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棠笑看着这一幕。
她关于母亲的记忆并不多，七岁孩子能只能记住一些印象深刻的画面。
曾有一幕，便是她和母亲父亲在一起吃饭，那时候母亲还怀着栩儿。
父亲给母亲挑鱼刺。
母亲给她夹肉丸子。
自父亲和栩儿离京后，她一直处于警惕中。
今日入宫慧贵妃提起了母亲，直到现在顾知棠都还没从对母亲的思念中抽身。
怕被洛氏看出来，令她担心。
顾知棠便装作无事发生，心情不错的样子，用完晚膳还同洛氏说了会儿话才回熹宁院。
一进入熹宁院，顾知棠便似泄了气力，进屋便靠在罗汉**不动弹。
岁青和晴虹收拾她披回的狐裘，还有慧贵妃赏的皮子。
过了会儿见顾知棠既不睡，也不说话的模样，两个丫头心中担忧。
岁青想了想，拿出了小瓮道：“郡主，今年还未采梅上雪呢，过不了多久梅花就要谢了，再不采可就迟了。”
“是啊，郡主，国公爷和小公爷都喜欢喝梅上雪煮的茶水呢，现在预备着，等国公爷和小公爷回京的时候便能喝上了。”
顾知棠闻言终于打起了精神。
“走吧，去集梅上雪。”
晴虹赶紧去拿小雪扫和木盆。
岁青则将刚挂上的狐裘给顾知棠拿过来披上。
主仆三人走入梅林中，顾知棠用小雪扫将梅上的雪扫下来，晴虹用木盆接着。
雪后的梅林，梅香被衬得愈发清冽。
顾知棠行走在梅树之间，心情也逐渐轻快了些。
主仆三人足足装了三瓮的雪水埋在了院中最大的那株梅树下。
“郡主，等冬去春来百花开时，奴婢们陪您再做百花酿。”
顾知棠点头道：“好。”
人这一生，不过几十年。
四季更迭无法阻止，人力也留不住，但能留下四季中的东西，也算是留住了当季最珍贵的东西。
“郡主，当心雪湿了鞋袜，快回去吧。”
岁青提醒顾知棠的时候，自己的鞋子已经湿了。
血水化了也凉得很。
顾知棠准备和岁青晴虹回去时，偶然见空庭之处有一棵水晶似的树，在雪地中，月光下，亮晶晶的发光。
那是？
顾知棠朝前方走了一段，看清楚了，也记起来了。
这是她及笈礼上，萧策让元澜送来的贺礼。
冰雕梅花树。
还没化呢。
新年之后便要化了吧？
冬日的冰雪，再美也要消融在春日。
“那……我写给郡主的字，郡主看到了吗？”
萧策说的字，在何处？
顾知棠细细的将冰雕梅花树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到他所说的字。
难道要等到化了才能看到？
萧策，还挺有耐性。
一份礼物一送就送了几个月。
很快便到了雪月山庄宴请当日。
顾季言和洛氏早早起身，就连顾泠泠也天不见亮就起了跑来了顾知棠的熹宁院。
院中的婆子丫鬟都认得顾泠泠，因此便将她放了进来。
这天晚上是晴虹守夜。
门板拍响，晴虹披衣打开门。
跑进来个穿着一玉女似的小姑娘。
“姐姐。”
“郡主还未起身呢，三姑娘。”
晴虹轻声道。
顾泠泠闻言缩了缩脖子，打算等顾知棠醒来时听到顾知棠唤她。
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看到顾知棠已经掀开了床帘。
顾泠泠一笑，立刻跑过去道：“姐姐，外面下雪了。我和娘亲听人说，雪月山庄种了一种花，只在下雪的时候才会开，颜色是紫白色，雪一停，它又合上了。”
小姑娘声音宛若银铃，光是听都觉得心中愉悦。
“泠泠想去赏花对不对？”
顾泠泠点头。
顾知棠轻轻捏顾泠泠的鼻子道：“那我便立刻起身，同泠泠去看好不好？”
顾泠泠便笑起来，“姐姐真好。”
姐姐真好。
因为这句话，顾知棠瞬间被拉回了顾承栩小时候。
母亲去世后，便是顾知棠照料顾承栩。
那时候顾承栩找母亲，便是她彻夜不睡陪着他。
后来小小的顾承栩，便说了许多次，姐姐真好，以后我会对姐姐很好很好。
也不知，他这京师金玉堆里长大的金玉贵公子，能不能禁得住边疆的风霜。
顾知棠起身梳妆打扮。
岁青给她准备了一身蓝金二色的衣裙，顾知棠摇头，让她换成了墨金二色的裙衫。
墨色稳重，金线绣成了茶花，将娇媚的茶花也变成了稳重大气的花卉。
为了配这身衣裳，顾知棠今日的钗环首饰便用的金和珍珠。
“郡主这一身装扮起来可真好看。”
岁青陶醉的看着顾知棠。
“郡主好像话本中换上女装的女将军。”
晴虹满眼惊艳。
“好了，再夸下去天都要亮了，此去雪月山庄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顾泠泠喜欢顾知棠，不上父母的马车而是要跟着顾知棠。
洛氏叮嘱顾泠泠不许闹着顾知棠，便由她去了。
一路上，顾泠泠不停的跟顾知棠说话。
说老家的人和事，说着她这些日子在京师的见闻。
在小姑娘的眼里，一切都是美好，快乐的。
同顾知棠说话的时候，她眼里都有光亮。
顾知棠笑吟吟看着她，再偶尔回应几句，小姑娘便更高兴了。
“爹娘说，这次多亏了姐姐和萧大人，叮嘱我，今日要好好向萧大人致谢。”
“哦？”
顾知棠来了兴趣，“泠泠打算怎么同萧大人致谢？你准备同他说什么？”
泠泠打开了她随身带上来的小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糖人。
“我听娘说，萧大人小时候过得很苦，他小时候肯定没吃过糖人，全花时间来念书了，不然现在可当不成大官儿。”
“这些糖人都是我昨天央求娘带我出府，我亲手做的。姐姐，”顾泠泠满眼期待问，“你说，萧大人大哥哥，会喜欢我送给他的糖人吗？”
“会的。”
顾知棠柔声道：“泠泠亲手做的，又有心意，他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吃的。”
萧策……
他是个孤儿，年少时活下去都难，糖人，大抵是真没吃过。
顾泠泠能想到最凄惨的小时候，就是吃不上糖人，整天都在念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