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宣桌下双手不由捏紧,这女子自己完全看不透不说,她说的话竟然自己潜意识里便相信了,纵使有千万种理由反驳不屑,可那救了自己无数次的第六感却告诉自己,这女子所言非虚,毕竟扶桑的黑马战船不出意外的话,便是毁在她的手中。
“那依你所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议和。”
蜜宣眼睛一眯,不由换了副脸色,冷哼一声道:
“我是那么好糊弄的?”
风秀却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轻轻抬着下巴,眼睛往下冷冷看着蜜宣。
“我只是给你最好的选择,至于你如何抉择,不在我考虑的范畴。”
蜜宣亦是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危险和杀意。
“你在我的地盘还敢这么嚣张,是我蜜宣要你的协助,而不是你命令我配合,懂吗?”
风秀看着面前明显失去了些许冷静的女子,轻轻扯起一抹笑,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给我拦住她!”
按平日里早就听从蜜宣指令的小川郎,竟然迟疑了一瞬才飞身至那女子身侧,但很快被碧儿拦住。
“其他人都是废物吗,给我拿下!”
蜜宣以扶桑语怒吼着,随后便涌现出许多扶桑高手将碧儿团团围住,眼看着人数众多已经越过碧儿的防守圈,马上就要逼近风秀所在之地了。
“哈哈哈,你还是大意了,竟然单枪匹马敢来我这,我——”
蜜宣突然觉着脑袋眩晕无比,眼前出现许多幻影后,猛地栽倒下去,仅靠着一丝清明,用手紧紧撑住桌角,让自己不摔地那么难看。
“你,你,你究竟何时——”
“眸中花,你会,我难道不会吗?”
“你,竟无需动作辅助,仅凭眼神,解,解药给我,给我!”
风秀平静地走到蜜宣的身边,一众拥入房间的扶桑士兵也不敢轻举妄动,小川郎与碧儿也停下来交手,齐齐围着两方主子身边。
“喝下吧,这是解药!”
风秀将一个白色瓷瓶放在了蜜宣的手中,蜜宣艰难地拔开塞子,只略略闻了闻,眉头拧成一条缝,却还是一下子灌进了口中。
喝下解药不多时,蜜宣便觉得浑身的知觉又回来了,脑袋也清明了,利刃般地眼神直直地射向面前还淡定的女子,恼怒之下,恨不得马上下令灭杀了这女人,却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没了制我的毒,你竟还这般镇定,难道还有其他依仗?”
“有,或没有,只看你怎么想了。”
“你!”
蜜宣怒火中烧,手上颤抖着,心道自己果真遇到了鲜有的敌手,竟将自己逼迫到如此境地,却还是冷静了下来,竟微微一笑,理了理有些乱的发梢,妖娆地将头上的花稍稍扶正。
“咯咯咯,都给我出去吧,我在跟我的好妹妹开玩笑呢!”
一众士兵犹豫地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冷着干什么,都给我出去!”
“嗨!”
那些士兵这才快速撤离狭小的房间,只有小川郎关上屋门前,深深地看了眼那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大事的盛颜女子,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将主子逼迫到这般狼狈模样。
“林小妹妹,我蜜宣在组织里十九年了,这次算栽在你手里了,纵有不服也只能认输,说罢,议和,怎么议?总不会拿我的人头去祭了东海军的大旗吧!”
“蜜宣灵主说笑了,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不过自然天宋的那端要多些筹码罢了,此事我会从中擀旋,只有两军主帅才有资格做此双方会谈。”
蜜宣点头,东海战事持久不解,原本早就得到了冲绳家的信,若再半月内还没有突破东海镇的防线,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倒不如先看看这位灵主到底有何办法让自己也能逃脱罪责吧。
与蜜宣又细说了一些后,风秀不过待了一宿便又回到了东海大营,一路俱是无人敢阻拦半分,更是九将军亲自接回了帅帐中。
“哎呀真是太好了,还以为大小姐要出门几日了,没想到这么快便回来了,王爷那张黑脸我九淮可都看不下去了!”
风秀不由莞尔,这营中大半兵士怕是对自己这个行踪诡秘,又放走了那东海倭寇头头的女子,早就生了怀疑,恨不得抓起来好好审问方才安心,这九淮却似乎一丝一毫都不担忧的模样。
“九将军似乎从未怀疑我?”
“哈?大小姐,你就算是倭寇派来的,我都不会对你凶一点点的!”
“因为淮南王爷对我的另眼相看?”
“什么另眼相看啊,你只要在王爷身边一天,我三里开外都能感觉到王爷心里的开心!”
九淮突然认真看向身后的女子,慢慢呼出一口气:
“大小姐,以前的靳大少也好,如今的淮南王也罢,从来都只有你是唯一的光,没有你,我怕我家王爷真的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之中,而我,根本没有能力将他拉出来。”
“……”
风秀沉默了,看着面前这个一直爽朗嬉闹年轻人的背影,看着不远处的营帐,突然心中惴惴,总觉得这样子的淮南王,让自己不知怎么对待了。
“到了,到了,王爷,大小姐回来啦!”
九淮高兴地喊着,里头一声轻响,随后一阵叹息,沉闷的一声“进来”传出,碧儿掀开帘子,风秀微微低头便进了去。
男子坐在书案上擦拭着一支笔,看来刚刚落地的声响便是这笔了,他并未抬头,继续写着什么,问:
“回来了?”
“是!”
“需要我做什么?”
“……与倭寇议和。”
“好!”
男子头也没抬,轻飘飘地丢下一个“好”,似乎只是应了一句简单的邀约而已。
“靳闵之,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跟你——”
“够了,你想说的,早就说过了。”
“我——”
难言的沉默,苦涩的舌苔,靳闵之只觉得胸口这块地方一句痛得无以复加,再也没有能力维持平静,这才抬起头看向眼中有着歉意和一丝惶然的女子。
易容逐渐消失,样貌逐渐与记忆中鲜明的那个倾城绝色的美人重叠,却是多了坚毅、自信、韧性,更有一种对着男人有着千万种魅惑的冷然与高贵。
“你先出去,议和的事午后再说!”
“我——”
“出去!”
男子拼命克制着心中无限放大的欲望与冲动,她的人藏在这军营里最多不过一千,若是强行,强行留下她……
不,不可以,那样不是留下,而是永远的失去,不,我不可以——
“那风秀先告退了!”
男子看着帘子掀开的光刺目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昏暗,这才松开满是汗水的双手,颓然靠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