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云真家过年也是好一顿张罗,如今不缺银子了,过年自然是一年当中的头等大事。
而今年,夏将军带着夏玉风还有孙先生也来村里过年凑个热闹,王氏一个妇道人家,激动地自然是整宿未睡。
“云真,欢喜。人家夏将军在京城,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只怕都入不了人家的眼啊!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在京城的时候,住在人家的将军府,现在,娘真是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们父子才好呢!”
王氏实在是慌的难受,这才和云真欢喜急切地商量起来。
欢喜连连点头,告诉王氏在夏将军府上,日日至少都有十几道菜。
“早晨就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的让府上的丫鬟端上来……什么桂花糕,莲子羹,鲜虾粥饭,藕粉丸子……甜的,咸的,有的我根本就叫不上名字。”
欢喜数着手指头的和王氏说:“我还以为人家是特意招待我和云真才那么麻烦,就和端菜的姐姐客气说,可不要弄这么多了,吃都吃不完。”
王氏听的入神,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你们两个住在人家府上十来日呢!这日日这么麻烦,可不得了。”
欢喜说:“是啊,所以我就和那个姐姐说了,可那姐姐却笑我大惊小怪。还说她们将军府可不是特意给我和云真这样准备的,平日里也是这样的!还说夏夫人不喜浪费,相比别的府上,将军府已经算是京城中最节俭的一户了。”
欢喜越说,那王氏的嘴巴长的越大,简直要活活吓死了。
早点就这么多样子,那自己家如何做得到?
“哎呦!就算是想破脑袋,我也实在做不出那么多菜啊!云真,云真,你想什么呢!赶紧给娘出出主意啊!”
乔云真坐在一边,不紧不慢的帮乔又多和玲妹竖好了小辫子,扎上从镇上买回来的新头绳。还各自粘了一朵珠花。
玲妹儿的是淡粉色的,乔又多的是天蓝色的。
两个小妮子最愿意过年了,迫不及待的换上新衣裳,新鞋子,抢着一把铜镜照来照去。
“娘,你不用为这件事费心。夏将军要是想吃山珍海味,人家就回京城过年了。你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些熊掌鱼翅来嘛。”
“娘不是怕怠慢了人家父子么?你这孩子!”
王氏叹息一声,依旧绞尽脑汁的想啊想啊。
云真却说:“娘,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点咱们村里的红枣大馒头也是不错的。再说,夏将军常年在西城军营,如何是一个矫情的人,别说几年,就算是几日只怕也呆不下去的。你只管按照咱们去年过年张罗的那些东西去准备就是了。”
“嗯……”
云真想了想,又拖着腮帮子慢悠悠的说道:“也不对,去年咱们只管吃些好的,从前太穷,过年就想着能多吃点肉,改善伙食。可今年……我到是觉得,吃太多的肉会很腻。不如做点有特色的东西,想来夏将军和玉风哥哥也都会喜欢的。”
经云真这样一说,王氏的心也渐渐踏实下来。
“也对,咱们就尽心尽力的去准备。欢喜,家里的东西也备的差不多了,只是……去年我没做黏火勺儿,没做红枣发糕,今年都做上两锅。还有……还有萝卜丝丸子,里脊肉丸子,炸蘑菇,也多做一些。”
“还有娘做的油炸花生米,还有糖醋排骨,还有小豆干饭!”
乔又多抢着说道,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娘几个忍不住笑了起来,王氏摸着摸乔又多的脑袋瓜子,道:“你这小馋猫,过了年就又长了一岁,可得更听娘的话了。”
“嗯。娘……大过年的,你就别说教了。”
“是啊,娘,家里还缺什么,少什么,让欢喜去大货坊补一些吧!镇上这几日人多混杂,我又不得空,欢喜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货坊这几日东西也全,少什么都能买得到。”
王氏连连答应,拉过欢喜嘱咐她去买红枣,红糖,黄糖,再买上二斤上好的苏子油。
“货坊要是没有苏子油的话,你就去东村的磨坊……关老三家肯定是有的。苏子油拌凉菜香的很,平日娘不舍得用,穷仔细惯了。如今,咱们过年也大方一回。”
王氏说的是实话,哪怕去年一整年,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可她依旧有些抠搜的。
当娘的,自觉两个闺女赚钱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平日里吃些鸡鸭鱼肉她还舍得,可那苏子油却是精贵,大都是镇上有身份的人家,体面的讲究伙食才肯用的。
关老三的磨坊一年也就弄那么几次,一次是八月十五,一次过年。
不过临近的几个村除了老霍家会买上几斤之外,其余人家根本舍不得买,关老三都是等过节前拿去镇上给特定的几乎送去。
如今欢喜去买苏子油,一张嘴就买二斤。
关老三嘴上没说什么,等欢喜一走,便和周围榨油的村民说道:“瞧瞧,人家云真家的日子可真是过起来了!这苏子油,你们谁家舍得吃?咱们这地方,苏子最少,那苏子油最金贵。我啊,平日就是闻闻味儿。榨油半辈子,一碟儿咱也没吃过。”
这话说的大伙连连点头,因还有别村的,所以榆香村的几个村民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云真她们姊妹两个的厉害,从分家开始讲,讲到后来盖房子,卖松花蛋,种辣椒……
讲的来榨油的别村村民压根挪不动脚步了,后来,朱三胖子也来榨豆油,惊讶不已的和大伙说:“你们都不知道吧?大事啊!云真家今年过年,可来了贵客啦!”
“啥贵客啊?”
关老三一边榨油,一边看着朱三胖子那激动不已的大脸,笑道:“云真有本事,在外面做生意,认识点厉害的人还不是正常的事儿!用得着你在这大惊小怪的!”
朱三胖子撇嘴吐道:“呸呸!你知道个屁!榨你的油吧,云真家这次来的客儿,我说出来能吓死你!我听老赵婆子说了,那可是西城军营的人!不晓得是干啥的,没准……是个当官的!老赵婆子说,那人……带着官儿相!”
“啥?西城军营的?”
这回大伙可着实吃了一惊,纷纷围了上来,朱三胖子摸着脖子上的汗珠子,说这袄子穿厚了,外面冷,屋里炉子热,要喘不上气儿了。
“哎呦,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没个眼力见儿。现在乔老九家算是完蛋了。这村里啊,老乔家还得看云真她们那一房!我来的时候,可是看见不少人往云真家送礼……我这豆油就打算给送去。”
朱三胖子一副精明到不行的样子,翻着白眼道:“要说这人啊,真是穷不扎根儿!早知道王氏能有今天,关老三……当初乔大成不在家的那两年儿,她来你这榨点油,赊你三文钱工钱……你哪能不赊?要是你多照顾她点儿,这会子是不是也敢靠前儿了!哈哈哈哈!”
“你个臭娘们……给你豆油!一天就能给老子吃后悔药!你好,你靠前儿……还不是追到人家大门口儿找茬动手来着!”
关老三不服的把装豆油的木头筒子塞给朱三胖子。
朱三胖子小心的捧着,笑道:“俺们两家早就说话啦!过去的事儿了。提它干嘛!”
说完,朱三胖子捧着豆油拧着肥胖的腰身快速朝云真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