掌珠了。
看来他们被人设计了,被谁?这有什么好处?
魏恕皱着眉,也是在想这件事,他之所以来长乐宫,是因为姜荷娘说她突然不舒服,请他过去看看,虽然他不是太医,也不想过来,也知道这不过是姜荷娘耍的小手段,但是想着姜荷娘毕竟是姜铎的亲妹妹,所以他就过来。
果然他看到姜荷娘活蹦乱跳的,根本就是没病的样子,看见他自是很开心,说是让他陪她去宴殿,他也无所谓,便应下了。
只是出宫殿时姜荷娘发现戴着的耳环不是一对,便进去换了,他就碰见了掌珠。
这事怎么听着都像是姜荷娘搞的鬼,她有什么用意?
掌珠微微屈膝,道:“陛下万福。”
魏恕心中还是疑惑,只是也没有表现出来,道:“起来吧,听说你怀孕了,身子还好?”
掌珠笑道:“多谢陛下惦念,一切安好。”
魏恕这才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这事还是透着诡异。
里屋的姜荷娘已经知道是掌珠进来,心中很是纳闷,皇上与掌珠的对话虽然正常,但是却又好像带着些特殊含义。
惦念,安好……
姜荷娘咬着牙,这个掌珠勾引皇上都到了她的寝殿!
等等,为什么到她这里?皇上今日突然过来,她很是惊讶,莫非是两人约好了?认为她可以遮掩,所以才来长乐宫?
毕竟掌珠来这里也算是有借口的。
那现在怎么办,她还出去吗?
姜荷娘本来带着笑意的神情已经变得相当落寞,她这个时候怎么能出去!
外面的魏恕与掌珠则越来越尴尬,掌珠已经让丫头进去禀告姜荷娘了,结果丫头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好在她身边还有个秋白。
掌珠顿了一下,道:“想来荷嫔娘娘有事,妾身先行一步,改日再来请安。”
魏恕寒着脸点点头,他已经想到一种可能了。
姜荷娘是想以掌珠邀宠,不然如果是误会,她为何躲着不出来?
魏恕见掌珠离开后,冷声道:“既然荷嫔娘娘生病了,那就好好养病吧,也不用参加宴会了,养好了再出来。”说完也离开了。
屋内的姜荷娘听见后,恨得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扔在地上,哭道:“他们之间吵架干我什么事?”
此时,坤宁宫。
温柔嘉正服侍着皇后换衣服,待到换好后,温柔嘉笑道:“再没有比娘娘更适合这身朝服的了。”
皇后照照镜子,也觉得相当合身,笑道:“若不是你盯着针线房,怕也不会这么合身。”
温柔嘉道:“能看着娘娘穿上这身衣服,是臣妾的荣幸。”
她们熬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甚至本以为不见得能活到这一天呢。
皇后也长出一口气,道:“这宫中要是没有你相伴,怕是更无趣。”说着瞅着温柔嘉笑了一下。
温柔嘉道:“臣妾会陪在娘娘身边的。”
皇后无奈道:“这才入宫几天,大家的心就浮起来了,连宫外都有人惦记这里了。”
温柔嘉柳眉微微一皱,道:“臣妾看着陈掌珠不像是这样的人。”
皇后冷哼道:“本宫看着也不像,但是陛下……”说着轻声道,“陛下可是这样的人,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温柔嘉疑惑道:“那陛下真的对陈掌珠有意?臣妾听说陛下与姜公子私底下关系还是不错的。”
皇后点头道:“是不错,但是毕竟皇上是皇上了,这与太子的身份虽然只差一步,却是天壤之别,这天下都是他的了,陛下若是想要一女子……”她自己何尝不也是变了?
温柔嘉想了一下,道:“天下女子都是皇上的,皇上不见得就看上陈掌珠。”
皇后道:“希望如此吧。”
这是从角门进来一个宫女,轻声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然后退下去了。
皇后拍了一下桌子道:“哼,皇上果然还是看上了陈掌珠。”
温柔嘉面露惊讶,道:“莫非他们在长乐宫……”
原来魏恕与掌珠在长乐宫偶遇,是皇后一手设计的,看看这二人是否有私情,若是没有,自是大大方方地说话,姜荷娘也大大方方地应对,为何姜荷娘不敢出来?当然顺手让姜荷娘更失宠了,也是不错的。
这招毕竟是险招,好在姜荷娘和皇后想的一样蠢,自以为是,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就算是不顺利,被皇上发现了,皇后也有办法把自己择出去,就是得死点人。
姜荷娘万万想不到她身旁的宫女是皇后的人,这宫女自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传过来。
皇后皱眉道:“这二人怕……本宫看,说不定是陛下一厢情愿,不然为何吵架?陛下为何迁怒姜荷娘?”
温柔嘉心中不愿意相信魏恕和掌珠是这样的人,但是偏偏有证据摆在她们面前,便担心地问道:“娘娘,那该怎么办呢?”
皇后道:“听说陈掌珠怀孕了?”
温柔嘉点头道:“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
皇后点了一下头,道:“咱们去宴殿吧,不能离开时间太久。”她是以换衣服为借口出来的,就是为了听宫女禀告。
温柔嘉听话地跟在皇后身旁去宴殿。
快到宴殿的时候皇后停下,道:“实在不行,就等陈掌珠生了孩子后,让她假死弄进宫吧。”
温柔嘉惊讶地看着皇后,道:“这……是为何……”为何反而弄进来?
皇后笑道:“本宫并不在意皇上宠爱谁,只是这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越得不到的越想要,那本宫就帮陛下将人弄进来吧,谁让本宫是贤后呢?弄进来了,陛下过些日子也就不喜欢了,就好比那姜荷娘。”顿了一下,道,“本宫也不希望陛下用情太深,不然和先帝似的……本宫就希望你或者我赶紧生下皇子,地位稳固了,咱们也就不必这样胆战心惊了。”
说着两人便进了宴殿。
这个时候掌珠已经在宴殿了,心中仍是觉得奇怪,只想着回去和姜铎说。
皇后与温柔嘉也暗暗观察掌珠,只觉得掌珠确实不如以前冷静,更加认定掌珠与皇上之间有隐情。
乾清宫,偏殿。
姜铎单膝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恕笑道:“藏锐快快起来吧。”
姜铎起来后,笑道:“臣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看见陛下的登基大典。”
魏恕的登基大典事实上要在六月,但是姜铎是不能参加了。
魏恕微微皱眉,道:“你还是决定要出使他国?陈掌珠现在可是怀孕了。”魏恕一着急直呼了掌珠的姓名,姜铎并没有在意,道:“臣已经做好决定了。”
魏恕无奈摇摇头,道:“不是要带着陈氏一起去吗?怎么舍得放下了?”
姜铎笑道:“陛下,内人怀孕了。”
魏恕瞪了眼姜铎,没好气道:“朕知道。”
姜铎解释道:“本来臣也没有打算马上就带内人去,毕竟臣也怕有危险,待到臣先打个前站,再接内人过去。”
魏恕道:“看来谁也不能劝动你了。”
姜铎拱手,并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魏恕只得递给姜铎一沓卷宗,道:“这是那边的底细,你好好看看吧,既然去了,就一定要帮上朕。”
姜铎接过卷宗道:“臣遵旨。”
他们心中都明白,出使列国是必需的,而且必须是个可靠的人,温润晁和他都可以,现在这个情况,温润晁更适合留下协助皇上。
而且打压姜家也是必需的。
姜家与温家势必要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所以,只能是姜铎离开故土。
两人又详细谈了一下,出使他国最首要的目的是什么,以及要得到什么消息,便先后去了宴殿。
这次宴会也圆满结束了,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谁也想不到皇后打起了掌珠的主意。
掌珠本想告诉姜铎宴会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听说姜铎要单独出使后,一时先放下了,比起来,姜铎更是重要。
掌珠道:“藏锐,你一人去怎么能让我放心?更何况你放得下心?”
掌珠第一次觉得她不能离开姜铎,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心中痒痒的,又暖暖的。
姜铎也没有想到掌珠反应会这么强烈,他本以为掌珠就是对他也是冷情的,就好比去年那一晚,情况那么紧急,掌珠也只是说她不会死,只是说她会在薄情庵等他,并没有说其他缠绵的话。
没想到这一次,掌珠会表现得这么明显。
姜铎脸上露出了笑意,将掌珠搂入怀中,道:“等你生下孩子后,我会回来接你的。”
掌珠摇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我是担心你。”
周游列国比不得其他事,或许会出海或许会翻山越岭,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可以说危机四伏,谁也说不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姜铎道:“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会好好地回来看你和孩子的,我保证。”
掌珠想说什么,还是咽下去了,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能保护好自己,可是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天灾可是说不准的,她怎么能放心。
姜铎紧紧搂着掌珠,道:“掌珠,就这一回,以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掌珠心中还是不高兴,推开姜铎,道:“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现在离开大魏,我知道你的种种考量,可是,晚一年不可以吗?”
姜铎道:“我也是怕你危险,我先探探路……”
话还没说完,掌珠就不高兴地坐在床边,道:“我没有那么娇贵。”
姜铎真的没有想到掌珠这么生气,好像当初就是知道清葫的存在也没有这样过,姜铎也乱了方寸,他与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姜铎握住掌珠的手,道:“掌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
掌珠只看向一旁,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个样子,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掌珠心中想念几段佛经,发现却静不下心来。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或许早就不知不觉地变了。
那么姜铎,他是否也是这样的?
姜铎或许觉得掌珠冷情,但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姜铎是个心狠的人,不然姜荷娘和崔姨娘不会到这个地步,姜铎从来都没有阻止过的。
就算这可以归咎为人各有志,那么姜铎对他的庶长子呢?
姜铎虽然对于江南那边并没有不闻不问,但是姜铎从没有对姜心付出过一丝一毫的父爱,他给的只是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
姜铎曾经解释过,对于姜心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从没有把他当父亲,不然以后只会更痛苦。
掌珠承认姜铎做得对,或许这其中蕴含着更重的爱,但是都不可否认,姜铎是个极其心狠且耐心很好的人。
姜铎对她呢?也是这样吗?掌珠才想到,姜铎从来都没有表现过对她的爱意,他们只像是最默契的搭档、夫妻,她适合当姜少奶奶,姜铎满意,就是这个样子。
这个想法好像一盆凉水浇在掌珠的头上,她只觉得浑身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姜铎见掌珠一直都不说话,现在还打了个冷战,赶忙搂住掌珠,问道:“掌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虽然姜铎的拥抱很温暖,但是掌珠心中却更加冷了。
掌珠努力压下心中的痛苦,问道:“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可有可无?”
姜铎连忙道:“怎么会?你是我的妻子,你是小至宝的母亲,你是姜家的少奶奶……”
掌珠冷笑道:“你要的不过是个合格的妻子罢了。”
姜铎与掌珠都没有说话。
姜铎不知道事情为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心中也是难受得要命,却偏偏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他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出他想的。
过了一会儿,掌珠长叹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会帮夫君准备好行李的,你也放心家里,我会打理好一切的。”
这话还是掌珠平时的语气,但是姜铎却能感觉到掌珠的心态已经变了。
姜铎闭上眼睛,用力抱着掌珠,道:“掌珠,你不单单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你还是我的妻子,你只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所以无论你怀没怀孕,我都会先独自出使的。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说抱歉,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出我心中的想法,掌珠,你明白吗?”
掌珠听了这话,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哭了。
姜铎感觉心都碎了,蹲下,捧着掌珠的脸,轻轻吻她脸上的泪水,姜铎心中虽然不是很明白掌珠的纠结,但是他已经抓住一点头绪,他努力地把自己放在掌珠的角度去思考。
姜铎继续道:“掌珠,我只是想说,你对大家都很重要,小至宝、母亲、姜家,还有我,你是任何人都不能代替的。这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好的母亲就可以代替的,你只是你。”
掌珠看着姜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该信吗?其实她在问自己的时候已经信了,姜铎不管说什么她都是信的,掌珠道:“藏锐,我担心你,父亲和母亲这后半辈子你也看到了,现在只剩下母亲孤苦伶仃,她有儿子也有我们还有小至宝,可是我们都不是父亲,都不能代替父亲陪着她。如果我以后会如母亲那般,那么我宁愿与你一起走,你懂吗?”
因为哭泣,掌珠的眼睛水亮亮的,好像能映出自己的影子,姜铎的心软软的,道:“我懂得,你不会是第二个母亲,我也不会是第二个父亲。”说着姜铎的额头抵着掌珠额头,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掌珠。”
掌珠点头应下。
谁也没有再提关于姜铎独自离开的事,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是改不了的。
二月初,皇上便下圣旨着姜铎为安扬使者,代大魏出使列国,三日后启程。
对外人来说这个圣旨下得相当急促,看起来好像是驱赶姜铎似的,众人心中也确实是这么理解,姜铎一来身上有孝,二来妻子有孕,这种时候居然还让姜铎远走他乡,可见皇上与姜铎的关系多么冷淡,而且据说宫中的荷嫔也失宠了……
姜家或许已经开始没落了。
姜铎出使列国的事也提前告诉姜夫人了,虽然姜夫人也不同意,奈何她也做不了主,只得千叮咛万嘱咐,也答应姜铎好好照顾掌珠。
而姜铎也提出带着钰哥儿一同去,只是看姜夫人是否同意了。
姜钰是她的亲生儿子,虽然是嫡子,实则可以说有名无分,她心中一直愧疚,好在姜钰性格开朗,志在游山玩水,姜铎能带着姜钰一起出去,也算是给姜钰一个历练的机会。
而姜铎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毕竟若是姜钰有个万一,姜铎就担上谋害兄弟的罪名了。
姜铎完全可以不这样做的。
姜夫人当然同意,心中也感激姜铎,也是信任姜铎的。
第二日姜铎便出发了,今日姜铎与掌珠两人在书房作画闲聊,两人甚是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掌珠笑道:“藏锐不要动,待我画完这一笔就好了。”
姜铎无奈道:“就不该相信你,我这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站着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还要一直维持着微笑的神情,这可实在是不容易,“早知道就该我画你了。”
掌珠忍着笑道:“我这不是要给未来的孩子看吗?再说也要给小至宝和母亲看。我的样子你就心中记得就好了。”
姜铎听了只得无奈摇摇头。
掌珠道:“哎,你别动啊。”
两人正玩笑着,就见晓初进来禀:“大爷、少奶奶,如玉公子到访。”
掌珠和姜铎都一愣,互相对视一样,姜铎扭了扭头道:“你去看看,想来他是特地在我在家的时候来见你一面。”
掌珠放下笔,走到姜铎身旁笑道:“藏锐吃醋了?”
姜铎笑着摇摇头,道:“没有。”
掌珠微微皱眉,不高兴地道:“为什么?”
姜铎见状,无奈地点了一下掌珠的鼻尖,道:“我看你倒成了小醋桶。”掌珠似乎变得有些脆弱,任何事她都担心姜铎是不在乎她的,或许这就是一片痴情的表现吧。
姜铎不但不介意,反而更是喜欢这样的掌珠,真实、娇憨。
姜铎帮掌珠整理了一下头发,道:“掌珠,你、我、你口中的阿路还有我口中的皇上,我们都是君子。就算我不相信温润晁,我也是信你。温润晁今日来,也是因为我在家,他为了避嫌才来,想来也只是叙旧的。”姜铎想到近日又有不少人在开始传皇上对姜少奶奶有意思,不然不会让他出使列国,便道,“皇上虽然已经是皇上了,或许你不相信他,但是我相信我和他之间的情谊,事实上,他或许只有这唯一单纯的情谊了,所以我想他不会做出出格的事的。”顿了一下,笑道,“你也要信我,我的身边,从今以后只有你的。”
掌珠听了,心中自是感动,她不觉得会有几个男人能像姜铎这样心胸宽广。
掌珠点了点头,道:“我也相信藏锐的。那我去与阿路叙叙旧?”
姜铎道:“好,你先去,我随后就到。”他说是相信温润晁的,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与温润晁太近,这只是单纯的吃醋。
掌珠掩嘴一笑,转身离开。
姜铎看着掌珠的身影,笑着摇摇头,掌珠越来越古灵精怪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掌珠吧。
姜铎走到掌珠的画前,见掌珠画着一个男子手持扇子侧身站在窗前,看着确实与他有几分相像,却也美化了几分,看来自己在掌珠心目中是这样的。
姜铎想了下,提笔在一旁写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大厅。
掌珠与阿路再次相见,距离上回好像也有几年了。
掌珠一时竟然觉得时间如此快,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在掌珠眼里,温润晁变化更是大,当年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现在已经是俊朗儒雅名副其实的如玉公子了。
虽然依然温柔,但是却总让人感觉到距离,如玉公子是飘忽不定的,没有人知道如玉公子到底喜欢什么抑或是讨厌什么。
温润晁见掌珠出来,心中没有想象的那般酸痛,他以为他还会如当年那般不舍不甘,没想到现在只剩下感叹。
温润晁站起来,笑道:“姜少奶奶,好久不见。”
掌珠笑道:“也许久未见阿路了。”
阿路这两字让温润晁觉得十分亲切,他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温润晁道:“在下听说,姜公子明日启程出使列国,所以今日特意来拜访,想来再见时怕是要几年以后了。”
掌珠道:“也无妨,时间一眨而过,就好像之前一样。”
温润晁点头道:“我本来听说姜少奶奶也去的,怎么?”
掌珠摸着肚子道:“阿路也看见,我怕是只有生完孩子才能去了。”
温润晁挑了一下眉,道:“你莫非生了孩子也要去?那孩子?”
掌珠笑道:“孩子有母亲照顾,而且我也不过是去几年而已。”
温润晁不赞同地摇摇头,孩子一出生哪里能离开母亲?
掌珠看出温润晁所想的,便道:“虽然有些对不住孩子,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不能两全的。”说着笑了一下,道,“最后陪伴自己的总还是另一半而非儿女。”
这件事掌珠早就想开了,从姜夫人、温夫人身上就可以看出来,为儿女牺牲再多,最后与自己相伴的还是另一半,儿女总是要远离的。
温润晁见掌珠神采奕奕,眼中充满自信,和记忆中的掌珠居然是一样的,不,应该说比记忆中的掌珠还要神采飞扬,这是他没有见到过的,温润晁忍不住道:“你过得好就好。”
掌珠笑了一下,道:“阿路过得好吗?”
温润晁道:“很好。”
掌珠问道:“真的?”
温润晁点点头,道:“我即将在朝廷上大展身手,又娶了郡主,自是好的。”
掌珠道:“每个人对过得好的定义都不一样,只要阿路真心如此想就好。”
温润晁苦涩一笑,并不多说。
这时姜铎也出来了,笑道:“没想到如玉公子还能亲自送在下一程。”
温润晁收起刚才琐碎的情绪,露出和平常一样温和的笑容,道:“姜公子为大魏出力,我等心生佩服,过来送一程也是应该的。”
姜铎笑道:“如玉公子客气了,将来大魏还是需要如玉公子指点江山呢。”
掌珠在一旁听着两人说着似是而非的客套话,无奈摇摇头,这两人也说不出来是关系好还是不好,站起来道:“我给二位准备酒菜,二位慢慢地互相恭维吧。”
姜铎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温润晁则笑了笑。
掌珠刚要走出去,就又听一个声音道:“还请姜少奶奶也给在下准备一份。”
这声音……
掌珠猛地转头,就看见一身黑色长袍的魏恕,这笑容和声音,都和当年一样,就好像他还是太子一般。
魏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应该是温润晁带进来的。
掌珠看向姜铎,姜铎无奈耸耸肩,他虽然猜测魏恕会来,但是也没有想到是跟着温润晁一起来。
掌珠屈膝行礼,便出了大厅自去为他们准备酒菜。
那一晚,姜铎喝多了。
掌珠从来都没有见过姜铎这样失控过,或许姜铎心中也是不舍的。
姜铎喝多了说了许多,说他对姜家未来的期许,说他为什么非要出使列国,也说他是如何爱她的,不但说了,也小心翼翼地做了……
她怀孕四个多月,大夫说是可以行房的,但是不能太过剧烈。
掌珠想起这个脸就有些红,她都生了一个女儿了,可是想起昨晚还是觉得羞涩。
一大早,姜铎就神采奕奕地带着三百名亲兵,离开大魏了。
而那个时候掌珠还没有起来,姜铎是故意的,对姜铎来说,这不过是暂时的分开,但是对别人来说却不是这样的,所以他不想看见掌珠与他离别时的样子,他不想看见掌珠哭泣或者是强颜欢笑。
掌珠醒来后看着空空的床,就明白了姜铎的用意,他只希望她认为这是普通的一天,而不是分别的一天。
明白归明白,可是掌珠心中还是空落落的,或许和有孕也有一定的关系吧,她最近总是不安。
掌珠去了书房,拿出那日画的画,才看见上面姜铎写的“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掌珠面带笑意手划过那几个字,她都可以想象姜铎写这几个字时的表情了,若是她说,写上这字还怎么给母亲和小至宝看?姜铎肯定会说,我只想给你看。
这么一想,掌珠觉得姜铎好像就在身边似的,猛地一回头,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掌珠摇摇头,将画收起来,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不能日日都这样低落,等到她生完孩子,姜铎就会回来接她了。
掌珠想着便也不觉得伤心了,换了衣服自是去姜夫人那里请安。
现在府上就只有她们这些女眷和小孩,庶务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庶务姜铎走之前已经交给了姜三老爷,她们也不用太过操心,只深居简出便好,若是有客人,便只说她养胎,能不见就不见,必须见了,就让姜夫人或者姜三夫人一起作陪。
姜莲娘也干脆搬过来了,姜夫人如此更是高兴,掌珠毕竟是孕妇,晚上只有丫头和婆子看着,姜夫人还是担心,姜莲娘和掌珠住在一起,更好。
至于二房,自从入京后,二房就不理会大房了,毕竟是因为大房,姜二老爷才没差使,现在只是闲差,二房自是不高兴,不过姜夫人也懒得理二房,大家只这样井水不犯河水。
夜晚,姜莲娘笑道:“大嫂想大哥吗?”
掌珠笑道:“当然想。”
姜莲娘倒是惊讶掌珠这么痛快,忍不住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掌珠想了一下,道:“当你喜欢的这个人在你身边时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当这个人不在的时候,你才发现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是平常最喜欢用的笔不好用了,平时喜欢吃的东西不好吃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姜莲娘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道:“还是不懂。”
掌珠也不和姜莲娘解释,只道:“你若是不嫁人就永远体会不到的。”
姜莲娘道:“既然如果这个人不在就事事不顺,那还是不要体会了。”
掌珠无奈摇摇头,也不劝姜莲娘了。
姜莲娘却见床头小几上摆着一个黄玉雕花,道:“这是什么花?看着倒是平常,但是做得精致。想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
这黄玉雕花是昨日阿路送过来的,掌珠笑道:“不过是一旧友送的,你要是喜欢便拿去吧。”
姜莲娘手摸着这花瓣,道:“不了,我想送你的人应该想说什么吧。”说着又放下了。
掌珠心中惊讶,这姜莲娘倒是灵敏,猜出它特殊了,只是这般灵敏为何在感情上这般木讷?
两人躺下休息,一直到了四月,姜家都是如此。
在这期间,宫中也请掌珠入宫几次,但是每次都是由姜夫人陪着,不过是入宫陪着皇后或者惜太妃说会儿话,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日,宫里传来消息,宝珠带着不到一周岁的女儿入宫给惜太妃请安,请掌珠一同入宫。
说来今天也巧,姜夫人和姜三夫人都去了二房那里,难得二房招呼她们。
那这入宫就只能掌珠一人去了。
掌珠心中并没有多想,她前几次入宫一次也没有同皇上“偶遇”,而且皇后等人的态度也很正常,这次应该也只是和惜珠、宝珠说说话,说来她也许久没有见到宝珠了,也不知道江南的亲朋都怎么样了。
此时,掌珠已经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姜莲娘只是担心掌珠一人不方便,虽有侍女,但终究是侍女,有时并不顶用,便强烈要求跟着掌珠入宫。
掌珠也觉得自己月份有些大了,行动并不方便,便应了下来,又带了晓初,三人入宫了。
掌珠哪里想到,魏恕确实没有什么想法,但是皇后却有想法……
坤宁宫。
皇后对温柔嘉道:“惜太妃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吧?”
温柔嘉道:“她那里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若是让陛下知道……”
皇后笑了一下,道:“皇上就算再厉害,也是个男子,他不懂女人的心的,不然他早就降服陈掌珠了。”
温柔嘉叹了一口气,道:“臣妾还是十分不安。”
皇后看向温柔嘉,轻轻地拍了拍温柔嘉的肩膀道:“放心,一切有本宫,就是万一出现纰漏,也有本宫顶着,绝对不会牵连到你的。”
温柔嘉还想说什么皇后却是不想听了,道:“惜太妃那里可让人看好了,咱们只想让陈掌珠留下,可不是想要她的命,好好地伺候着,孩子和大人都不能有事。”
温柔嘉回道:“是。”
温柔嘉回了懿祥殿,愣愣地坐着,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在她看来,皇上就算对陈掌珠有意思,但是也没有到先帝的那种地步,退一万步,就是真到了先帝的那种地步,也不会是现在,更何况,把陈掌珠弄进宫来,皇上就不对陈掌珠感兴趣了?
皇后到底怎么了?
难不成,成为皇后就真的会有变化?
温柔嘉摇摇头,她是相信皇后的,皇后不是那样的人,当年的太子妃什么阵仗没有见过,皇后这个身份是不会让她变成这样的。
温柔嘉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她还记得那一日,皇后还是太子妃时说的话,日后有的是时间坐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皇后绝对不是热衷权力的,现在到底怎么了?
温柔嘉眉头轻皱,唤来自己的心腹琴悦,轻声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待到琴悦离开后,温柔嘉看向惜华宫的位置,要不是惜太妃也在一旁撺掇,她怎么也可以拦着点皇后,至少在她知道皇后为什么变成这样后再动手。
温柔嘉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掌珠机灵些。
惜华宫。
这个惜华宫又和惜珠上次住的地方不一样,是为了给新帝的嫔妃腾地方才搬的,现在西六宫后面一个二进小院里,新帝恩典,还称为惜华宫。
掌珠入宫见惜珠,之前本应该要拜见皇后的,皇后却说她身子重了,就不必多走几步路了,直接去惜华宫吧,并且赐了软轿。而姜莲娘也留在前面的小殿里,一来惜太妃不想见到别人;二来这里确实比较偏,姜莲娘走过来太辛苦了。
宝珠也是坐着皇后的轿子过来的。
也巧,她二人的轿子正好一同到了惜华宫门前。
宝珠看起来有些丰腴,但是却更显得贵气,眼睛神采奕奕,一看就知道过得也很是舒心的。
宝珠身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个小婴儿,想来就是宝珠的庶女了。
宝珠也看见掌珠了,很高兴,笑道:“你我有三年没见了吧,我看你倒是有些老了,是因为又有了吧,唉,当母亲就是累,还是我好,直接当现成的。”听着语气,就知道宝珠一点也没有改。
掌珠笑道:“宝珠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到宝珠耳里倒觉得刺耳,哼了一声,道:“咱们也别在门口站着说了,进去吧,我也许久没见惜珠了呢。”
掌珠无奈地摇摇头,这宝珠哪里是没变,简直是变本加厉,不过现在的情景倒让她觉得好像回到了陈家。
两人进了大厅,就见惜珠上首端坐。
宝珠撇了撇嘴,还是规规矩矩地请安,掌珠也是,只是旁边马上有侍女扶起她。
惜珠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袍,看着很是素雅,与她脸上朝气的面容完全不符,惜珠才十八岁,却是守寡在宫中的太妃,怎么不让人唏嘘。
惜珠看起来却比先帝在世的时候精神多了,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道:“这孩子就是姐姐的闺女?快抱来我看看。”
惜珠很自然地称呼宝珠姐姐,宝珠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过去,道:“嗯,她生母是个良妾,秀才女儿,性子也不错,是个知道身份的,太妃也多少知道她父亲的性格,我想着她将来长大了,性子定也温顺,太妃抚养也不错。”
掌珠摸着肚子并不言语,这抱养孩子和养个阿猫阿狗似的,只是不知道是这孩子是福还是祸了。不过惜珠也着实可怜,这孩子就是养了,到了十六七岁也是要嫁人的,那个时候惜珠也不过才三十五六,这一生也不过才一半而已。
惜珠听了也挺高兴的,她不过是要个解闷的,乖巧才好,奶娘到惜珠面前,跪下,抱着孩子给惜珠看,正巧,一直睡觉的小婴儿也睁开眼了。
惜珠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只觉得很可爱,尤其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孩子长得也漂亮,惜珠很喜欢,用手戳了一下孩子的脸颊,觉得嫩嫩的,便道:“哀家是怕姐姐舍不得。”说着示意奶娘站起来。
奶娘是个聪明的,站起来只在惜珠身旁站着,不再回去。
宝珠笑道:“太妃言重,你我嫡亲姐妹,妹妹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就好,一个孩子而已,将来再生便罢了。”
惜珠高兴地笑了笑,道:“哀家不会亏待她的。”自有丫头带着奶娘下去,这事就算定下了。
惜珠这才看向掌珠,笑道:“看到你又有孩子了,哀家也十分高兴,本不该让你跑一趟的,但是咱三姐妹也许久没聚一起了,实在难得啊。”
掌珠道:“太妃说的是,只可惜玉珠妹妹不在。”
宝珠撇了撇嘴,道:“她才来不了呢,她有孕后还没张狂几日,她屋里两个妾也有了。”
掌珠一愣,这些她倒是不知道。
惜珠看着宝珠这样,心中也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也是这个样子,宝珠处处拔尖、事事张狂,看谁都不顺眼,在哪里都要强,再看她,她现在贵为太妃,却也只是和以前一样,静静地看着宝珠,莫不是上天注定她们姐俩就这个样子?
惜珠心中叹了一口气,若是能回到以前多好。
只是就是回去了,她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惜珠了。
她无子无女,其实应该出去戴发修行,有陈家接应着,过几年,来个病逝,她金蝉脱壳,嫁到一处平凡人家,也能把日子风风火火地过起来,只是她吃不得那些苦,她不能忍受自己比这些人低一头,现在这些人就算不甘心,不也要向她屈膝行礼吗?
就算她乐意,魏恕也不会让她出宫的,除非她死。
皇上最后那样疯癫,谁给皇上吃了这些猛药,魏恕虽然没说,但是也猜出来了……
如果当初她知道皇上去世后那些没有被临幸的女子可以回家修行,她或许就会另有选择了吧。
不能想这些了,人只能活在此时此刻,她既然选择在这宫里,就要活出个人样,别以为一个太妃就不能把后宫搅乱,当年一个穆贵妃还不是将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没有穆贵妃哪里有现在的新帝。
她不如就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下一代十五六的时候,她可刚三十出头呢……
惜太妃看了眼掌珠,笑道:“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也让我沾沾喜气。”
宝珠与掌珠对视一眼,她一个遗孀沾什么喜气?
掌珠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绝,却见惜珠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出于本能掌珠后退一步转身躲过惜珠的手,然后道:“实不相瞒,太医说妾身这次怀相虽然不错,但是肚子却比平常的孕妇大,让妾身不要太过劳累,还请太妃让妾身坐下歇歇。”
惜珠深吸一口气,道:“赐坐。”
宝珠大大咧咧地道:“妹妹还是别碰她的肚子比较好,若是有个万一,怕妹妹喜气没沾上,倒惹一身霉气。”
宝珠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是却也解了掌珠的燃眉之急。
掌珠心中虽也觉得不大对劲,但是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惜珠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里屋孩子在哭,惜珠对宝珠道:“还请姐姐过去看看孩子怎么了。”
宝珠想说她哭我看有什么用,偏偏惜珠眼神冰冷,宝珠一时被震住,便呆呆地与侍女进去了。
惜珠捧着茶碗递给掌珠,道:“尝尝哀家前些日子弄来的新茶,听说皇后那里都没有呢。”
掌珠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了,这茶更不能喝了,宫里的女子事事以皇后为先,什么好的东西都是皇后选完后才算,这东西皇后没有,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掌珠接过茶碗,只是放下,道:“怀孕中不大适合喝茶。”
惜珠冷声道:“你这是不放心哀家?”
掌珠已经明白这根本就是鸿门宴了,道:“太妃可信吗?”说完站起来道,“旧已叙,妾身先退下了,太妃保重。”
惜珠微微抬手,自有宫女挡住掌珠,惜珠笑道:“投鼠忌器,你肯用你肚子里的孩子与哀家抵抗?哀家可不介意伤及无辜。”
掌珠道:“你若是不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将我限制住了,又何苦现在这样吓唬我?”
惜珠挑了一下眉,道:“你说得对,但是就算你知道这些也不敢真的抵抗的,对吧?”说着看了眼掌珠的肚子。
掌珠不说话,她不明白惜珠到底要干什么。
惜珠“扑哧”一下笑了,道:“咱俩也真有趣,只说不动。你从来都是审时度势的,也总能选择对你有利的时候,我们都不想伤害这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就识趣吧。”
掌珠道:“你想要我干什么?”
惜珠道:“姜少奶奶身子突然有些不舒服,不宜出宫,且在这儿住几日。请吧。”
掌珠想了一下,还是跟着侍女从角门出去,去了另一处阁楼。
惜珠对晓初道:“你也跟在一旁伺候着吧,免得你的主人不放心。还有在外面等着的姜莲娘,也一起带过去吧。”
待到宝珠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惜珠一人了,宝珠也是满头的雾水,怎么只是进了回内殿,就什么都变了?
小院中,掌珠忍耐着恶心喝下一碗粥,然后道:“还是打探不来任何消息吗?”
姜莲娘无奈地摇头道:“我和晓初最多能出这个屋子,见到的宫女和太监也没有几个,只有送饭的哑巴太监,还有院中伺候的一个宫女,别说打探了,我就是多说几句第二日就会换个宫女,现在这个宫女叫默娘,更是不喜欢说话。”姜莲娘说着叹了一口气。
晓初也在一旁点头,她因为是丫头,有的时候会去给惜太妃回话,见到的人多几个,但实际上也是如此的。
掌珠心中沉甸甸的,只是看着外面。她在这小院中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完全不知道外面怎么样,本来是想先暂时顺了惜珠的意思,她不出宫,姜家自然会想办法救她,宫里也总要给姜家一个回复的。
难不成就那句动了胎气,就能让姜夫人不追究?姜夫人可是连她人都没有见到,怎么会相信呢?
可是,现在都小半个月了,若是有什么动静,她总该会知道一星半点的。
把她留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掌珠摸着肚子思考着。
这一点,姜莲娘和晓初也猜不到,她们哪里会想到这是皇后想把掌珠留在宫里才有的这一出。
就连皇上也没有想到这会是皇后的手笔。
姜家现在几乎闹得天翻地覆,连皇上都已经开始怀疑了。
最初陈掌珠没有回姜家,对姜家只说是惜太妃留了一晚,姜夫人虽不高兴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已经留下了,而且宝珠也没有回去。
第二日宝珠是放出来了,但是掌珠还是没有人影。
姜夫人当然疑惑,直接入宫询问,皇后便装傻,只说人已经送出去了,还是坐着轿子,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是掌珠却没有回来,姜夫人若不是心中存着要找到掌珠,怕是早就病倒了。
姜夫人已经完全蒙了,甭说掌珠没有回来,连姜莲娘和晓初都没有回来,若说是被强盗掳了去,总该回来个伤员吧,再说不吉利的,就是死也要见尸啊。
姜夫人派人暗中查了一遍,是从宫里出来个轿子,可是谁说里面就一定是掌珠呢?
而且姜夫人也去派人问宝珠了,宝珠说自她出来也没有见到掌珠。
姜夫人这就明白了是宫里耍的把戏。
掌珠可是怀着孩子,而且这三人中还有一个姜家小姐,可不能罢休。
姜夫人自是又来宫中要人。
皇后只咬定人回去了,这就惊动皇上了,这时候掌珠已经失踪五天了。
姜夫人都已经派人查到京城以外了,好在天子脚下,这一地带别说是强盗,小毛贼都没有几个,所以掌珠被歹人害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当然这个歹人要是宫中的人的话,那就说不好了。
皇上一听这可不得了,这姜铎刚刚离开京城就出了这种事怎么可以,自然也是派人去查,甚至还请了惜太妃过来,仔细询问。
奈何惜太妃言语中并没有令人怀疑的地方,就连那几个抬轿子的人也都问不出什么来,这陈掌珠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令人惊讶的是,与此同时,外面也都在传陈掌珠消失了,有人说是想念夫君,追着姜铎离开京城了,也有说是与情夫私奔了,更多的人还是在传这陈掌珠被皇上留在宫中当妃子了。
事实上,掌珠不见了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皇后也希望多拖些日子,但是这消息居然是姜家二房传出去的,二房心中恨大房断了他们的差使,得到这个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打击一番。
反正他这一房过不好,大房也甭想过好,既然都是姜家人,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
但是掌珠被留在宫里的这个传言,却是皇后派人散布出去的。
这本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提前了。
坤宁宫。
皇后皱着眉头对魏恕,道:“陛下,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暂时对外称陈氏已经病逝了吧。”
魏恕看了眼皇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姜夫人便开口道:“不行。掌珠肚子里还怀着姜家的子嗣呢,更何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妾身也相信掌珠现在还活着,妾身绝不允许掌珠不清不楚地病逝。”
姜夫人现在已经是满头的白发,更是消瘦得厉害,但是精神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她这是咬牙硬撑着,这个时候要是她再有什么事,姜家说不得就散了。
姜夫人觉得这应该是姜家的敌人干的,就是要姜家散。
皇后对姜夫人温和地解释道:“姜夫人的意思本宫是明白的,只是这个时候,外面的传言实在是伤人,纵使陛下不介意,但是姜少奶奶却是被侮辱了,将来就是找到姜少奶奶怕也是……不如现在先说病逝,等到找到人之后,只说人遇到神医,只是要求隐姓埋名治病,好歹让姜少奶奶免于那些人的侮辱。”
姜夫人一时说不出话,外面甚至在传掌珠的孩子不是姜家的……
姜夫人心中难受得很,却是一直都不敢哭,生怕一时崩溃。
魏恕听了皇后的话,看了眼皇后,道:“皇后想得倒是周到。”
皇后听了这话,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皇上自听到这事,并没有说什么建议,只是派人去查,皇后是知道皇上手上也是有暗卫的,好在皇上一时没有怀疑她。
魏恕说完这句话也不说话,他也在想到底是谁干的这事,基本上可以肯定掌珠是没有危险的,掌珠若是有危险,不管是谁干的,恐怕都要受到姜家全力的报复,到时候说不得两败俱伤。
所以魏恕并不是特别着急,他只是想知道对方是什么用意。
是想干掉姜家还是想干掉他?
奇怪的是现在的流言,看似对他不利,但是更多的好像是针对掌珠。
按道理来说,皇后出的主意还是不错的,让掌珠假死,或许背后的人就出来了。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懿祥殿。
温柔嘉走来走去,现在到这个地步到底该如何?
按照皇后的意思就是等到掌珠生下孩子,将孩子送出去,对外说陈掌珠难产而亡,然后陈掌珠换个身份就以宫妃的身份留下……
这个方法虽然看似好,可是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皇上根本就不想要掌珠。
温柔嘉看皇上这些日子的表现,很明显是不想陈掌珠出危险,但是也没想过得到陈掌珠。
偏偏皇后跟魔怔了似的,就认定皇上的担忧是喜爱掌珠的意思。
这以后可如何收尾。
这时琴悦进来,小声在温柔嘉耳边说了几句。
温柔嘉满脸惊愕,慢慢跌坐在椅子上,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琴悦躬身回道:“是的,娘娘,这是温夫人传进来的消息。”
温柔嘉脸色灰白,道:“那……我哥哥已经知道了?”
琴悦看了眼温柔嘉,跪下道:“娘娘,咱们的人实在是查不到,才拜托给公子的,也才能查出来……公子自然是知道了。”
温柔嘉摆摆手,让琴悦站起来,道:“没事……也只能让他查才查到。”
琴悦站起来道:“那娘娘,现在该如何呢?公子那边……”
温柔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出纸笔,匆匆写了几个字,道:“你送给他,送出去,一定要亲手给他,给我留两天时间,我将此事解决!”
“是,娘娘。”
待到琴悦出去后,温柔嘉想了想,自己一个人从角门出去了。
小院。
掌珠被关在这里,虽然好吃好喝,但是心中担忧,也吃不进去多少,现在瘦了不少,肚子更显得大,掌珠还是耐着性子每日散步,不管怎么样,孩子最重要。
这时她正在院中慢走,就听见门口有动静,掌珠心中忍不住有期待,只看着门口。
进来的居然是温柔嘉。
掌珠略略一想,道:“你应该不是来救我的。”看来这事和皇后有关,莫非皇后听信传言想要害死她?但是何必用这样大费周章?
温柔嘉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求你的。”
掌珠挑了一下眉,道:“求我?”
温柔嘉突然跪下,道:“我说的是真的。”
掌珠笑道:“我自身难保,又能答应你什么?而且,我猜得没错的话,我被留在这个地方,也有你的功劳吧?”
温柔嘉跪行几步道:“我可以救你出去,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不要追究此事了。”
掌珠想了一下,道:“说实话,我不大明白,莫非我手中有你的把柄?还请柔妃娘娘说清楚吧。”
温柔嘉一叹,知道自己这样其实是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来了,但是现在形势危急也只能这样了,以她对哥哥的了解,怕是最多一天哥哥就会告诉皇上的。
温柔嘉道:“此事是皇后所办,但是,那是因为皇后吃了‘快活散’才迷失心性的,我只求你不要追究皇后。”说着额头触地。
她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御膳房给皇后送的食物中有“快活散”,难怪皇后越来越让人想不通。
“快活散”?
那个让穆贵妃、先帝迷失心性的东西,就连姜老爷也是受了那药的罪。
掌珠皱了一下眉,道:“还请柔妃解释。”
温柔嘉听出掌珠有缓和的意思,心中高兴,这件事皇后谋划得再天衣无缝,只要皇上不领情也是白搭。
温柔嘉现在心中已经是相当后悔,不该放任皇后如此行事的,也是她一下子成为柔妃,心中有了小计较,以为自己手中的权力滔天,可以为所欲为。
没想到她终究还是被这荣华迷住眼了。
温柔嘉对掌珠道:“我一直不明白皇后为何对你如此执着,便让兄长代为查一下,才发现皇后所用的饮食中一直都有“快活散”……掌珠,皇后也是被药所毒害才如此的,请你放皇后一马吧。”
掌珠皱着眉头,道:“柔妃娘娘还是请起吧。”
温柔嘉一喜,道:“你答应了?”
掌珠盯着温柔嘉,淡淡地道:“我到现在这个地步,并不是我想放过皇后就能放过的吧。”
温柔嘉连忙道:“只希望姜少奶奶不要落井下石……”
掌珠冷笑道:“柔妃娘娘说笑了,我现在连踏出这里都不行,怎么下石呢?”
温柔嘉自知失言,道:“我助你离开这里……”
掌珠想了一下,摇摇头,道:“恐怕不行。”
温柔嘉愣住,不解道:“为什么?莫非你当真想留在宫中为妃?”
掌珠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把我关在这里,皇后娘娘真是想多了,不过这样听起来怕是皇后娘娘还真吃了迷魂药。”
温柔嘉道:“姜少奶奶,你到底想如何?”温柔嘉也是急了,她本以为放走掌珠就可以了,但是好像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掌珠道:“柔妃娘娘还是赶紧起来吧,妾身可担当不起。”说完示意姜莲娘扶起温柔嘉。
温柔嘉站起来,心中又是急又是害怕,而且也相当不理解。
掌珠看温柔嘉这个模样,心里觉得这温柔嘉可真是忠心耿耿,居然为皇后做到这一步,若是她冷静下来怕也就明白了。
掌珠道:“姜家怕是为了妾身已经大动干戈了吧,我若是再走出去,怎么解释?就算骗得过姜家,又能骗得过皇上?”
温柔嘉本就聪明,刚才不过心急才想不到,现在已经是明白了,只觉得全身无力,只将身子依靠着姜莲娘,喃喃地道:“不只这样,外面也已经传你与陛下……”
掌珠一愣,道:“如此,我更不能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可是你在这里不是正好印证了流言?”
掌珠想了一下,道:“此事我可以答应你不会落井下石,但是你也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这样怕是咱们才有活路。”
如果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话,她和孩子怕都要被这名声所累,就算一时没事,将来若是被人提起,说不好会来个“病逝”,这皇后的手段果然厉害。
温柔嘉心中也是一团乱,不知道该如何,听了连忙道:“还请姜少奶奶指点。”
掌珠道:“这事你最应该去求的是皇上,不是我。”
温柔嘉眉头紧皱,道:“那皇后娘娘能脱身?”
掌珠惊讶地看了眼温柔嘉,这温柔嘉对皇后也未免太好了……这种事她不想着把自己择出去,先想着皇后,而且温柔嘉完全没有想过求助皇上,掌珠也不知道该说是温柔嘉心目中这个皇后太厉害,还是皇上太无能。
掌珠点了一下头,道:“皇上与皇后是少年夫妻,又一起同甘共苦,想来他也不希望皇后这样的,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皇后,不然早就找到我了,更何况,皇上早晚都会知道,不如你去求。”
温柔嘉还是有些迟疑,问道:“那你就能脱身了?”
掌珠道:“这事本就是因皇上所引起,也算是欠我的,皇上与藏锐是好友,他定然不会让藏锐名声受损的。只是到底如何,怕还是要大家一起商量,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柔嘉之所以不想和皇上说,还是担心皇上一怒之下对皇后不利,但是掌珠说得也有理……
掌珠淡淡地道:“皇后怕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性,拖得时间越长对皇后越不利,若是皇后再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得最后也只能落个‘病逝’了。”
温柔嘉咬了咬牙,道:“还请姜少奶奶说到做到,不要对皇后娘娘……”
掌珠笑了一下,道:“我不会落井下石的,你若是再晚几步,我就是不落井下石怕也是晚了。”
这事就要抢在皇上知道之前去装可怜才管用,如玉公子都查到了,皇上查到也只是前后脚的事,而且还要抢在皇后又出阴招之前……
温柔嘉明白,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乾清宫。
姜莲娘有些不明白,问道:“大嫂,为何要帮皇后娘娘?”姜莲娘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也明白是皇后在后面搞的鬼。
掌珠道:“皇后若是真服用了那‘快活散’,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后面的话掌珠也没有解释,“快活散”的事就够魏恕去查了,她要是再不满,怕也是惹人厌,该示弱的时候就要示弱。
掌珠知道自己不日就能离开了,心中的沉重少了许多,忍不住想起那“快活散”,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传入宫的?没想到现在宫中也有,倒是无孔不入。
乾清宫。
魏恕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柔嘉,温柔嘉额头已经磕出血了,眼中含着泪,道:“陛下,还请陛下饶了皇后娘娘,娘娘毕竟是被这药迷失了心性,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魏恕道:“可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柔嘉一时语塞,顿了一下,郑重地叩头道:“陛下,臣妾做了什么臣妾愿意承担,但是皇后娘娘是无辜的……”
魏恕挑了一下眉,道:“你倒是个忠心的。你先留着你这条命服侍皇后吧,皇后即刻起不许离开坤宁宫,一切饮食由你服侍,你可愿意?”
温柔嘉连忙道:“臣妾愿意。”温柔嘉心中高兴,有了这句话,皇后的命和地位就都保住了,温柔嘉了解皇后,她若是因错失去皇后的地位,那还不如死。
魏恕想了一下,道:“皇后那里也不要打草惊蛇,还装着陈氏仍被关在宫中的样子,她想发布什么命令就发布,只是不许她出坤宁宫,至于理由,你随便找一个吧。”
“是。”
其实魏恕想多了,一旦皇后没有服用“快活散”,不出三天便下不了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
好在皇后服用的时间并不长,太医说只让皇后这样养段时间就好了,另外还有一个大消息,那就是皇后和温柔嘉都有喜了……
魏恕果然暂且将掌珠放在一旁,只暗中告诉姜夫人一人,掌珠在宫中,至于原因魏恕没有解释,他也没有想好如何解释,如何圆满地解决这件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快活散”到底是谁放的。
能让皇后无声无息地饮用,将来说不得有一天他就会“不小心”服用。
魏恕不由得想起了先帝,他总觉得有一张大网在慢慢地盖上这皇宫。
魏恕发狠,将御膳房的人都送到宫正司,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就连惜珠那里,魏恕也派人审问。
魏恕知道,先帝最后的重药是惜珠下的,他心中既恨惜珠,又有些感激……总比他自己动手好。
魏恕看着外面,这个方向是薄情庵的方向,或许是报应?这“快活散”在最先出现时是薄皇后带进来的,说是可以强身健体,也确实是这样的,太医检验过。
让先帝第一个吃的人就是薄皇后,谁知道先帝吃了太多,控制不住。
这时,一名侍卫进来,单膝跪地,道:“安扬王求见。”
这安扬王以前是指姜元慎,现在是指姜铎。
魏恕希望自己和姜铎不要像先帝与姜元慎似的,只是君与臣到底不同于以前了。
魏恕道:“不必进来请安了,着人带他去小院吧。”
掌珠不见的消息传到姜铎那里时他已经到了海上,而不过小一个月,姜铎就已经赶回来了,看来从接到消息就已经开始往回赶了。
好在掌珠并没有什么事。
小院。
自从皇上知道这件事后,掌珠的日子就更好过了,可以出去逛逛花园,补品更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也有太医每日把平安脉。
但是掌珠对吃的最是注意,连皇后都中毒了,她更加小心,掌珠忍不住想到惜珠说的那句,这茶连皇后那里都没有……
掌珠觉得这事少不了惜珠,但是惜珠不见得能伸那么长的手,怕是有人早就布局了。
掌珠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眉头紧皱,这时有一只手慢慢抚平掌珠的眉头,掌珠本以为是姜莲娘,却觉得手掌粗糙,好似很熟悉。
掌珠看向手的主人,是姜铎。
掌珠只愣愣地看着姜铎,眼神倒是平静,姜铎有些惊讶,挑了一下眉。
掌珠呆呆道:“我又梦见你了。”
姜铎听了这话,眼神变得更加柔软,摸着掌珠的头发,道:“你瘦了。”
掌珠捧着姜铎的脸,道:“你也瘦了,而且好像也老了。”
姜铎为了赶路,满脸的胡楂,自然显老。
掌珠这动作是难得的亲密,想来真的以为是在梦中。
姜铎笑道:“这不是梦,我来接你回家了。”
接她回家?回家……
掌珠慢慢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道:“原来是真的,不是梦……”
姜铎抱住她,道:“是真的,我来接你回家了。”姜铎很是心疼,他看出掌珠的疲倦与高兴,虽然知道不会有危险,但是恐怕还是受到惊吓了,毕竟掌珠身怀六甲。
掌珠满足地闭上眼睛,这个怀抱温暖而稳定,她好久没有这么踏实了,掌珠长出一口气,道:“能回家真好。可是这里……”
姜铎轻轻吻了一下掌珠,阻止掌珠接下来的话,道:“你不用管了,一切都有我。”
掌珠点点头,这几日来虽然过得舒服,但是脑中的那根弦一直都紧绷着,在知道姜铎是真的来了之后她只觉得全身轻松,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姜铎的手轻轻地摸着掌珠的肚子,道:“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掌珠握住姜铎的手,摇头道:“不,你来得刚刚好。我需要你。”掌珠的声音有些小,她现在放轻松了,就觉得有些累了,脑子昏沉沉的。
姜铎也察觉出掌珠的不一样,轻声道:“可是累了?睡会儿吧。”
掌珠点头,道:“头有些疼了,也有些累了。”
姜铎道:“我先扶着你睡会儿?等你醒来,咱们就到家了。”他也不能马上出宫,这事总要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