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儿怎么说？”
于渊闻言笑起来，一边手上忙着一边道：“他啊，对我道了一声谢。”
微微一顿，于渊笑着道：“他啊，以后应该不会再在明面上提起孙姑娘了。”
顾知棠并未回应。
年少时情动喜欢的人，最后与她相守一生，这需要很大的运气。
很明显，顾成栩与孙婧姝差一点运气。
药碾子的声音响了一上午。
于渊给顾成栩施针时，顾知棠便在厨房做饭。
她素来聪明，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透。
添柴烧火一事对她来说现在已经是小菜一碟儿了。
顾知棠现在已经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了。
于渊本就是个老饕，嘴巴很挑剔。
开始对顾知棠做的饭菜摇头不止，后来顾知棠便勤学苦练，终于也能让于渊能心平气和的端起碗筷吃饭了。
山间多野味，于渊闲暇时便带着顾知棠上山去放陷阱，往往第二天早上就能收获诸多野味，之后顾知棠再按照于渊的意思给他做菜。
于渊吃得酒足饭饱之后摸着肚子剔牙，他满意得眼睛微眯。
萧策这小子的福气就是好，顾知棠长得跟仙女似的，还聪慧过人，短短几日的功夫，厨艺也练出来了。
这样一朵荆棘玫瑰，永远都有奋发向上的力量。
“姐姐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很会做点心，炖汤。炒菜烧菜之类的，她没有碰过。”
一直安安静静在一旁躺着的顾成栩忽然开口。
“但你姐姐学得很快。”
于渊甚是满意。
“是，在我的记忆里，姐姐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长姐如母，她既要当你的姐姐，也要当你的母亲。不能叫你失望，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差在哪里。”
于渊在江湖见多了人间疾苦，顾成栩只是略微一提，他便能迅速知道其中蕴含的不易。
“于渊。”
顾成栩正色道：“我可以去投军吗？”
于渊闻言，身子一僵。
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向顾成栩，“你小子，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你给我治好之后，我能照常习武，我能上阵杀敌吗？”
顾成栩眉间一派严肃，双眸中蕴含期待。
“我的父亲是在战场上挣下的家业荣光，又因为阴谋诡计死在战场上。顾家的男儿，都应该提枪上马，奋勇杀敌，于渊，我的双手双脚，能否支撑我上阵杀敌？”
顾成栩现在就想要个答案。
于渊当初给他把脉时说的是：能治。
但能治与能练武杀敌，并不是一回事。
于渊收回视线，有些心虚的将视线移向别处。
“你的经脉尽断，能让你不必终身缠绵卧榻已是不易，持枪弄棍，上阵杀敌对人手腕的力量要求甚高……”
哪怕是于渊没有看到顾成栩他也清楚的感知到，身旁的少年情绪愈发低落了。
像是散了的一口气，被山风一吹便散了。
于渊心被许多绳子缠住，似乎在拷问他的医术和良心。
纠结许久之后，于渊终于道：“我只能尽力一试，不敢向你保证一定能行。你……”
他抬头看向顾成栩，“能懂吧？”
顾成栩颔首，“多谢，劳你费心了。”
于渊故作轻松的哼了一声，随后闭上眼身子放松的躺在躺椅上道：“你们一个个的，就没有叫大夫省心的时候。”
大夫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月岚之下，秋日的山风吹拂过院落，厨房里面的烛光瞬间微弱了一下之后又明亮起来。
顾知棠搅拌了一下熬煮的药，苦涩的药味儿几乎浸入的她的血肉之中。
萧策说是几日才会上山，但其实出现在顾知棠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了。
那是一天早上，晨光熹微时顾知棠起床做早膳时却发现厨房已经透着烛光了。
门虚掩着，屋内人忙碌的身影被烛光投在窗户上。
顾知棠站在门外，看着人影随着忙碌的动作而移动。
他是何时来的，她不知。
但他定是一夜未睡，来时恰巧赶上做早膳便钻进了厨房。
“阿萝还要看多久？”
男声自从虚掩的门缝中飘出来。
“包子好了，来尝尝？”
顾知棠微微一笑，抬脚推门入厨房。
“来了。”
她便出现在了萧策面前。
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于渊的药极好，恢复得很好。
只是现在在长新肉，总是很发痒。
顾知棠白天能控制自己不去抓，但夜里总怕会无意识得抓到脸，于是每晚睡觉的时候她都将自己的双手绑起来。
萧策见她乌发如云，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略显疲倦的漂亮狐狸眼，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朝她挪动。
等回过神的时候，萧策已经站在了顾知棠面前。
“你不是让我来吃包子吗？包子呢？”
面纱下，她似笑了，狐狸眼微微一弯。
萧策伸手似想将她拥入怀中，却又顾忌着什么。
“我……”
下一刻，温软入怀，劲瘦的腰被双臂柔柔抱着。
萧策轻轻的，珍而重之的将顾知棠环住。
“等久了。”
顾知棠没有回应，两人静悄悄的感受着这个拥抱。
“阿萝，随我下山吧。”
萧策柔声道：“我都安排好了，你与栩儿下山与我住在一院之隔的地方，我便能随时照看你们。”
“栩儿伤未好，过于引人注目，不如等他……”
“太久了。”
萧策松开顾知棠，目光灼灼，“我将你们安排在此处只是当时回来得匆忙，许多事尚未解决好。如今酉阳城已有八成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与栩儿下山，我定会护你们周全。”
“身患腿疾的人全天下又不是只有顾成栩一人。”
萧策这句话说服了顾知棠。
山上的日子平静，但是过于平静。
平静得令她日夜都心慌，每天晚上都会在梦中反复回忆父亲尸体的画面，在大理寺牢房中第一眼看到栩儿的场景，以及，柳曦院中冰冷的雨夜……
她需要做一点事情才能让自己的心定下来。
“好，我们随你下山。”
萧策做的早膳很合于渊的胃口，于渊喜食辣，萧策做的包子都是辣味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