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心中忽的一痛,像是被人紧紧攥着心脏,肆意捏揉出血。
顾知棠啊顾知棠,只有你才能轻轻巧巧一句话,便能令我溃不成军。
萧策心中苦笑。
“有人向翟罗公主写信,让翟罗公主接近萧大人,我为帮着萧大人杜绝后患才出此下策,萧大人,却为何要以此为理由来拿捏我?”
“我对郡主一片真心,何来拿捏?”
萧策故作伤心道。
“让他们上菜吧,他们走了,但晚膳的银子我可是付过了,今日便请萧大人,夜游三春池了。”
顾知棠转移话题道。
晴虹称是,抬脚离去。
顾知棠转移话题,萧策却不打算放过顾知棠。
他将绣凳挪动,靠近顾知棠道:“郡主冰雪聪明,难道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就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萧大人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顾知棠给萧策斟茶。
斟茶声似乎被放大,顾知棠一时觉得有些心烦。
她放下茶盏道:“萧大人,请品茶,今日上的是冻顶乌龙……”
“在衢州,郡主便已经接纳我了。今日又与旁人说,知晓我的心意,郡主这般含蓄的贵女,何时曾这般与人说过话?”
萧策双眸一直看着顾知棠,半点不曾移开目光。
眸光温柔却坚定,似乎今天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在萧策眼中,顾知棠看似能独当一面也可主持大局,但在感情一事上就不如其他事情反应灵敏。
况且,还有杜砚辞的事在前。
他怕,因为杜砚辞那负心玩意儿让顾知棠不敢轻易交付真心了。
他绝不允许杜砚辞坏他姻缘。
今晚,势必要听到顾阿萝亲口说喜欢他,或者是,承诺点什么。
否则,下一次,便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了。
“郡主?”
萧策看似温和,实则紧逼,“郡主今夜同翟罗公主那般说,翟罗公主必定已将我视作郡主的人……”
似乎觉得自己过于紧逼了,萧策终是不忍心,软了语调道:“女子的名声要紧,男子的名声也是名声,郡主,这就不愿……担起责任了?”
岁青:“……”
方才萧大人紧逼郡主时,她都要按捺不住不顾身份上前说两句了。
可没想到,这萧大人强硬不过几句话便说出这等震惊她的话来。
担起责任。
这哪里像是一个男子会同女子说的话?
像是被登徒浪子占了便宜无助又可怜的女子在请求怜悯。
岁青这样想,又很快将这个想法抛出脑海。
她家郡主怎么可能是登徒浪子?
顾知棠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唇畔生出的浅浅笑意延至眼角眉梢,恰似春风吹拂过满城。
“萧大人,”顾知棠浅笑盈盈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讨要名分的外室。”
“不做外室。”
萧策眉微皱,似乎对顾知棠说的外室身份很不满。
“来了,郡主,厨房正正好做好了芙蓉鱼羹,您与萧大人快趁热尝尝。”
萧策还保持看着顾知棠的姿势,半点也未挪动。
晴虹一进来看到萧策和顾知棠的模样便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遂将目光投向岁青。
岁青想说,但,解释起来话太多说不清,她便抿嘴笑。
晴虹不解,又问道:“郡主?”
“吃鱼羹吧,仲怀。”
顾知棠语调随意,似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但,萧策却在一瞬间笑了起来。
他生得本来就俊朗,即便是脾气不好,不喜与人说话,名声也不好,但顾知棠也知道,京师闺阁之中也仍有不少闺秀喜欢他。
更有甚者,称他为檀郎。
檀郎啊。
非容貌出众的男子,可担不起。
这是萧策吃得最慢的一顿晚膳。
他细嚼慢咽,时不时还用公筷给顾知棠夹菜。
一边吃还要看顾知棠,仿佛看顾知棠吃饭比他自己吃饭更重要。
在萧策伸手给顾知棠夹菜的时候,萧策的碗里多了一块炸小鱼。
鱼身裹了面糊,炸出来颜色是漂亮的金色。
料想里面的鱼肉应该已经炸透了,一口下去便是唇齿留香酥香感。
萧策夹起鱼肉放入口中,发现滋味确实如同他所想的一般,酥脆得很。
桌上安静用饭,没有说一句话,但看起来却十分和谐,仿佛他们已经这般相处了很多年。
用完晚膳,两人捧着热茶出了船舱。
岁青和元澜都给自家主子披上披风。
三春池冰面已经化洞,两岸的柳树也已经长出了细嫩的绿芽。
京师的春日,要来了。
画舫行得快,很快便靠岸了。
将要下船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萧策忽然开口道:“郡主,能否再唤一次我的字?”
萧策在说请求的时候,眉宇之间总有小心翼翼的意味。
像是很怕自己被拒绝,又好似在担心自己所说的请求,会令人为难。
萧大人其实更像是个无所依靠,依仗的小孩儿。
“仲怀。”
顾知棠含笑道:“萧仲怀。”
萧大人听到顾知棠唤,总算心满意足了。
他让顾知棠先下船,而后像是学步的孩童一般紧跟在她后面。
萧策看着顾知棠上马车,又目送顾知棠的马车离开。
“主子这般不舍得郡主,难得与郡主在外面见上一面,为刚才用膳和在船头的时候同郡主多说会儿话?”
元澜憋了好一会儿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够了。”
“什么够了?”
萧策看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马车道:“我想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过犹不及。
不可操之过急。
用饭时,不说话的感觉已经是正正好,说了反而显得嘈杂。
元澜没理会萧策意思,但他家主子已经走向坐骑,而后利落的翻身上马道:“护送郡主归家。”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扬鞭,马儿便撒开四蹄朝前路飞奔。
元澜觉得,就算是没想明白也没什么。
只要主子高兴就好了。
主仆两人去追顾知棠的马车。
但走出一段距离后,萧策和元澜同时发现有一队黑衣人跟踪顾知棠的马车。
“主子,可要动手?”
元澜沉声道。
“留一个活口,慢慢审。”
萧策声音冷得像是浸了冰雪的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