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盏很快送来,丫鬟顾不得烫手将茶盏递给孟妈妈,再由孟妈妈将茶盏递给宣宁王妃。
宣宁王妃双手发颤的接过茶盏,再饱含屈辱的走到顾知棠面前。
“本王妃教子无方,唐突了郡主,今夜特来,代子认错,还请郡主,”宣宁王妃咽下一口气道:“消气。”
她到底是王妃,没有屈膝弯腰。
但也够了。
顾知棠并未抬眼看她,只伸手接过茶盏,掀开了茶盖浅浅喝了一口便交给晴虹。
“王妃的歉意,我收下了。天色已晚,便不留王妃了,王妃请便。”
宣宁王妃闻言直接拂袖而去。
“世子还伤了我的贴身丫鬟,此事便不与宣宁王府做计较了,但,若有下次,伤我丫鬟,等同于伤我,我便不会轻易罢休,还请王妃,转告世子。”
宣宁王妃离开的脚步一顿。
顾知棠则转身入府。
郡主入府之后,门房便将大门关上,今晚不再接客了。
宣宁王妃转身下台阶时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脚下滑了好几下。
一上马车孟妈妈便紧跟上前,孟妈妈含泪唤了一声:王妃。
宣宁王妃便猛地哭出声来。
“我出身浔阳萧氏,虽不如琅玡王氏女子一般出身高贵,但也是世家大族,自小也是被捧在手心儿长大的。何曾,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她哭得身子发颤。
孟妈妈心疼得抱住她,一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轻声细语的安慰。
国公府,熹宁院。
顾知棠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晴虹帮她卸去头上的珠翠。
“郡主今日可算是出了口恶气了。”
晴虹满脸快意道:“您没看到宣宁王妃离开的时候脸都是煞白的。”
“此次我国公府与宣宁王府便再无交情可言了。”
顾知棠叮嘱晴虹道:“但以后便是与宣宁王府的人碰上,也不可再提及此事。”
王妃代杜砚辞道歉了,此事便已翻篇。
再用这件事羞辱宣宁王府的人,便是他们不对了。
“是,奴婢记下了,明日也会同府中人说,以后与宣宁王府当寻常王府对待即可。”
顾知棠点头。
今日为了让宣宁王妃多等一些时辰,主仆三人在外面逛了太久。
现在一回府,三人都觉得疲乏。
顾知棠沐浴更衣后便睡下,还让晴虹与岁青都别守夜了,好好休息。
晴虹却摇头道:“小公爷不在府中,怎么能让其他人给郡主守夜?岁青伤还没好,便让她歇着,今晚,奴婢守着郡主。”
顾知棠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
“郡主若是怜惜奴婢在外间,便让奴婢睡您的脚踏吧。奴婢听府中的妈妈们说,从前夫人身边的林妈妈伺候夫人的时候,也是睡在夫人的脚踏上的,奴婢也要像林妈妈一样伺候郡主一辈子。”
顾知棠被她逗笑了,只好道:“好,还将那张熊坛给你盖着就够暖和啦。”
晴虹眼睛一亮,俏皮福身道:“奴婢谢郡主!”
因为太累了,顾知棠和晴虹饶是隔得近但也连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顾知棠醒来觉得腿脚酸痛,料想是昨天走了太多路的缘故。
晴虹给她拿了药膏擦。
药膏是用上好的药材做成,还加入了月季花露,一揉开便是一股清新的月季花香味儿,像是造成还带着露水的清新。
刚放下裤腿,准备让厨房上早膳的时候,于渊来了。
昨日他去了山中钓寒潭鱼。
寒潭鱼长得缓慢,但没有鱼腥味儿,鱼身纤长,肉质紧实,无论怎么做都好吃。
于渊吊了一篓子鱼回来交给厨房,叮嘱厨娘多做几个口味出来便赶去了熹宁院。
听到于渊回来了,顾知棠让人将他请进来,还让厨房多上几样他喜欢的早膳。
于渊此人是个君子,住在府里这段日子十分守礼。
顾知棠因为跟他熟悉了,觉得此人十分有趣,当然得撇开他谈及萧策的时候。
那时候的于渊啊,就是活脱脱一个红娘,恨不得她和萧策赶紧成亲。
“于神医满脸喜色,定是钓了不少鱼吧?”
“这是自然,我钓鱼的运气很好的,每次都能钓上鱼,从来不会空手而归。”
于渊自豪道。
顾知棠笑盈盈道:“那我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于渊坐下喝了口热茶才道:“我一入城便听说了一件新鲜事。”
“哦?什么事?”
顾知棠感兴趣问。
“宣宁王妃昨夜回府,自缢了。”
顾知棠正在端茶,手轻轻一晃,茶水洒出些许在桌上。
“郡主昨日在门口受那王妃茶的时候,据说可是沉稳有气势,怎么现在却慌了?”
于渊调侃。
今早他刚一入城便听说这两件事。
他脑海中只回**着一个声音。
顾知棠让宣宁王妃给她斟茶认错。
顾知棠让宣宁王妃给她斟茶认错。
他于渊平生所见,最狂妄的人除了萧策之后便又添了一个顾知棠。
狂妄大胆,不顾世俗眼光。
宣宁王妃是王妃之尊,与顾知棠母亲是友人,算起来还是顾知棠的长辈。
顾知棠还是受了她的茶。
满京师贵女无数,能有这胆量的怕是只有她顾知棠一人了。
“自缢……”
顾知棠忽的轻轻笑起来,“宣宁王妃,被救下了吧?”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于渊颇好奇,“我同你说宣宁王妃自缢的时候,你是意外的,为何这么笃定她被人救下了?”
顾知棠喝了一口茶后才缓缓道:“昨日之事,对于宣宁王妃来说固然羞辱,但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出自缢之事。”
她放下茶盏,目光与于渊对上,“她这么做的缘由只有一个,就是让杜砚辞恨我。让杜砚辞彻底放下我,甚至因恨振作起来与肃国公府为敌。只有,这样谋算的才是宣宁王妃。”
“你猜对了。”
于渊笑道:“王妃虽自缢,但被救下了,世子彻夜守在王妃床前。”
顾知棠点头。
“这次你彻底清净了,宣宁王府的那位世子必不会再纠缠你了。”
“最好如此。”
她厌烦极了杜砚辞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