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青衫丫鬟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一时半刻便要启辰离开了，马车上自然用不上灯照亮，你便留着吧。”
“姑娘，不是衢州人？”
顾承栩心仿佛被掐着又松开，心中莫名的紧张忐忑。
“我们家老爷是为官的，正要去京师供职呢。”
小丫鬟语气神气，显然很得意自家老爷升迁。
顾承栩递灯的手还在虚空中。
“京师啊……”
小丫鬟看出顾承栩的模样，掩嘴偷笑，手轻轻扯她家姑娘的衣袖道：“姑娘，该走了。”
那姑娘被拉着走，回头却对顾承栩道：“水安息，海马。”
“什么？”
顾承栩没明白，傻愣愣的问。
姑娘伸出水玉一般的手指轻轻指着顾承栩刚才念过的谜语的灯笼。
顾承栩下意识回头一看，再回头时，姑娘和丫鬟两人已经淹入人潮了。
“小公爷被哪家姑娘勾走了魂？”
萧策声音含笑，自身侧响起。
顾承栩回头，少年眼中的慌乱被萧策尽收眼底。
他朝人群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那两盏灯的灯谜，我猜出来了。”
顾承栩最后带回去了三盏灯。
夜游的人从三人增加至五人。
为防止被人认出来，萧策还买了个面具戴上。
五人去了清明台，早有人将位置给萧策留好了。
随着一朵烟花绽放在夜空中后，夜色下的天幕便成了烟花匠人的画纸。
烟花漫天，几乎全城的人都在抬头看烟花。
顾知棠也不例外。
在京师，她是要时刻注意身份，注意仪容的高门贵女，容不得半分有失。
此时此刻在衢州，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与惬意。
仿佛，她只是一个寻常出来夜游的小姑娘。
“衢州的烟花，郡主觉得如何？”
萧策就站在她身侧，等顾知棠看了一会儿后问道。
“并不比京师的逊色。”
顾知棠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移开夜空。
这一夜的衢州，堪比年节。
萧策与顾知棠并肩而立，心中觉得无比的踏实。
“是啊，这是我看过，最美的一场烟花。”
萧策轻声道。
看过烟花一行人便回了客栈。
萧策也与他们一道。
到了客栈，掌柜的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吃食。
于渊在客栈中吃了睡，睡了吃，他们回来了，又跟着吃了一顿。
萧策问他嗓子恢复得如何了，于渊对他比了个“一”。
萧策便明白了，还得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顾承栩自从见了那姑娘之后脑海中全都是那姑娘的影子，有些茶饭不思，比顾知棠还早回房。
顾知棠见顾知棠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担心，打算去他房中问问。
刚提起裙摆，面前便横了一只手。
“小公爷情窦初开，患了相思病，郡主便是问了也是无用。”
“相思病？”
顾知棠诧异，心中思忖片刻试探着道：“踏水廊猜灯谜的时候？”
萧策点头，“郡主聪慧。”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
顾知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策头一次见她眼神呆愣，忍不住笑起来道：“就那么一会儿功夫。”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弟弟就情窦初开，回来失魂落魄，辗转反侧了。
顾知棠回忆顾承栩帮她梳妆时说的话，说着让她嫁人，结果自己后脚出门便有了喜欢的姑娘。
回去要旁敲侧击问问，早做打算。
顾知棠想着，忽又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栩儿喜欢上姑娘？你识得那姑娘？”
若姑娘家是衢州的，衢州距离京师千里之遥，这往后……
“郡主想知道那姑娘姓什么？家住何处？”
萧策忽的上前一步，距顾知棠近了些许。
“那郡主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以了。”
萧策敢拿这来与她交换，说明他是真的识得那姑娘。
为了栩儿，顾知棠暗暗咬牙点头道：“你说。”
萧策看了一眼顾知棠身后的岁青和晴虹。
顾知棠温和道：“后退几步。”
岁青与晴虹退步后，萧策面露满意之色。
“郡主此次来衢州，”萧策微微放低身子，凑近顾知棠，低声道：“可有半分是为了我？”
为了萧策来衢州？
顾知棠莫名的心弦一紧。
她下意识看向萧策。
四目相对之间，萧策此前眼中的散漫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仔细分辨，那期待之后还有紧张的情绪。
他在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堂堂萧大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昨晚，像个阎罗一样立在满是血的院子里时，眼角眉梢可没有半分惧意。
“我来，是为了栩儿。”
顾知棠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
“果然如此。”
萧策失笑，“是我自取其辱了。”
“我不能骗你。”
顾知棠眉眼间一派认真，“在京师每日要分辨那么多人的假面，出了京师，我不想说谎。”
“那倒要多谢郡主了。”
萧策现在的笑容有些凄凄惨惨的意味。
“时辰不早了，便不打搅郡主歇息了。”
自取其辱萧大人落寞转身。
“但来了衢州，我看到了真正的萧大人。”
顾知棠声音一如往常，不轻不重，十分温和。
“萧大人。”
顾知棠道：“孤舟行于江河湖海，也当为自己谋的退路。君子既要行世人不敢走之路，也要不立于危墙之下。”
背对着顾知棠的萧策唇畔似春风化冰一般，漾开了笑。
“原来时至今日，我与郡主方才算是真正相识。”
他挥袖转身，身姿端正，眉目清隽，声音清越同心上人道：“蜀中，萧策见过郡主。”
身穿锦衣华服，头戴珠翠的矜贵少女，面上的笑意似云霞一般晕散开。
“肃国公府，顾知棠。”
客栈大唐，落满了温柔的烛光。
萧策与顾知棠相视一笑，眸中除了彼此的身影之外便只剩下暖色的烛光。
“郡主知道刚才郡主说只是为小公爷而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顾知棠故作思考了片刻道：“大概是在想，顾知棠……”
“郡主在说那句话之前，犹豫了片刻，我在想，能让郡主犹豫片刻，已算是我之幸事。”
顾知棠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