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公府”四个字,自然引起了沉玉的注意。
她不由问轿夫,“府中与燕国公府经常往来吗?”
轿夫挠了挠头道,“不瞒二小姐,燕国公府来人,好像还是头一次呢。”
沉玉一愣,直觉便是燕国公是不是查到她就是当时替他挡下那一剑的人?
可是她细想又觉得不对。
若燕国公是冲着她来的,那看门的管事必定知道,又为何会特意让轿夫带着她绕道偏门?
“二小姐回来啦。”
沉玉正不解,忽听有人喊她。
沉玉抬头,见内院负责洒扫的佟大婶正端着一篓叶子走来。
“二小姐可要回屋?”佟大婶热情地问。
沉玉点头,也站定与她寒暄,“婶子抱着这一篓子叶子做什么?”
“哎哟,方才那一阵雨下得又密又急的,打落了院子里不少的嫩叶和花,铺在地上隐了水渍,若是走得急,容易出事儿,太太吩咐我赶紧处理了,免得摔着人。”
佟大婶说着似想到了什么,放下篓子使劲拍了一下大腿。
“二小姐回屋怕是得绕个道儿,前头岔口那儿还有一堆叶子烂泥,我正准备拿了簸箕去扫掉,二小姐可别踩着,弄脏了鞋袜裙摆都麻烦。”
她说着,便抬手引了沉玉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还忍不住碎碎念叨。
“哎,昨儿我还在和罗妈妈说,年纪大了做事就容易忘东忘西,方才我已经跑过一趟了,结果还没注意,愣是把那堆烂泥忘记了,回来的时候自己都险些摔一跤。”
“婶子是辛苦忙的。”沉玉头一回发现佟大婶竟这么健谈。
佟大婶一听笑得更爽朗了,“哎哟,二小姐惯会哄人的,这话说得婶子我真是脸都要红了……”
两人于是一路顺着沿廊往西,从沉玉平常不太走的西侧垂花门那边绕了大半圈回了东跨小院。
另一侧,内院前庭,宋宜贞正被惊鹊搀扶着站在廊下,目送罗妈妈和一个穿着褐色高领褙子的体面妇人离开。
不一会儿,偏廊就传来了脚步声,宋宜贞回头,看见是别枝急急而来。
“如何?”她立刻问,脸上表情都跟着严肃了起来。
别枝连气都来不及大喘一下,赶紧说,“您放心,让佟婶儿给支开了。”
“确定碰不上?”宋宜贞还是不放心,恨不得自己去看一眼。
别枝连连点头,再和宋宜贞保证,“我是看着两人进去了西垂花门的,然后等了一会儿才回来的,小姐放心,往西走,便是怎么都碰不到罗妈妈她们。”
宋宜贞不由松了一口气,对惊鹊道,“走,再去娘亲那里。”
疏影堂内,阮氏显然还有些没回过神。
可燕国公府突然差遣了那么体面的妈妈来探望宋宜贞,还带了药膏药贴,她这个当娘的若是再瞧不出来,可就真是蠢了。
忽然,宋宜贞的声音又传了进来,阮氏忙坐直了身子,笑着让她赶紧过来。
“这位邬妈妈,你先前可认得?”
宋宜贞立刻红了脸,害羞地低头道,“娘亲,女儿如何会认得呀!”
阮氏闻言,也不知道该开心好还是担心好,只摸了摸宋宜贞微烫的脸颊,眼里露出了百般不舍。
“国公夫人有心了,娘看得出,娘只是……你是我们宋家的嫡长女,娘从去年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我捧在手心里的贞姐儿,很快就要嫁人了。”
“娘……”
宋宜贞抬头,见阮氏眼中忽然闪过的莹光,情真意切的。
这一刻,她突然就忘记她们母女之间多出来的沉玉,忘记了阮氏的偏袒,也忘记了沉玉加注在她身上的那些痛苦。
一切好像变得和以前一样,娘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将所有的偏爱和关心全都给了自己。
“你放心,国公夫人的意思娘明白,等娘把此事和你爹商量一下,我就亲自寻个好日子,登门去拜会一下国公夫人。”
“娘!”宋宜贞忽然喊了阮氏一声,垂了眸子道,“这件事,您除了和爹爹商量之外,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宋宜贞没有单指谁,但一句“其他人”已经全囊括在内了。
阮氏只当女儿这是害羞的,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谈婚论嫁这种事,娘肯定会谨慎仔细的,你放心。”
本来高门大户之间问婚问亲什么的,最忌讳的就是到处乱说。
若是双方已经互换了庚帖的,那尚且还好些,可是也有很多,双方都有意愿,却有看中了一方的别的人家,想着办法捷足先登了。
于燕国公府而言,宋家门楣是低了许多,女儿这是打着灯笼都未必寻得到的高嫁,她这个当娘的,务必要格外小心!
另一厢,从宋府出来以后的邬妈妈赶着脚程回了国公府。
一进门,她就险些和一直候在屋子里的刘聿淙撞上了。
“哎哟!”邬妈妈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妈妈仔细!”可刘聿淙却顾不得这些,张口又问,“如何,宋姑娘可曾……咳,我是说,宋姑娘的伤势可还要紧?”
“邬妈妈,你进来说话。”
就在这时,里屋忽然传来一声厉语。
邬妈妈便只能笑着拍了拍刘聿淙的肩道,“世子爷随老奴一起进去吧。”
屋内,邬妈妈立刻给盘腿坐在罗汉**的妇人行了礼。
那妇人生得一副雪刃出鞘的骨相,眉如远山青黛,眸似星子冷凝,颧骨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痕,蜿蜒入云鬓,让她那张骨相英气的脸多了一丝碎玉般的美感,相得益彰。
“如何?”妇人再度开口,声音倒是比方才柔和了些。
“是个水灵可人的姑娘。”邬妈妈先是看了刘聿淙一眼,然后便笑眯了眼。
“有些话老奴在宋夫人面前没好问,因为宋姑娘脚伤虽不曾痊愈,但也是陪着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的。”
“那……”刘聿淙又着急开口,却在看到座上妇人扫过来的凌厉眼神后,又黏儿了。
“没说亲呢!”邬妈妈眼见自家小主子这般着急,也是不忍再卖关子,慈爱地冲他笑道,“这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可是让我们世子爷给看进眼里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