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时间。
一个月,希望能处理好恒王那边的事情,至少能有初步的线索。
“一个月?好!就依桑掌柜!”
徐铭城爽快答应,似乎对自己极有信心。
“一言为定!届时,徐某定让桑掌柜输的心服口服!”
说完,他志得意满的大笑几声,这才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送走这尊瘟神,桑南枝只觉得身心俱疲。
黄寡妇忧心忡忡的围上来:“掌柜的,您怎么就答应他了?这赌注也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
桑南枝打断她,语气虽轻,却带着必胜的决心。
“这一战,必须赢。只有彻底打垮他,我们才能真正安宁。”
只是,想到那边王府里迷雾重重的危机,她不禁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虑。
是夜,萧鹤川循例前来探问恒王府情况时,桑南枝将徐铭城下战书之事也告诉了他。
萧鹤川闻言,眉头紧锁:“此人竟如此难缠?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看向桑南枝,目光中带着关切。
“你可有把握?需不需要我……”
“不必。”
桑南枝摇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
“酒楼的事,我必须自己解决。唯有在厨艺上彻底胜过他,才能永绝后患。只是……”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奈。
“恒王那边刚有些模糊的线索,长公主殿下状态也刚稳定,正是需要集中精力探查的时候,偏偏又遇上这事……”
“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了。”
萧鹤川沉默片刻,低沉的开口道:“恒王府那边,调查固然紧要,但也不必全然将其视为负累。”
“或许,正可借此机会,静心揣摩新菜,调整心境。厨艺之道,心静方能品真味。”
他目光落在桑南枝身上,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至于与徐铭城的比试,你更无需过分忧心。”
“你的手艺,是我亲眼所见,亲口所尝,一步步从南城街边小摊做到今日声名。”
“其中匠心与滋味,绝非投机取巧之辈可比。他欲以此道挑战,实乃不自量力。”
桑南枝微微一愣,随即心下安定了许多。
是啊,她桑南枝立足京城,靠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手艺和对食材滋味的深刻理解。
比拼厨艺,她又有何可惧?
“大人说的是。”
桑南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是我一时想左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王府那边,我也会见机行事,不会耽误调查。”
见她重拾信心,萧鹤川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微微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既已商定,桑南枝并未立刻返回恒王府。
她心中仍记挂着长公主。
如今她刚经历丧子之痛,又可能背负着一段沉重的往事,她得再去看看她,哪怕只是短暂的陪伴与安抚。
不久后,两人一同来到了护国公府。
此时早已入夜,长公主却并未安寝,只是独自一人坐在暖阁的窗边,手中无意识的摩挲着一件婴儿穿过的小肚兜,眼神空茫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整个人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琉璃美人,脆弱得令人心碎。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见到是桑南枝,空洞的眼眸中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南枝……你来了。”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殿下。”
桑南枝快步上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
“您要保重凤体啊。小殿下……定然也希望您好好的。”
长公主反手紧紧抓住桑南枝的手,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泪水无声的滑落。
“本宫知道……可这心里,就像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南枝,本宫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那孩子的哭声……是本宫没用,护不住他……”
“殿下,您千万别这么说!”
桑南枝心中酸楚,语气却异常坚定。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我们更要振作起来,查明真相!”
“若小殿下真是为人所害,我们更要替他讨回公道,绝不能让他枉死!”
“若……若他吉人天相,或许尚在人间,我们更需好好的,才能接他回家啊!”
这话像是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点燃了长公主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
长公主怔怔的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痛苦的挣扎与些许的希冀。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对,查清楚,一定要查清楚……南枝,本宫如今能信的,只有你了……”
“殿下放心,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桑南枝郑重承诺,又温声劝慰了许久,直到长公主情绪稍稍平稳,服了安神汤药睡下,她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萧鹤川一直沉默的守在暖阁外廊下。
见桑南枝出来,他迎上前,低声道:“如何?”
“睡下了。”
桑南枝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怜惜。
“殿下她……太苦了。”
萧鹤川沉默片刻,道:“我送你回王府。”
夜色已深,长街寂寥。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坐在车内,一时无话,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桑南枝累极了。
她微微侧头,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萧鹤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担忧,怜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心疼。
他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听着她因疲惫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唇瓣动了动,却又都咽了回去。
只是不自觉的,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桑南枝被惊醒,睁开眼,正对上萧鹤川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关切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情愫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