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们还未将银钱花完,你还能拿回来一些,毕竟,从今日前,你便是宣宁王府的世子妃了,天子近亲,风光无限。”
“天子近亲?风光无限?”
柳曦闻言大笑,眼中含泪。
“我要嫁的是王府,不是什么破落门户,带着这点嫁妆嫁进去,你是想让我被人笑话一辈子?怕是王府中有点脸面的丫头出嫁都比我风光!”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顾知棠淡淡道:“你说过,你不会要国公府一分一毫,只要你柳家的东西。”
柳曦双目含恨。
一起相处了十数年,现在却成了仇人。
顾知棠心底一叹。
“父亲早就考虑到你出嫁了,他知道柳家没有家财剩下,怕你日后出嫁被人瞧不起。便给我准备嫁妆的同时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你我的嫁妆,并无二致。但这份心意,是你不要。”
“父亲给她准备了嫁妆?”
顾承栩生气道:“父亲真是……”
“不值?”
顾知棠唇边泛起淡笑,“父亲做事素来只求无愧于心,将你养大成人,并无亏待你分毫,纵然你心生怨怼,也与他无关了。”
“柳曦,你今日出国公府大门后,便与国公府再无瓜葛,往后你,祸福自顾,生死自负。”
柳曦愣愣站着,寒风吹拂过她的裙摆,她似轻轻颤了一下。
婆子上前冷声提醒,“柳姑娘,该走了。”
柳曦这才回神。
“顾知棠,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后悔?”
柳曦冷笑,“不过是你拿捏人心的手段罢了,我柳曦可不会上当。”
她拂袖,看着门外道:“我走出这里,便是另一番天地,我父亲之事,我定会查个清楚!”
“随你。”
顾知棠语气更淡。
柳曦离开,婆子们忙跟上。
“姐姐,我们不去前头了。”
顾承栩年轻气盛,见不得柳曦这般趾高气扬。
无人送亲,也会令柳曦被人笑话。
“父亲为她准备了嫁妆,可她却数次做出梨国国公府蒙羞,令姐姐失颜面之事。今日父亲避而不见,我们也不必送她出嫁了。”
“栩儿,姐姐早就同你说过,碗盏与水井的道理。你,可还记得?”
顾承栩闻言面上一垮,声音也小了,耷拉着头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记得,姐姐说过,要沉得住性子,不要做令人一眼看穿的碗盏,要做深不见底的水井。喜怒不形于色,是第一点。”
“原来你还记得。”
顾知棠看着顾承栩,“那你方才又说什么气话呢?”
“可是父亲本就不愿为她送嫁,刚才又和姐姐争执,这般没良心的人,姐姐还管她做什么?”
“我不是管她,我是顾着国公府。”
顾知棠解释,“她从国公府出嫁,纵然是个客人,大婚之日,也该送到门口。不然会被笑话我们国公府没有容人之量。”
“嫁妆少,是柳家的缘由,不是我们的。”
“但送她出门的礼数,是国公府该有的,不做便招人闲话。”
“你可以不必去,在熹宁院等我。”
“姐姐是给国公府撑颜面的,姐姐都去了,我如何能不去?”
顾承栩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少年气。
“国公府的门楣本就该我来撑,姐姐都撑了这么多年了,我怎能再让姐姐一人前去?”
话音刚落,顾季言与洛氏相携而来。
“听见乐声了,想必是王府来人了,阿萝,我们该过去了。”
洛氏笑道。
顾承栩心中越是觉得汗颜。
三叔与三叔母多少年才来一次京师都知道体谅姐姐的难处,来陪伴姐姐,可他却因为一时之气而叫姐姐不知道忍受了多少闷气。
顾承栩下定决心,以后定要让姐姐少忧心,遇见事也要挡在姐姐的前头。
“多谢三叔母。”
洛氏温柔笑着,“同我说什么谢?来,走吧。”
顾知棠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王府来迎亲了。
杜砚辞今日着的喜服甚是华贵,只不过新郎倌儿脸上没什么笑容,倒像是这桩婚事是别人逼他的。
杜砚辞定定看向顾知棠,神色涌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他脚步一抬,婆子的声音响起。
“新娘子来了!”
顾知棠与洛氏分别让到两边。
盖着红盖头的柳曦由婆子扶着出来。
“世子,快来扶着新娘子啊。”
婆子笑着提醒。
杜砚辞视线从顾知棠脸上移开,终于拾阶而上,接过了红绸。
原本应当是家中父兄弟弟等背着出嫁,柳曦没有,成亲时便只有顾承栩背了。
但如今顾承栩可不愿意背柳曦,柳曦只好自己走过去。
“恭贺世子,新婚大喜。”
杜砚辞走到近前,顾知棠依着礼节说了一句。
杜砚辞面色一白。
婆子将红绸交到杜砚辞的手上,提醒到:“世子,该迎新娘子上花轿了。”
“多谢……郡主。”
顾知棠福身道:“世子大婚,稍后我与栩儿都会前去观礼,世子便先行一步吧。”
杜砚辞泛起一丝苦笑道:“好。”
原本今日应当是他和阿萝大婚,如今却成了她去观礼。
何其讽刺。
他握紧了手中的红绸,柔软细滑的红绸好似女子洁白细腻的肌肤。
他与阿萝,终究是错过了。
柳曦上了花轿,杜砚辞翻身上马。
乐声再响。
柳曦的嫁妆也从国公府抬出来了。
不过两个小厮,连腰都未曾压弯半分,轻轻松松便抬着老旧的箱子跟上花轿。
“这是哪家办婚事?怎么花轿看起来如此漂亮贵气,女房却只有一个箱子的嫁妆?也太寒酸了吧。”
“你不知道呢?这是宣宁王府的世子迎娶世子妃!这婚事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呢!”
“啊,难怪,这顶花轿可真漂亮,原来是用来迎娶世子妃的!”
“可这世子妃却过于寒酸了吧?啧啧,瞧瞧那小厮,抬得多轻松啊,里面怕不是东西都没装满吧。”
“她不过是个寄居在国公府的孤女罢了,谁会给她置办嫁妆?况且她能嫁入王府,靠的可是自荐枕席这种不要脸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