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我刚才一路走来看到我怀里抱着人的，我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是想告诉你们，今夜之事若说出去半个字，我与你们的九族皆人头落地。”
秦大人说完，面前的奴仆皆是身子一颤。
若是泄露半句，大人和他们是同样的下场。
这可比大人威胁他们更令他们觉得可怕。
就连大人都会死。
他们齐齐应了一声：是。
假扮顾知棠的人刚被送入大理寺牢房，便有人前来禀告秦大人，说有人想见顾知棠。
秦大人皆以事涉重案为由拒绝了。
后来，一辆马车来到了秦大人的宅邸。
京师夜雨湿了马车上垂下的流苏，湿润又沉重的卷在一起。
这是一辆姑娘的马车。
这个时辰，怎还会有人贵女出门？
门房心中疑惑，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他眼看着车帘被掀开，走出一个身着石绿色衣裳的少女，佩戴着一条南红珍珠软璎珞，温婉的眉目中满是焦灼。
贴身丫鬟给她撑伞，她三两下下了马车直奔门口而来。
门房回神上前恭敬道：“姑娘，我家大人已经歇了，若是有事还请明日去……”
“我听闻肃国公府的郡主找到了，我想去见她一面，还请你禀告秦大人让我去看看她。”
姑娘说着自报家门，“我是白家的，名唤：白明琴，与郡主……顾知棠是好友。”
白明琴言辞恳切，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荷包递给门房，“劳烦小哥了。”
“原来是白姑娘。”
这京师里，姓白的不少，但是自称“白家的”便只有慧贵妃的娘家白氏了。
如此节骨眼，他怎敢收白明琴的银钱？
门房连连推脱却也架不住白明琴的恳求，转身入府禀告。
彼时秦大人正在书房伏案写着什么，听到白明琴想见顾知棠，他顿笔，沉吟片刻后道：“去告诉白姑娘，肃国公一案尚未了结，没有陛下之令，谁也不能见顾知棠，还请她回去。”
微顿，“派一队护送白姑娘回府。”
下属领命而去。
秦大人继续写，泛着墨香的字迹却有些着急。
他今晚做的是可能掉脑袋的事，他就算是信得过白明琴却也信不过宅院之外的耳目唇舌。
当下，保住顾知棠顾成栩姐弟俩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秦大人想到此处禁不住叹息，“陛下严令封锁消息，如若不然消息定能传到萧策的耳中，若是有萧策在，以他的手段……”
说到此处，秦大人又摇头，“都被放逐了，又能顶什么用……”
文人的手中笔，便是武将手中刀，字字墨香，皆是他在调兵遣将。
一刻钟后，秦夫人派人来告诉秦大人说，顾知棠醒了。
秦大人犹豫片刻后将写好的东西折好放入怀中去了卧房。
雨小了许多，但是却起了风。
秦大人跨出房门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抬头见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像是他看不清楚的前路。
秦大人收回视线，往自己的卧房而去。
若是避身事外，他这一生都会于心难安。
卧房内，遮挡床前的屏风上露出了他夫人的影子。
看样子，夫人正在拭泪。
秦大人心中一紧，快步过去，“怎么了？”
秦夫人眼圈儿红红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道：“我看着郡主这样，心疼……”
哪有姑娘家十几岁就白了头？
曾经那般漂亮的绸缎似的满头青丝现在灰白半掺，一张艳压牡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叫她不忍心仔细看。
“秦大人。”
**的顾知棠虽然虚弱，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对他道：“多谢。”
她知道秦大人冒了多大的风险救她。
只可惜，她现在无以为报。
“不妨事。”
秦大人声音下意识的放轻了，似乎他现在说话声音大点儿都会伤害到顾知棠。
“肃国公为国征战多年，我也是受到他之恩才能读书成才，入朝为官。”
秦大人说着微微一顿，烛光落在他身上，顾知棠清晰的看到秦大人脸上的不忍，“总不好让肃国公的骨血，被人迫害。”
顾知棠眸光低垂，看到地上被烛光照出的影子。
“陛下让秦大人审理此案，秦大人可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姐弟？”
顾知棠的声音轻若游丝，“是杀头，还是流放，贬为官奴？”
“陛下尚未有定论，只是……朝堂上虽有人在进谗言，却仍有寒门清流和正直的大人请陛下彻查此案还肃国公清白。”
“总之，陛下尚未定案，一切都可能有转机，郡主暂且现在此处养伤……”
“牢房中的人扮我扮的再像也不会是我，若是被陛下发现反倒是连累秦大人满门。”
顾知棠抬眼，目光平静，“秦大人，现在就将我送回去吧。若是可以，”她平静的声线微微发颤，“可以给我治我弟弟手脚的药吗？”
秦大人与夫人心中俱是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心间。
顾知棠还在继续道：“虽是夏末秋初，但伤口难免会溃烂……我想尽量，让他少受点儿苦……”
“郡主放心，小公爷我已经派人上过药了，只是……”
只是被挑断的手筋脚筋，已经无能为力了。
秦大人的“只是……”宛若一把刀狠狠扎入顾知棠的心中，她的眼中一瞬间几乎要升腾起水汽。
她咬住舌头，生生忍住道：“还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还有来日方长……
秦大人暗中安排亲信将顾知棠送到牢房。
顾知棠的牢房和顾成栩的紧邻着，顾知棠被送进去的时候顾成栩躺在稻草堆积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顾知棠。
等到人离开后，顾知棠撑着起身走到与顾成栩最近的位置。
“栩儿。”
一听到顾知棠的呼唤，顾成栩眼中瞬间滚出热泪。
他的手脚筋被挑断，他如同废人一般别人把他放在哪里，他就只能呆在哪里。
身上异味令他的羞耻心的几乎将他绞杀。
他曾经对姐姐说过，会肩负起肃国公府，会保护她，成为她的倚仗，为她撑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