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都没说不喜欢,慧贵妃又何须急着贬低?”
皇后愠怒,“慧贵妃长宫事几日,便忘了位分尊卑?”
“是。”
慧贵妃草草一福身道:“皇后娘娘训得是,皇后娘娘中宫之尊,说什么便是什么。是妾身莽撞得说了实话。”
此言一出,璟和险些又忍不住,被嘉和眼疾手快捏住了手腕。
皇后又输了一局,面色难看极了。
慧贵妃心满意足得掩唇笑道:“郡主,随本宫走吧。”
两尊大佛斗法。
顾知棠只觉得手腕上的玉镯,和发上的金钗都重逾千斤。
顾知棠随慧贵妃走出凤仪殿。
“郡主还从未去过本宫宫中。”
慧贵妃亲昵执了顾知棠手:“本宫宫中景致很好,郡主可要多逛逛。北地的狐皮,做成毯子用也是极好的,郡主多挑几张带回去给小公爷,肃国公做点儿狐裘,帽子,护手什么的。”
“臣女谢贵妃娘娘。”
轿子就在面前。
慧贵妃看着华贵的轿子冷嗤了一声。
“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狭小得坐不下两个人,不然郡主便可与本宫共乘了。”
能宽敞得让人共坐的宫中代步轿子,只有皇后娘娘的。
顾知棠心中一惊。
慧贵妃已松开手顾知棠的手道:“本宫在宫内等郡主。”
顾知棠微微欠身上了小轿。
另一边,凤仪殿内。
璟和气不过来,砸了茶盏道:“母后为何要让慧贵妃将郡主带走?郡主本就有意推辞入宫,如今好不容易入宫却又让给慧贵妃,若是慧贵妃先说动郡主,那……”
“璟和。”
皇后吃了一颗药丸后道:“本宫是怎么教你的?沉住气,不可喜怒形于色,你都忘了吗?”
“母后,女儿实在是气不过。”
“郡主上次入宫是嘉和递的帖子,今日是以你的名义递的帖子,这两者之间,差别甚大。”
皇后耐心道:“上一次郡主入宫,陛下便已经知晓,这一次想必也早早有人禀给陛下听了。如今东宫之争激烈,肃国公是清正能臣,郡主入宫,陛下谨慎,慧贵妃将人带走,陛下岂会猜不出她的心思?”
“慧贵妃要当打眼的鸟雀,那就让她去。”
皇后就着红姑的手喝下热水,“郡主的婚事,必要过陛下之手。”
璟和被皇后点播后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原来如此。”
璟和眉目舒展,“难怪母后今日处处都让着慧贵妃。”
“若要使人跌高,便要先使她得意忘形。”
嘉和笑道:“慧贵妃,是怎么也敌不过皇后娘娘的。”
皇后用手绢擦了嘴角,皱眉道:“想要促成皇儿和肃国公府的婚事,最难的不是慧贵妃,而是郡主顾知棠。”
“她即便是肃国公之女,母后若是能说动陛下降下赐婚圣旨,她还敢不从?”
璟和想起顾知棠此前婉拒她,眼中满是厌恶道:“不过是个臣子之女罢了!”
“你太小瞧顾知棠了。”
皇后冷冷道:“慧贵妃送给她的镯子,她一直露得显眼,便是要让本宫看到。”
“看到又如何?”璟和猜测,“难道她想帮着慧贵妃气您?”
皇后闭眼,呼出一口浊气后道:“她在你宫中不得已接了慧贵妃的镯子,若是没在本宫这里带走什么,便会被慧贵妃的人散播说她属意七皇子之言。”
“她将本宫的心思拿捏得很准,要借本宫的手,为她破局。她很聪明,本宫,是自愿做她的棋子的。”
“女儿还以为,宝钗是母后您早早预备下的……”
“是预备下的,但顾知棠并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万无一失。”
“她竟有如此心机……”
“有心机是好事。”
皇后眼中泛起笑意,“这样的女子侍奉在你哥哥左右,本宫才能放心。”
东宫太子妃,从未不是一个无能者能坐的位置。
“她,必须嫁给你哥哥,否则,”皇后眼中笑意褪去,杀意顿现。
“本宫便只有毁了她。”
顾知棠之于她,便如同谋士不入帐下,宁杀之。
嘉和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梅花饼,细细端详上面绘的栩栩如生的红梅。
另一边,轿子里的顾知棠忽然觉得心中一紧。
说不上来由的,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软轿还在有节奏的晃晃悠悠前行。
顾知棠闭目思索如果慧贵妃提及婚事的应对之法。
装病只可用一次,她有点舍不得就如此花掉。
不过,顾知棠算是解惑了。
嘉和不选皇后,转而选慧贵妃,是因宫中皇后和慧贵妃不但是势均力敌,而且慧贵妃隐隐有压过皇后一头的架势。
因父亲从未在家中提及过朝中之事,她对七皇子不太熟悉。
偶有宴上听人谈及,也不过是相貌秉性之类的女子关心的。
但看慧贵妃骄傲的模样,七皇子必不会是个草包。
顾知棠愁得柳眉紧皱。
这一瞬,她忽然有些羡慕萧策。
外人口中的萧策性子变幻莫测,行事狠辣,无人敢招惹。
这样的人,便不会陷入如今她这般的困境吧?
如果是萧策被人逼婚,他应该会掀了桌便走,才不会似她这般为难。
顾知棠叹了口气。
当恶人有当恶人的好处。
小轿停下时,顾知棠深吸一口气,恢复八方来风都稳如泰山的肃国公府嫡女。
她刚出轿子,慧贵妃也正好下轿。
“去给郡主些刚做好的点心,再煮一壶甜茶。”
慧贵妃侧头看向顾知棠,“甜茶是以牛奶,茶叶,煮好之后添以蜂蜜,这冬日喝着,最是暖身。”
顾知棠颔首,“谢贵妃娘娘。”
“到了本宫这里,不必拘束,就跟回了国公府一样。”
慧贵妃又执手顾知棠的手,与她一道跨入宫内。
甫一落座,便有宫女上了十数盘点心,又上了一壶煮好的甜茶。
“郡主尝尝,热的时候喝着最好。”
慧贵妃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神色,眼尾上挑,像是小姑娘一般。
儿子都长大成人该娶妻了,她却依然宛若少女。
慧贵妃可真是命定该受皇宠的人。
顾知棠也喝了一口,滋味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