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渊的话似乎在顾知棠的耳边擂鼓，字字句句在敲如同鼓捶一般落在她耳膜上。
“郡主姐承母责，将小公爷视作性命，却愿意让小公爷随他去衢州。纵然可能是如同小公爷所说，他怕萧策出事。但若郡主信不过他，心中没有半分担忧他，又怎会允小公爷的去衢州？”
“于神医，妄自揣测女儿家心事可非男子所为。”
顾知棠面上一片平静。
于渊摇头并且回答，而是迅速伸出手捏住了顾知棠的手腕，给她把脉。
“我是个大夫，不喜欢揣测别人心思，也不如郡主聪慧会察言观色，我只会辨人心跳。”
于渊认真道：“一个人的身体，嘴可以说谎，眼神可以躲闪，可以故作镇定，但是，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他目光幽幽盯着顾知棠道：“郡主，为何你的心跳这么快？”
顾知棠快给于渊气死了。
萧策交的什么朋友？
不达目的不罢休？
“于神医今日所作所为，”顾知棠疲倦道：“不是萧策所托吧？”
“自然不是。”
于渊放开顾知棠手腕道：“他爱重郡主，怎会舍得逼迫郡主？唐突郡主？我只是想帮他一把罢了。”
于渊又恢复素日洒脱随性的模样，笑意满面，“郡主，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萧仲怀的真心，随公主的试，他接得住。”
当天，于渊是什么时候走的顾知棠都没注意。
岁青和晴虹见她失神，也没唤醒她，只静静的守在屋门口，直到洛氏过来寻找她。
“老家来信，我母亲病了，得回去侍疾，阿萝，我们明日便要启辰回沅陵了。”
“这么突然？”
顾知棠意外，“什么病？可要紧？”
“人老了，身上自然带着顽疾。”
洛氏道：“只不过是想看看儿女，我回去陪在她身边，她便能安心了。”
顾知棠沉吟片刻道：“那我便不留三叔母了，府中得滋补药材，带些回去，我稍后会给每位长辈准备一份礼，还请三叔母帮我带回去。”
“好。”
洛氏笑道：“你只管准备，我一定给你送到他们手上。”
顾知棠礼仪周全，从未出过过错。
给每个人准备礼物，也是顾知棠地一片心意。
洛氏还要忙着回去收拾东西，便也没久留，说了会儿话便回院了。
顾知棠也将乱糟糟地思绪按回去，带着岁青晴虹去库房里挑选给老家长辈准备礼物。
几十年得人参，上号的灵芝，滋补的花胶……这些药材自不必说。
绫罗绸缎，珍珠玉器，钗环首饰也不能少。
顾知棠理出单子后已经是傍晚了。
回到熹宁院便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趴在桌上，竟是睡着了。
“三姑娘来了快一个时辰了，奴婢让三姑娘进去等，她不肯，结果没等一会儿便睡着了。”
丫鬟笑道。
“奴婢将三姑娘抱进去睡吧。”
晴虹道：“这样睡怕是得风寒。”
顾知棠“嗯”了一声。
哪知道晴虹刚碰到顾泠泠，她便醒了。
看到顾知棠顾泠泠的嘴巴一扁，委委屈屈的跑向顾知棠，一把将她抱住道：“姐姐，我舍不得你。”
顾知棠长得好看，人又温柔，顾泠泠自是十分不舍。
这一回老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小姑娘抱着她的腰身，哭得伤心。
顾知棠也被她感染得心中有些难过。
她轻轻拍着顾泠泠的背部，温柔细语的宽慰。
过了年，顾泠泠就十岁了。
女儿家十六岁及笄便要议亲，嫁人之后便是天南地北更难见一面了。
她和顾泠泠如今也不过见第三面罢了。
顾知棠眼眶微微湿润，她微微弯下腰，拿出手绢给顾泠泠擦拭眼泪道：“明年，让你爹娘再带你来京师，姐姐还带你去逛灯会，看游神好不好？”
顾泠泠一言不发，再次抱紧了顾知棠。
“姐姐，你一个人在府中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病了，冷了，不要被人欺负受委屈……”
顾知棠心中越发酸涩。
她是姐姐，自小便护着顾承栩，顾承栩虽然也对她很好，但男孩儿到底没有小姑娘心细。
顾知棠听着顾泠泠的话，心中对这个堂妹越发怜爱。
“姐姐知道了。”
顾知棠轻轻抚她的背道：“回了沅陵，多读书，听你娘的话。若有什么想要的，写信来告诉我，姐姐着人给你送来。”
顾泠泠抽抽噎噎点头。
这时候，洛氏和顾季言过来了，几个丫鬟也开始上菜。
“今夜就在熹宁院用晚膳吧，泠泠舍不得你，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顾季言说着看到自家女儿哭得红成了兔子眼睛，无奈摇头后转头对洛氏道：“你瞧瞧，先前答应得我们好好的，结果又跑来阿萝面前哭。”
洛氏见状是哭笑不得。
用完晚膳，当晚顾泠泠留在熹宁院和顾知棠一起睡。
顾知棠年幼时还和母亲一起睡过，现在已经多年没和别人一起睡了。
但小姑娘香香软软的一团儿，睡在她旁边倒令人安心。
姐妹俩一觉睡到天亮。
顾知棠陪着顾泠泠起身，陪他们一家三口用过早膳后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吃的点心，保温的茶壶，汤婆子，路上烧的炭，京师才能买到的果子……顾知棠全部走准备妥当了。
走的时候顾泠泠又哭了，顾季言将她拉回了马车上，防止她跑下来抱着顾知棠。
洛氏则不放心的叮嘱顾知棠，万事小心。
在洛氏看来，京师王权勋贵们的家宅便是生死争斗的修罗场，她怕顾知棠吃亏受委屈。
顾知棠一一应下。
等几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中，顾知棠低声喃喃道：“这下府里是真清净了。”
真真正正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岁青和晴虹对视一眼，齐齐上前道：“郡主，你起得早，不如再去睡一会儿？”
顾知棠摇头道：“睡久了不舒服。”
想了想，她道：“让厨房准备炭火，一起吃烤肉吧，再将梅花树下埋的好酒挖一坛出来温着。”
天寒时节，最适宜小酌一杯。
人，来来去去，聚聚散散是人生常态。
她要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