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祝南亭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响亮的耳光。
方梅惊呼一声被祝笙扶住,目光中有错愕,有不甘,有难过,唯独没有悔恨。
祝南亭的眼中染着怒火:“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其余下人跟在他身后出去,祝芸也不打算多待,等到郑婉娴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方梅,二人一同走出去。
谢策玄已经不告而别。
接着便见祝南亭的人将这院子围了起来,方梅今日一闹,怕是与祝南亭再难和好如初。
若是抛去祝南亭和郑婉娴女儿的这一层身份,祝芸只觉得或许方梅是跟错了人,但是这也不能成为她害人性命的苦衷。
而正因方梅害的是郑婉娴,纵使方梅说破了天,她都是罪该万死。
至于祝南亭。
祝芸心绪复杂,世间男子都是一个样,只要你对他有用,便惯用花言巧语,或许其中有过真心,但谁能说清到底是戏真情假,还是戏假情真。
萧明珏是这样,祝南亭又何尝不是,虽说二者不可放在一起比较,但究其根本难道没有共通性吗?
在这样的世道中,女子又该如何破局。
她忽然想到了上一世的祝笙,就算冒着同祝府决裂的风险也到带着方梅独立出府,自立门户,原来早就是有仇怨结下。
一直到晚上,祝芸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出了院子,往方梅院中去。
她托辞说是郑婉娴要她来问话,护卫不敢多问,将她放了进去。
祝芸推开方梅房间的门,便见她面色苍白又木然地坐在桌前,盯着葳蕤的烛火出神,发丝还是如白日一般凌乱,看上去无比憔悴。
见到祝芸进来,方梅目光清明了不少:“你来干嘛?”
祝芸将手中端着的灯盏放在桌面上,缓缓落座。
“经过今天这一闹,你恐怕很难再翻身了。”
方梅惨然一笑:“我自知这是早晚的事,只不过这几日被反噬得厉害,将这局面提前了几年而已……”
她冷眼看着祝芸:“你竟然敢来看我笑话?不怕我在这里用邪术对你动手吗?”
祝芸不禁笑了一下,方梅只是个下咒之人,身上并没有半分灵力,祝芸自然不怕。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上面画的就是反煞咒,方梅看清后不禁坐直了:“你从哪里来的?这不是被祝南亭拿走了吗?”
方梅神色惊疑:“难不成白天那封信是假的,是你和郑婉娴诈我们!”
盯着祝芸平静的目光,她冷静下来又摇头:“不对,你们不知道邪术之事,因果不对……”
“白天那信和符确实不是诈你,都是你外面的灵士传进来的。”她将符纸放在身边的桌子上:“而这张反煞符也是真的有用的,想要吗?”
祝芸看着她,目光中的烛火忽明忽灭,让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方梅自然想要,她受够了被反噬的痛苦,伸长脖子望着桌上的反煞符,戒备问道:“我当然要,那你想要什么?”
祝芸沉默片刻:“我想知道帮你那灵士是谁?”
方梅眼睛睁大了几分,慢慢地,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垂下去。
她颤声道:“我告诉你,你定要去找他,他手里……”
方梅话语顿了顿:“我不会告诉你的,他不是我能惹得起的。”‘
祝芸皱起眉,她对灵士的了解并不多,对于这个在皇城中,惹不起的灵士到底是谁,脑中没有一点头绪。
“你是在骗我吧?”
方梅忽然抬头,漆黑眼瞳直勾勾盯着那道反煞符,流露出诡异的神色:“你这反煞符从哪儿来的?白天刚出现你就弄来一模一样的,怎么会这么快,别告诉我是那个什么谢三给你的。”
祝芸皱眉,想开口却觉得怎么解释她都不会信,索性走到一旁的书桌上,用笔墨将反煞咒画了一遍。
她举到方梅面前:“很难吗?”
怎料方梅一下抢了过去,接着便疯了般将那画着反煞咒的纸往嘴里塞,塞得连连作呕。
“你这样没用,只有特殊的符纸和朱砂画的才能起作用。”
祝芸又坐回去,食指在桌子上那张反煞符上点点:“你若是告诉我那灵士是谁,我可以给你无数反煞符,就算你再也出不去这里,也可以凭符咒缓解。”
祝芸循循善诱:“但如果没有我的反煞符,你知道那邪术,恐怕只有死路一条。方姨母这样聪明的人,应该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方梅眼中挣扎一番,顿时想明白什么:“你会玄术?”
她来不及想更多的,扑倒在祝芸身前,一双手合十,眼中闪闪发光的尽是祈求。
“祝芸!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抓住祝芸的手,豆大的泪珠唰地下来,嘴角痛苦地耷拉着,话语破碎:“芸儿,你、你救救我吧!我可以求老爷休了我,从此消失在你和你娘面前,我可以把我所有钱都给你……只给我一条活路!呜呜呜……”
见方梅半个身子趴在自己腿上,她整个人努力凑近祝芸,祝芸轻声:“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给你反煞符。”
方梅忽然抓起祝笙的手,一下下打在自己脸上。
清亮的耳光声接连不断:“你打我,你打我,祝芸你解解气,你解解气救救我!祝芸你……”
祝芸用力将手抽开,便见方梅跪在地上,扬手抽自己耳光,一张脸眼看着慢慢红肿起来。
方梅简直疯了!
祝芸推开她拿起桌上的反煞符站起身,走到门边。
“我没心情跟你打太极!方梅,你做的事本就是罪该万死的,我愿意同你讲条件已经给你天大的体面了!”
祝芸急言令色质问道:“最后问你一次,你若是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就给你反煞符,其余都免谈!”
“啊啊啊啊!!”
方梅尖叫起来,双手紧紧抱着头,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状似反噬时的情形。
祝芸彻底没了耐心:“好,你不告诉我,我也定会查个清楚!”
她摔门而去。
她走后不久,方梅便停了下来,四肢无力地徐徐从地上爬起。
方梅头发凌乱披散开,将整张脸完全盖住,缝隙中露出一只闪烁怨毒寒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祝芸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