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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若她有的选

2026-02-25 14:59作者:冰酪酥

太后终究听了她的求情,许是因为她还有用,又或是现下人不曾抓到,这般处理最为妥当,只无论是哪一种,都算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她看了眼门内,瞧不清太后的人,只能瞧见几个宫人候在不远处,她抿了抿唇,俯身:“太后娘娘,民女忧心社稷祭祀一事恐还有危险,太后娘娘便是不想见我,也该见一见小侯爷,听他如何部署,才好护官家和太后娘娘安危。”

门内不曾应声,许久之后才有另一内侍出来,只唤了谢成锦。

她看向谢成锦,谢成锦点头回应,议事厅的门再次紧闭。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俯身行礼后转过身,宫人抬着小轿上前,她上了小轿,旁边送她出宫的正是太后娘娘贴身的花内侍。

方才出声提醒太后的也是他。

小轿摇摇晃晃行进,她心里装着事,眉头微皱,想了想,斟酌着看向花内侍:“花公公,不知那婉华现下在何处?”

无论是矜国细作还是于赋永,婉华作为中间人都有交集,说不定便知晓些他们的藏身之所。

花内侍笑着:“回县主,婉华作为重要证人,已被刑部接过去了,县主若想见人,怕是要去刑部。”

刑部。

她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大脑一阵钝痛,若要去刑部,怕是得先有公文,这案子算殿前司与刑部协办,她拿殿前司的腰牌不知道能不能进。

一团乱麻。

宫门正在跟前,珠圆与马车一同候在宫门,瞧见她来时上前来扶:“姑娘去了好些时候,一切可顺利?”

她抬头,神色一言难尽,珠圆懵了懵:“怎的了?”

她回过头告别花内侍,再回身上了马车,珠圆坐在一旁,递来茶水,她接过饮下,脊背缓缓靠在车壁:“先回殿前司吧。”

总归是,还有个秦齐。

——

谢成锦留在宫中,与太后禀告后连同枢密院商量社稷祭祀布防示意,于溪荷回了殿前司,寻来秦九,等秦齐入京,刑部更是紧锣密鼓,接了命令后开始彻查,所有与于赋永相关的,于家其余人,从前同门,还有收的门徒和学生。

几乎覆盖小半个朝堂,一时间人人自危,气氛愈加凝滞,便是妇人贵女们的集会也没再办,只闭门家中,躲去是非。

这期间也发生了件别的事,便是大姑娘于静宜突然和离了,说是秦家想明哲保身,事情未定,于赋永又不知所踪,保险起见,便决计和离了。

也是出了这事大家才发觉于家主母与于赋永竟在半月前便已和离了,说是回娘家,其实是与于家自此没了干系,儿子都不曾带,便孤身一人回了忠勇伯府。

于静宜和离后,她出门将人接回,又给于静宜改了孔姓,于静宜从此便是忠勇伯府的姑娘,如此大家才知晓此事。

不免唏嘘,这于赋永不曾出事前,与妻子和睦,后宅又听话乃是出了名的,这于家主母爱子也是出了名的,不曾想内里却是这般不堪。

大家避风头的避风头,被查探的被查探,看热闹的看热闹,便也利不曾发觉几乎隐身的宁王府,在某天深夜里,有一披着漆黑大氅的人敲响了后门。

三快一慢,三慢一快,极有规律。

接着一刻钟后,后门被小心打开,开门的人眉头紧皱:“怎的是你?如今整个汴京都在寻你,你怎的还敢来宁王府?”

若有别的人在,便会发觉此人乃是前些日子极“出名”的周宏方,只于赋永被查,功名造假一事也会被翻出来,他只好再度隐入暗处。

来人扯了扯帽檐,抬眸时露出双精明眼眸,他道:“我有一幢生意要与王爷洽谈,还请通报。”

周宏方不耐烦:“还有什么好谈的,如今你是阶下囚,有什么资本,王爷不会见你的。”

却不曾寒光一闪,来人递出匕首抵在人腰间,声音也一瞬间沉下:“若不带我前去,明日我便自行去刑部,将你家王爷与我做的事,一五一十全部抖落,届时便一同下地狱去吧。”

腰间被冰凉抵住,却不及这话里的威胁,周宏方面色凝了凝,眼里已有杀意。

似是察觉他的衣服,一身黑的人再度出声:“杀了我也可,我若不曾回,明日你家王爷的罪证同样会送到刑部,你最好掂量掂量。”

周宏方忍了忍,最终还是侧开身,让开后门。

又一刻钟后,王府主屋亮了灯,接着房门打开,睡眼惺忪的宁王妃给宁王披着外衣:“这么晚了,怎的还要处理公务,可是近来发生了什么?”

宁王一边穿着外衣,一边将人安抚:“无事,不过是旧友到访,一会便回来了。”

许是近来的事让宁王妃不安,她眉宇间隐隐担忧:“王爷,你是不是在筹谋些什么,我记得我曾遇见一极会模仿字迹的学子,后来这人没了踪迹,会不会……”

“王妃。”

宁王突兀将人打断,宁王妃抬眸,眉宇仍蹙着,宁王指腹按在人眉宇之间,将皱起的地方缓缓抚平:“无事的,不是与你说了,那学子现下正为我做事呢,只是有些事不好公开,便抹去了他痕迹。

“且放心,他家乡那边我也安顿好了,王妃不必烦忧。”

这一番话说下来,王妃紧皱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她将人衣襟理了理,声音柔和:“早去早回,莫要太晚。”

“好。”

宁王出了门,出门那一瞬面上的柔情尽数消散,眉宇也隐隐肃穆,周宏方闪身出现,垂首低腰:“王爷,是于赋永。”

宁王呼吸有一瞬急促,他手不自觉握紧,接着又松开,几次反复后还是出了声:“先去见见,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

两日后,谢成锦与枢密院商量完布防之事后便忙了起来,早晨去刑部,下午走遍汴京,以期将人找到,城门也看得极严,几乎每日都去,听汇报,看可疑人员。

她也停不下来,拿了殿前司公文去刑部见了婉华,婉华说了几个地点,她便带人去查,全部无功而返。

九街人群龙无首,本以为会被于赋永利用,又派了许多人却跟,也仍是什么也无,此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就是矜国细作又抓了几人,也不曾寻到他踪迹。

偏偏宁王又来催,催那枚玉佩和玉佩的主人。

她脚好了许多,只是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走太远,如今正回溪园换身衣服,林尚宫早早候在门前,她神色凝重,手里拿着请帖。

“县主,是勤毅伯府,两日已送来三封帖子了。”

其实她知晓并非勤毅伯夫人要见她,真正要见她的是宁王,只如今宁王不好有动作,便打发了相熟的勤毅伯府来,真是死命的催。

她不也在等吗?秦齐还不曾进京,她又有何法子?

如今秦齐是唯一能破局的关键,她阿兄还在宁王府呢。

她接过帖子翻看一圈,很常见的说辞:“还是像之前一样,先回绝吧。”

林尚宫接过请帖,她迟疑着:“县主,这已经第三封,若是再退,怕是脸面不好看。”

也是。

“那便将回礼备的厚些,让临街的人都瞧得见,如今是多事之秋,他们也不想太过高调。”

林尚宫颔首俯身:“是,县主要换的衣服已备下了,府里女医也候着了。”

却有一道声音从旁而出:“如今姑娘真是今非昔比,府里已有郎中,怕是不需要我了。”

这声音……

她心口一跳,立时转眸看去,一身朴素短打带着些灰层,头发简单挽着,只模样周正,气度不凡,简单打扮也有几分贵气。

两人隔着距离相望,对视那一瞬眼眸皆是微凝,似有许多话要说,彼此又心知肚明。

她看向林尚宫:“帖子不必回绝了,只说我明日赴约。”

林尚宫看了眼那突然到访的人,没有多问,只应声退下。

她带着人进了宅子,秦齐左看看右看看,不免感慨:“几月光景,你在汴京已是这般光景,此前分别我便觉着这汴京的水会因为你而波澜,却不曾想竟将我也扯了进来,我本打算这辈子都不踏足汴京。”

她带着人去了亭子,珠圆玉润二人去准备茶水点心,周遭女使仆从皆已驱散,四周很是安静。

她垂了眼眸:“写信与你时,我也不曾想你会回来,当真是要谢你,此前是你救了我的命,现下还要你来助我破局。”

秦齐笑着,他将药箱随意放在一旁:“怎的这般客气,这也是我的事,我早早便知晓,就算我不想回,也有人想要我回,我这样的身份,总是身不由己的多。”

他仍是那般洒脱的江湖人模样。

她将一直带着的玉佩递出:“物归原主。”

秦齐接过玉佩,指腹摩擦过玉面:“此前交予你时,我原是想就此分割,却不曾想还有拿回的这一天。”

若不是这玉佩,她也没有与宁王谈判的资本。

珠圆端来茶水,玉润带来点心,她将这些推在人前:“赶路辛苦,先用一些,我已吩咐厨房做些好菜,让你回京本就是我拉你下水,吃穿上绝不会将你亏待。”

秦齐也不客气,拿过糕点放进嘴里,抬眸瞧见珠圆玉润,还调笑着:“诶呀,你们俩也在呢,瞧着新的主子没有亏待你们。”

玉润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微红:“姑娘对我们是极好的。”

珠圆也诺诺点头,气氛有一瞬沉寂。

她垂眸看着衣袖,衣襟华贵,刺绣精致,她大义灭亲于赋永的事已人尽皆知,出入也不必再隐匿行踪,因着县主身份,林尚宫给她备下的衣服多是这般。

就如何另一个人的人生一样,与于溪荷的已截然不同。

“方才听见说郎中什么的,你可是受了伤生了病?不若让我瞧瞧。”

她浅笑着:“不必了,不过是脚踝扭了下,养了大半个月,都能走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是去见我那皇叔,还是去见我那后母?”

她倏地抬头,只见秦齐他神色并无异样,面上仍浅浅带着笑,好似在说在寻常不过的事。

似是察觉她心绪,他面上的笑柔和了些:“我既回了京,便知晓这些事不可避免,若能彻底将这里的事解决,我也能再回我的江湖去。”

她指尖微颤,禁不住问:“你……不想重回太子之位……吗?”

他是先太子,是正统,且为何会“身亡”,他又为何流落在外,必然是有缘由,或许,还与太后有关。

名正言顺,有缘由,又是苦主,可以说只要他想,那位置便能收入囊中。

“若论及此事,”他仍是笑着,眉宇间几分肆意,“姑娘如今乃是县主,往来接触的,不是宁王便是太后,不若便是侯府伯府,高门贵户,与姑娘的前半生截然不同,在旁的人眼里怕是羡慕极了,觉着你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可我倒想问姑娘一句,姑娘这日子,过得可快活?”

她心口一震,竟不知如何应答。

他起了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江湖礼:“无论是什么,要什么,总归是自己乐意才行,姑娘身不由己,陷入这汴京权势里,可姑娘若有的选,难道还会浸**其中?”

心口又是一震,这一次震动波及极大,连带着她脊背不自觉挺直,手不自觉捏紧,思绪也跟着蔓延。

若她有的选,谁会愿意如这般,每日脑子里装了千斤重的事,不仅要与人周旋,还要费尽心思,极近筹谋。

若她有的选,怎会愿意挣扎在这汴京城里,几次受伤,几次生病,甚至不惜自毁也要设计达到目的。

若她有的选。

她垂了眼眸,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回以妥帖的,没有一点错处的礼节:“我已明白,郎君还有得选,便想自己选一次。”

她抬眸,眼里情绪已然不同:“我也愿助郎君选一次,明日,郎君便随我去见宁王。”

先见宁王,断了他的心思,换回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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