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一个时辰后正要出发,天突然暗下。
“看样子是要下雪了,要不然我们休息一夜再走吧。”王统领仰头望天提议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沈确态度强硬,不容置喙,“现在。”
这雪要真下起来,又要多耽误几天,沉之前能走多远是多远。
走了没多久,再次收到清溪镇来信,他迅速浏览内容,将信交到一旁的王统领手上。
“真是太狂妄,他们这么做无非是在挑衅朝廷!”王统领气愤的攥起拳头。
沈确声音听不出喜怒,“再耽误几天,镇上的百姓都被杀光,你们还想在这里继续休息。”
王统领心下一惊,他这句话仿佛听见了他们方才的对话。
但是按照他的性子,真听见了就不会流着他们的性命。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沈确。
见他心虚的样子,沈确即便没有听到,也能猜出大概。
“我们想个办法整整他,不能让他太嚣张。”
“你疯了吧,他可是厉王,要是被发现,我们都完了。”
“怕什么?有我给你顶着,再说了,又不是真想要他命,就是为自己出一口气。”
几人窃窃私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商量出计划。
行军夜至亥时,雪片纷扬落下,半个时辰越下越大,沈确下令歇息一晚。
也不知这雪下到何时,士兵在原地安营。
沈确回到自己的帐里,打开地图思索接下来该从哪条路走,既安全又能尽快到达。
他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即将翻天。
那几人分头行动,进到各个账里诉说这些日的苦。
他们本来心里就有怨气,起初还能压着点,但是后来越想越气。
眼看他们的怒气高涨,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众人顿时像被泼了一头冷水,偃旗息鼓。
“你们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士气高昂吗,怎么一说到为自己讨回公道,就变得蔫了吧唧的。”
“说实话,虽然心里有怨气,但我们又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救人要紧。”
“对啊,更何况他还是王爷,是我们的领头,要是他出事了,该如何向上头交代,接下来我们又要听谁的命令?”
又不是傻子,真要跟他们一起反了,万一没为自己讨回公道,十有八九会把自己搭进去。
谁也不想干蠢事。
“怕什么?不是还有王统领吗?我们本来就是统领麾下的,要不是因为皇上,你们会听他的号令吗?”
“统领也同意你这么做了?”
一句话堵的他说不出来,只想着先煽动士兵的情绪,最后才是王统领。
只要这件事做好了,王统领到时一看兄弟们都受不住,就算想不同意也不行。
“我们听统领的,只要他发话,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王统领站在沈确帐前,犹豫不定,躲在远处营帐后的几人目不转睛盯着他。
他们几个冲到王统领帐中,车轮战术歇人不歇嘴,把他说通了。
他站在这里,才清醒一点,有点想反悔的意思,但是瞧着兄弟们期待的目光,又下不下来面子。
沈确看得一清二楚,收起地图,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在来时姜早早就已提醒了他,又一次被她猜中。
姜早早做梦梦到沈确出事,骤然睁开双眼,窗子突然被风吹开,寒风携雪落在窗檐。
她冷得打了个激灵。
心中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指甲下意识掐着手心。
赤九在沈确院中瞧见她的身影,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发现果真是她。
“这么晚了王妃怎么还没睡?”
她注意到赤九手中的信,“是王爷来信了吗?”
“不是。”他将信收好,笑道,“王妃是因为想王爷,所以才来这里吗?”
话是不假,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别的意味,姜早早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王妃不必担忧,过不了多久便能收到王爷的来信,到时第一时间给王妃送去。”
赤九不再打扰她,迅速出了沈确的院子。
她一人站在树下,暗自祈祷:沈确千万不要有事。
王统领承载兄弟们的希望,进到沈确帐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确缓缓抬起眼,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他,两秒过后微微皱起眉心,语气不耐烦的质问,“有事?”
“这天实在寒冷,帐中又没炭火取暖,正好来时我带了些酒,送点酒来给王爷暖暖身子。”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酒壶,给沈确递过去。
只瞥了一眼,沈确无情道,“本王不喝酒。”
王统领愣了下,接着劝道,“少喝两口,没事的,反正这里也安全,而且只是暖暖身子,免得一会儿冷的睡不着。”
再被拒绝几次后,王统领正准备带着酒回去,突然被身后的人喊住,笑盈盈的将酒放到沈确腿边。
“我就不打扰王爷休息,有事随时吩咐。”
说完,他顶着压力走出去。
暗中观察的人瞬间将他团团围住,“怎么样?”
王统领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指着他们警告,“这事与我没关系,你们别玩得太过,小心性命不保!”
“明白,我们心里有数。”
他们几人交换了个狡猾的眼神,止不住地发笑。
影七趁他们不注意,闪身进到帐中,将腰间的信交给沈确,“主子,需不需要手下动手?”
他听见了他们对话,眼中迸发杀意。
沈确认出姜早早的字迹,都是雀半山教的,二人的字乍一眼看上去差不多。
“不必,你在暗处守着。”
怕被人截获,姜早早特意写得很隐晦,不知情的人拿到还以为是家书。
她还特意写得很矫情,通篇看下来,满含情意。
读完她的暗号,沈确又重新看了一遍,嘴角不禁上扬。
影七眨了眨眼,不知道赤九在心上写了什么,竟逗笑了沈确。听力十分敏锐,他顿时恢复冷峻的神色,“来人了。”
沈确喝了口酒,又洒了点在地上,当即倒头。
他们先是听着里面的动静,又悄悄掀开一角,观察他是否真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