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棠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小船上。
这艘船还是当初萧策来接她的那一艘。
也就是那晚，萧策送了她玉佩。
但是如今，他却远在酉阳。
而她，在京师苦心护住他的家宅。
蜀中小乞儿，走到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那么，他现在所拥有的一草一木，她都要用尽力量替他护好。
“栩儿，走吧。”
她转身，淡蓝色的裙摆在空中滑过一条漂亮的弧线。
经此事，顾承栩去报国寺的计划被打断。
顾知棠让他想去现在还可以出城，另外还能在报国寺住上一晚，赏赏林间山月。
顾承栩却不放心让顾知棠一人回府，坚持要送顾知棠回府。
他心中惦记着陛下让顾知棠入宫一事，回了国公府吃过晚膳也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就在她的院子里不走。
顾知棠命人将玉树挪到了她的院子里。
此时，在清寒的月光照耀下，整棵玉树似泛着寒光。
“这是萧策送姐姐的冰雕树？没想到冰化掉之后是如此巧夺天工的玉树。”
顾承栩饶是心情低落也忍不住夸赞。
“徐老太傅曾是太仪帝的授业恩师，他知晓太仪帝的所有事情，明日，我兴许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关于太仪帝的事找到破局之法。”
顾知棠忽然开口，说起明日见徐老太傅的事。
“他能让姐姐不入宫？”
“姑且试试。”
顾知棠勾唇笑道：“如若不然，还有铁羽令为我托底呢。”
说完，顾知棠轻轻一叹，“我们的家书已经送去许久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收到父亲的回信。”
“兴许是战事繁忙。”
顾承栩上过一次战场了，知道战事一旦开启是什么模样。
“兴许吧。”
说完，顾知棠便将顾承栩撵回了院子。
这天晚上，顾知棠至深夜都未入眠。
三更天的时候，岁青和晴虹劝着她上床歇息，顾知棠才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翌日，顾知棠一大早便起身梳妆出府。
到门口时候，顾知棠看到顾承栩已经整装待发。
“寒山书院距京师稍远，我护送姐姐去寒山寺。”
“寒山书院和报国寺方向是相反的，今日，不送长命缕去报国寺供奉？”
“只要心诚，何时送长命缕去佛前供奉都可以，姐姐的安危对我来说更重要。”
顾承栩道。
姐弟俩一人乘车一人骑马出了城。
一路上苍翠幽幽，百花盛放。
等到了寒山书院脚下，便是满山泼翠，观之令人心宁神静。
顾知棠一下马车便有学子上前道：“太傅在已经在山上等着二位了。”
顾承栩奇道：“徐老太傅知道我也会来？”
学子淡淡笑道：“满京师谁不知道，郡主和小公爷姐弟情深，来书院要走好长一段路山路，小公爷又岂会让郡主一人前来？”
徐老太傅从前便有书中诸葛之称，世人更曾言，若是读书习字可以修仙的话，徐老太傅必然已经飞升为仙了。
“有劳带路了。”
顾知棠温和道。
学子领着姐弟俩去了后山。
后山的小瀑布旁有一座连三间的屋子，旁边有一棵两人合抱的泡桐树。
这个时节绿叶子点点点缀于树枝之间，带着几分春意盎然的意味。
徐老太傅不在屋中品茶，却反而在瀑布下面的小水潭里面钓鱼。
一根竹竿做成的鱼竿握在手中好似一截绿玉。
“晚辈，见过徐老太傅。”
顾知棠上前行礼。
顾承栩照样子也要上前行礼，但徐老太傅却对顾承栩道：“你的开蒙夫子是姚黄，他是老夫的弟子，按规矩，小公爷应当唤我一声：师祖。”
“姚夫子师从您？”
顾承栩奇道：“当年他是在天下游学时碰见的父亲，他也从未提及过您是他师父。”
“姚黄的性子最像我，一心之扑在书上，他认的是师父，不是太傅。”
徐老太傅温和道。
提及最像自己的弟子，他满眼皆是慈爱。
“顾承栩，见过师祖。”
徐老太傅乐呵呵摸了摸胡子道：“姚黄收了个好弟子，小公爷文武双全，锄强扶弱之名名满京师，他游历天下时也会引以为傲的。”
“谢师祖夸奖。”
笑意染上少年的眉梢，像是一段漂亮艳丽的天光。
“太傅为何在此处钓鱼？”
顾知棠走到岸边道：“此瀑布虽然小，却仍有流水之声，钓鱼讲究安静，太傅在此，能钓上鱼吗？”
“萧策被陛下所厌逐出京师，但在此前，他乃陛下的孤臣，在草堂上树敌无数。萧策前脚出京师，后脚栽赃陷害便接踵而来。犹如天石压身，断绝生路。”
徐老太傅摸着胡子看向顾知棠，“既已如此，郡主又何必纵身跳入泥潭，衣裙染尘救萧策呢？”
“郡主此为，比我瀑布钓鱼更令人费解。”
徐老太傅欣赏萧策是欣赏萧策，但若要他出手，那便需要她能说动他。
顾知棠不假思索道：“原因有二。”
徐老太傅抬了抬鱼竿，示意顾知棠说。
“其一：萧策是为了全与我之情才被逐离的京师，我若害怕引火烧身，将他弃之不顾，便等同于无情无义之人。顾知棠虽为女子，却也懂情知义。”
“其二：萧策其实，从未是陛下孤臣，也从未，只是为陛下刀刃，判笔。”
顾知棠语气笃定道：“他出身寒微，幼年时曾为蜀中乞儿，后投身边关从军，却因无根基而被排挤，吃尽苦头后离开边疆。后遇被骨血所弃的老夫子为师，自此从文，直至恩科 一举夺魁，成为天下皆知的状元郎。”
“他从京师勋贵们瞧不上的低贱泥泞而来，他知道真正的百姓过着什么样子的日子，他吃过灾年食不果腹的苦，受过权贵欺压，恶仆刁难的罪，所以，他入朝堂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玩弄权术。”
“忠心陛下，也是忠于他自己。”
“萧策在查衢州军需案之前，在京师是恶名满身，更有阎罗之名。可自衢州离开之时，却有百姓所赠万民伞。足以证明，萧策所作所为，深得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