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谢观钰不是皇帝的儿子？
但，如果他不是，皇帝怎么会容许晏贵妃回宫，又怎么会容忍自己头上一直戴着一顶绿帽子？
皇后显然不想为林雀青解惑。
“今日命妇叩拜，你站在本宫身后，你看到了什么？”
林雀青道：“看到了人的脊梁。”
皇后轻笑一声：“脊梁？”
大殿中，香烟袅袅绕过金灿灿的鎏金瑞兽，缓缓升入空中，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带着几分辛辣，几分迷醉。
这一刻，林雀青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皇后的意图。
可是又觉得不可思议，她抬起头，眼睛望着皇后。
这是一个不合规则的动作，可是她的双眼仍然一眨不眨望着皇后。
皇后没有斥责，声音平静。
“他们因为权力，向本宫弯下脊梁，而本宫也因权力，让世人弯下脊梁。坐上这个位置，就算你的父母，也要对你弯下脊梁，不能有任何忤逆，这就是权力。”
林雀青在一旁听得沉默。
她觉得皇后其实应该说的再好一些。
她所谓的权力，是基于皇后这个身份。
旁人跪的是皇后的身份，敬的也是皇后的身份。
皇后或许想告诉她权力的好处，告诉她权力能让人屈服，能让人弯下脊梁。
林雀青隐隐察觉到皇后的意图，只是不敢相信。
皇后从皇帝是皇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这些年虽然与皇帝的关系日渐淡漠，但皇帝却没有动过废后的心思。
即便明面上对皇后的尊重也不多，太子也不够贤良，但在世人眼中，皇后地位稳固。
只要皇后活的时间长一些，熬到太子继位，她就是皇太后。
太子虽然能力平平，但对皇后这位生身母亲却极为敬重。
一旦太子登上皇位，或许将来王朝做主的人就是太后。
林雀青觉得这个猜想太过于想当然。
以皇帝目前的身体状况，他应该还能活好几年。
这中间，任何变故都可能出现。
皇后……
林雀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
她觉得自己应该感激皇后，感激她竟然选中自己。
她心底却生出一股恐惧，世间哪有白得的好处，把好处剥开，里面或许藏着一把利刃。
四品的舍人，这个官职的出现，到底为了什么呢？
林雀青弓着腰，缓缓退出正德殿。
大殿里，皇后一个人坐在凤座上，两旁的香炉升起袅袅白烟，在大殿形成一道薄薄的云雾，皇后身处其中，仿佛立于云端，如梦似幻。
大殿外，周司官身子挺立，已经等了很久。
她上前一步，半弯着腰：“林舍人。”
林雀青点头：“我们现在就去拜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正在文政殿召见各地来的蚕妇，询问她们各地桑蚕之法、课税等事宜。
林雀青进去之后，长公主招手让她进来，先是命人给了她一封信。
信封上有一道特殊印记，林雀青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一抹激动。
这是关于谢观钰消息的信。
信中说，救治的药材已经筹备完成，只要是缺了一味银罗枝的药引。
银罗枝？
收起信，林雀青思索银罗枝，在脑海中思索半天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但她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她有办法。
这时候，长公主已经召见完蚕母，坐在黄花梨木的桌案前，上面摆放了许多册子。
林雀青上前行礼。
长公主挥手，随意道：“免礼，信可看完了？”
林雀青点点头：“多谢长公主殿下。”
“谢我做什么？再怎么说，那小子也在本宫跟着待过几年。”
长公主放下册子，看向林雀青：“那小子命硬的很，一定不会有事，你且放宽心。”
得到安慰，但林雀青无法放宽心。
“长公主可知道银罗枝？”
长公主一听便明白了：“你想为那小子寻找药引？”
林雀青点头：“若能早点找到，就能早一点为他解毒。”
长公主摇摇头，说道：“本宫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过这种银罗枝，它长在北疆，是寒心藤的伴生草，可是寒心藤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绝种了。”
林雀青眼尾紧绷，面上却静如古潭，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难道……就找不到了吗？”
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她眼中升起一抹希冀，应该会有别的方法吧？
长公主如此镇定，如果谢观钰有事，她怎会如此平静？
“或许会有别的法子，只不过这银罗枝想要找到却是不易。”
林雀青眸中暗潮汹涌，死死咬住嘴唇。
长公主看起来与过去并无不同，看起来谢观钰受伤这件事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就像这两日亲蚕礼，命妇人聚在一起，说起京城中的新鲜事，极少有人提起谢观钰。
堂堂皇子，在追踪刺客的时候，重伤垂危。
如果换成太子，或者别的皇子早就成了震惊朝野的大事。
换成谢观钰，却没有掀起几分涟漪。
这一刻，林雀青忽然意识到，谢观钰在皇室中的地位。
“长公主，林雀青有一事相求。”
半个时辰后，皇后收到消息，林雀青得长公主授意，回京办差。
皇后将消息丢下，如墨的凤眸中满是失望：“到底是本宫高看她了，她和她那没用的母亲一样。”
雨禾上前，将消息丢火中，小心问道：“主子，咱们可还按照原计划进行？”
皇后阴冷一笑，道：“当然，再怎么说她也是容佩兰的孩子，那些人早晚会找到她。”
林雀青出了桑园，一路疾驰，不过一个时辰就来到三皇子府。
府中大门紧闭，一个出入的人都没有。
林雀青下马，上前拍门。
只拍了一下，旁边角门探出一个头，看见林雀青后，眼睛立刻一亮，像是早就认识她似的。
“原来是林大人来，快请进！”
“来人，开正门！”
话音落下，两旁角门涌来四五个小厮打扮的下人，将大门打开，弯腰拱手：“林大人请！”
林雀青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却无暇在此时寻究，“殿下呢？”
门子作揖，道：“我们殿下正在青岚居，小的这就请人送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