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这是一枚可以去京师最大书局拿书，拿笔墨纸砚还不用付钱的信物。你都入了空门，还要还俗求学，可见是爱文墨的，我赠你此礼也算是投其所好。”
“且慢。”
马小卦的眉头皱得更紧，“无功不受禄！”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麻烦？世子爷赏你东西是你的福气，你还这般推三阻四的！”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是金尊玉贵的公子爷，我们素不相识，你就算是库房里的金子都落满灰尘了，也不会显得无聊在街上送人。”
马小卦笃定，“你给我东西，不是因为我马小卦，而是因为郡主。”
杜砚辞眼中浮现笑意。
马小卦立刻激动，“看吧，我猜中了！”
小少年严肃道：“郡主天仙一般的人，怎会垂青凡夫俗子？你休想讨好我接近郡主，你的东西我也不会收下，否则便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张旭：“……”
他听见了不少人夸赞郡主，但从未见过有一个人夸赞到如此地步还顺带拉踩了他家主子。
“你……”
“张旭。”
张旭刚开口就被打断了话头。
杜砚辞竟然下马来，还走到了马小卦的面前。
“松开他。”
张旭松开马小卦像是松开了小鸡崽一样。
马小卦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形容狼狈，但还是警惕的看着杜砚辞。
“你说得对，郡主是天仙，不该垂青凡夫俗子。”
“这是自然！”
马小卦对杜砚辞改观了下看法，但依然不会信任他的。
京师就连马儿肚子里装的都是花花肠子，他怎么会轻易相信他？
“你感念郡主之恩，又喜欢诗书，心性刚直，若有考取功名的好志向，那么，总有一日，你能有报答郡主恩情的机会。”
杜砚辞声音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谁。
“郡主，本就该是长在锦绣堆的女娇娥，如今不过是暂时明珠蒙尘，她还会回到花团锦簇的京师的。”
“马小卦。”
杜砚辞捉住马小卦的手，将玉佩放到马小卦掌心，“不要辜负郡主为你周旋之心，也不要忘了当初你是为何离开报国寺。”
马小卦看了看杜砚辞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佩。
犹豫许久之后他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人，对郡主是否有算计之心，但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不是个坏人。”
他抬头看向杜砚辞，认真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郡主？和郡主是什么关系？”
嘴里说着警惕之言，实则心里已经有些接纳杜砚辞了。
他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我啊。”
杜砚辞愣了片刻之后带着几分苦笑道：“我是郡主的一位故人。”
“故人？”
杜砚辞颔首，展颜笑，但眼角眉梢皆是苦涩。
“一个故人。”
春风半城，故人不遇。
此乃人生苦楚之一。
张旭看着自家的世子爷，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他不由想，若是当初世子爷和郡主成亲了，是不是世子爷还是当初那个风流潇洒，整日吟风弄月，赏花醉酒的翩翩贵公子？
郡主也是一如既往的掌家理事，成为京师人人称赞的贤妇？
可惜了。
没有如果当初。
现如今，世子爷却只是郡主的……故人。
“马小卦，好好念书，或许，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日。”
马小卦眼中一片懵懂不明。
小少年尚不知情伤不知相思，更不知悔恨。
杜砚辞离开，张旭紧跟其后。
马小卦低头看手中的玉佩，低声呢喃：“这个人肯定是喜欢郡主，但是又爱而不得的。”
夫子说得对，若能不懂相思，便一辈子都不要懂相思。
“世子爷，该回府了。”
张旭再次提醒。
杜砚辞没有勒马，反而骑得更快了。
眼看再骑一段路便要到分路的地方了，张旭忍不住高声轻唤，“世子爷。”
“放心，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和宣宁王府。”
杜砚辞调转方向直奔宣宁王府的方向。
他已经错了一次了，绝不能再让母亲父亲失望第二次。
而且现在，或许是老天垂怜，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尚是王府世子，且因陛下之子而沦为京师笑柄，陛下欠他的。
而萧策，不过是个形同被放逐的臣子。
能帮上顾知棠的，只有他！
杜砚辞眼神骤然一变，马鞭扬起重重打在马儿身上，**的骏马便似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宣宁王府。
肃国公府被抄家，世子下狱，郡主被下追捕令令满朝哗然。
有清正刚直老臣和清流官员们联合上书太仪帝，请求太仪帝彻查此案。
这些联合上奏的奏折被太仪帝驳回。
之后，他们便一同入宫，夜跪宫门。
这是京师的夏尾秋初，京师早晚已经泛起了寒意。
他们一同长跪宫门双手举过头顶，齐声道：“请陛下重查肃国公一案，还肃国公清白。”
这些人不惧生死，只问本心。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帝王能掌控的便是贪生怕死的人。
但对于这样的人，即便是帝王也束手无策。
太仪帝当晚发了很大的怒火，就连长福也劝说不住。
长跪宫门的大人们跪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一些年长的，身子弱的撑不住的便晕倒在地。
下一刻，便是有御医将他们抬走，简单救治之后便着人好生送回家中。
如此一来，这已经能看出来太仪帝的态度了。
太仪帝不会对近乎逼他的大人们发怒，但同时，他也不会妥协。
肃国公的事逐渐的就无人敢再提及了。
肃国公府的衰败相比，皇后与三皇子倒是逐渐的挺直了腰身。
程旭自从被陛下下令，再败退便殉城之后便逐渐扭转战局，最后反败为胜，将敌军夺走的城池也逐渐拿回了两座城。
京师中养尊处优的人们忘性都是很大的，程旭战胜，三皇子曾经的事便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程家门庭恢复了从前的热闹繁盛模样。
京师里少了个肃国公府，就如同一块糖饼上掉落了一只小蚂蚁。
无足轻重。
曾经煊赫的权贵尚且如此，更遑论京师籍籍无名的寻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