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的声音落入耳中,惊得定嫔差一点把手里的茶杯扔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阙灵走进门,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心底蔓延起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前几日莲妃娘娘才送来了荔枝,怎得今日又来送果子了?这让我实在不好意思。”定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眉间的愁绪却是浓的化不开。
阙灵自然知道她的不安,笑着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一旁的宫女,旋即大咧咧的在定嫔对面坐下:“定娘娘莫要不好意思,这也是母妃和我的一片心意。”
“不知九公主过来可有什么事?”
定嫔直抒胸臆,她自是不信阙灵过来只是单纯为了送东西。
阙灵笑笑,便见定嫔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宫女退了出去:“有什么话,九公主还请直说吧。”
凤仪宫的人大张旗鼓的过来找她,整个安宁宫都瞧见了,作为一宫主位,莲妃母女二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阙灵抬眸对上定嫔的双眼,唇边泛起微笑,明丽的脸还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只是却再不似小时候那般娇憨天真。
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定嫔屏住呼吸,等待着阙灵开口。
“既然定娘娘这般直白,我自然也没必要遮掩,不知今日皇后娘娘请您过去,所为何事?”
她的目光很冷,定嫔下意识看过去,原本想要藏在心底的话不知为何便全都说了出去。
定嫔一脸麻木,娟秀的面容上只有一张嘴在不停的开开合合,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知了阙灵。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阙灵便掌握了一切,出了门也不耽搁,径直便往云阳宫走去。
“九公主来了。”
一见阙灵,钟策立时堆起笑意,和从前那个恨不得除掉她的人完全不一样。
“策老今日倒是清闲。”阙灵挑眉看了一眼他手中上好的紫砂壶:“七哥哥呢?我有事问他。”
“殿下就……”
“玉灵,有什么事?”不等钟策的话说完,宗凛便从内殿走了出来。
阙灵拧眉道:“七哥哥,若是一个将军在他所镇守的营地被害,你说这个可能性大吗?”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宗凛沉下脸:“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阙灵点点头,接过一旁宫人送来的茶水灌了一口,这才说道:“定嫔被皇后叫到了凤仪宫一事我想七哥哥应该知道。”
“不错,只是我暂且还不知蒋氏想要做什么。”
“她想谋害我母妃。”
阙灵一字一顿的开口:“今日我已经问过了定嫔,皇后用骠骑大将军的性命威胁她,让她除掉我母妃。”
这四年以来,皇后不是没有对她们母女下过手,但每一次都算是点到为止,还从未有过谋害性命一说,可这一次却……
见阙灵神色重重,宗凛自然知道她的担忧:“玉灵,你可知道,若是想要让堂堂的骠骑大将军死,并非只有暗杀这一条路,最为简单的办法便是让皇上忌惮他手中的兵权,而后……”
“而后皇上会因为忌惮,选择直接除掉这位将军,是吗?”阙灵攥着杯子的手一紧,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宗凛带着恨意的目光,瞬间便就全都明白了。
他所说的法子,正是当初秦国公一族被灭的法子。
气氛陡然变得安静,钟隐钟策不敢出声,就连伺候着的宫人也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
“如今皇后既然把目光放到了你们身上,只怕是她觉得你母妃对她的威胁越来越大了。”
许久之后,宗凛才再度开口。
阙灵歪头看他,见他已然将所有的情绪收敛的滴水不露,不禁问道:“所以七哥哥,你方才的意思是,皇后现在是在觊觎骠骑大将军手中的兵权?”
“若是能够收为己用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不能,那么打散了之后,他们也能分到一杯羹。”
阙灵说着,便抬脚进了内殿:“玉灵,你随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这些年他和阙灵之间几乎没有了任何秘密,且她本就同旁人不一样,她聪慧的过分,所以有关前朝之事,也不必去瞒着她。
阙灵不明所以,听他这么说,自然也生出了好奇,当即便跟了过去。
后殿的书房之中不知何时被宗凛修出了一间暗室,尾随着宗凛进去,在昏黄的烛光之下,一抬头阙灵便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张巨大的青云国版图。
“七哥哥,这是……”
说不震惊是假的,看着阙灵讶异的表情,宗凛微微一笑,抬手便指向了版图的上方:“北方原本五十万的大军,全部归车骑将军殷北行统领,但是最近几年,北方各族都十分猖狂,如今五十万的大军现在分成了三股,西北,中北,东北,各有将军统领。”
说完,他又朝着下方指了过去:“不过南边的三十五万大军如今也全都归骠骑将军统领,至于京城只留下了十万禁军,这部分人便是由皇帝亲领。”
“所以若是骠骑大将军那边稍微出了点风吹草动的话,我们的好父皇就会毫不犹豫的夺走他的兵权,对不对?”
阙灵暗暗心惊,在人间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觉得人心如此的黑暗可怕。
尤其是帝王之心。
宗凛嗤笑一声:“皇上到底是什么人,其实你心里比我还要清楚,殷北行手中的五十万大军为什么会分散到只剩下了二十万?不过是他想要保命罢了。”
阙灵低头咬着嘴唇,不用细算也知如今形势的确危险。
早先有北方的五十万大军做对比,南方的三十五万并不算什么,可现在北方领兵最多的将军手里也不过二十万,南方这三十五万,就显得尤其突兀了。
怪不得当年月才人做出那等事情定嫔也分外安分,竟是因为有这一层原因。
“不过穆将军应当明白这些,想来不会有事。”
看出来阙灵的担忧,宗凛出言安慰。
“但愿如此。”
阙灵也没什么心情再留下,又说了两句便回了安宁宫。
送走了阙灵,宗凛这才吩咐道:“钟隐,去查皇后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当年的事情在发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