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6-02-26 12:37作者:抚冰取暖

听说楚远在法国过得挺好的,画些随意的画,那里是艺术的殿堂,可以净化人的灵魂。我就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有时候也在外国画中国的落日或者朝霞,那个时候他能不能想起我来,会不会轻声的叹息,然后微笑。我喜欢在夜里打开自己的邮箱,看有没有他的消息,我想我是愧对他的。如果我们之间没有爱情该多好,可是他是不是也知道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楚家的生意还是在李茉苒的仇恨中经营的一帆风顺。她也不时常提起这件事情,青春的年华里仇恨毕竟不占主流,有也只是一些怨恨罢了,何况这怨恨据楚天雄说是源自一场误会。我希望不管误会也好,真相也好,茉苒都不要再追究,我们就那样好好的生活,深爱彼此!幸福不要被别人打扰。

星期天我收到一封邮件,是楚远站在艾非尔铁塔下面的照片,背后有行人在接吻,很幽默的取景方式,说不定就出自哪位著名的摄影师之手。我看到他的述说,感情内敛却泪湿了双眼。他说他在超市看见一瓶饮料,看见生产日期是茉苒的生日就迫不及待的买了下来,回家的路上天气很热,饮料瓶不住的往下滴水,于是就莫名其妙的对着那瓶水说:“茉苒,别哭,咱回家!”他说:“很对不起,很对不起,我不该给你说这些的,我只是有些难受,没别的!”突然我就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只能在键盘上静静的敲:远远,回家!

当那些真挚的感情离我而去,我坐在宽阔的窗台下面,看一片片云彩流过,你说,我们的梦想还有纯真真的就那么脆弱吗?还是我们没有学会残忍?当你们都走了,留下幸福给我,要我一个人怎么独享?

我知道楚远是不会回来的,我们都有自己各不相同的固执。我只是期待所有我们选择的道路,到最后都能殊途同归,围坐在一起,好像不曾陌生过。怕只怕,红尘如隔世不觉柯已烂。那么美好的青春为什么总要遭遇离别,虽然有种离开是成全。

殇河二月天的时候突然养起鱼来,一条条的在春寒料峭里游**,河面薄雾升腾。我能听见草儿舒展的声音,阳光在水底沉睡。李茉苒站在我身边不吱声,过了这个学期她就要离开,而我早已经毕业却还留在这里。其实那个时候我想问她能不能不走留下来,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的身边,看我拿一枝小小的柳条,划破水面的寂静。鱼儿,你能不能跟她说?

李茉苒学的是舞蹈,留在这个城市注定没有什么前途。我在抉择的面前总是理智的几近冷血,我说:“还是离开这里的好,你跟这个城市有太多的纠葛,彼此知根知底,不会有新的创意,艺术需要灵感。”她还是初次见我的那种模样,不住的绞动手指:“可是我需要爱情。”我说:“我相信爱情是有生命的,可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死。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有爱情才能生活,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是最美好的。”我开始痛恨自己当初的优柔寡断,我怎么可以在早已知道结局了以后还贪恋爱情这么长时间。我是多么无耻。

李茉苒突然从后背抱住我:“我们不要离开好不好,你不要说那样的话,我知道你不是那么想的。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那么相信和依赖彼此,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我要你答应我,我们会有一个家,宽的窗台……”然后她就说不下去,附在我的肩上哭,她抖动的身体突然就让我特别难受。我当时就没辙了,我最害怕别人掉眼泪,从小怕妈妈哭,现在怕李茉苒。我说:“好好好,咱不分开,咱要活的好好的。”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情绪化的人,会有偶然凄清的想法,我只是怕,我只是怕她先说分开。那样,我也许就会疯掉,也许就会恨,我不要恨她,我那么爱她。而现在她一语中的,她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是啊,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应该彼此疼爱!

又是这个季节,大学里最后一个春天总是沾染秋的落寞,无以言表的伤心与寂寥。青春尚在,为什么残红总在叹息中消隐?也许是因为我们年轻所以有太多时间悲悯感伤,等我们都疲于奔命了,谙了世事,我们还会不会对过往那么留恋?因为年轻所以我们还有纯真,这样多好。如果老去就注定事故,那么我不要成熟,我不要只留下记忆,我不要趟过青春这条河,然后面目全非!我要认真的生活,为爱短兵相接,毫无怨悔,死去的时候在墓碑上写:我曾爱过。我就能无悔这世界,无悔爱过我的那些人们。

春天还没到来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特别想念母亲但她已不记得在下雪的夜里劝我加衣,也许是她的温暖在我的漠视下逐渐冷却,但我却那么想她,她不知道我只是希望有一份关怀固执坚决,永不熄灭。她已与不是爸爸的男人有一个不属于我的家,看来已经习惯,那我能做的也许只有让亲情慢慢淡漠,直到洋装忘记。我想我是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没留给我记忆的父亲,所以这个家庭也不能认同我。我的家在五岁那年就已经不再完整,它留给了我完整的记忆。

楚远在学校的时候学的是新闻传播,可是这孩子在画画方面极有天赋,开始也就跟着我们这群美术系的人到处走走,像个跑龙套的,有时候也对着山水涂涂鸦,后来他有一幅作品被我们导员看见了,硬是要把人家从新闻传播学院调到我们院来,还自掏腰包请楚远吃饭,问他愿不愿意。他说他跟着我们也就为了游山玩水,还真没想过要以此为生,你就别抄那份闲心了。

他还跟我说其实干新闻跟你们没什么两样,注定要东奔西走的,我喜欢这样的行业。所以后来他说要子承父业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人把他的梦想偷了。现在看来还好,去了法国,多少也跟自己的梦想靠的很近吧,虽然不是搞他的新闻。其实他在新闻传播方面是有点造诣的,记得当时我们的校报在小城是很有地位的,记者证涨包到全省通用的地步,楚远就在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记者团当团长,副校长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真他妈的场面。后来他混不下去了是因为在院网络上贴了一张俩学生接吻的照片,搞的全校沸沸扬扬,声讨不断,实在是没办法了也就只好卷铺盖走人了。

我坐在电脑旁跟他谈起这些的时候,他只顾着笑笑,说,现在正准备着进一家报社,我想我是不能再画画了,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蹈了凡高的复辙。好在那家报社净喜欢搞些暴料,我在这方面可是很有天赋的啊,你知道呵呵。我说,是啊是啊,要不你就天天蹲在凡尔赛宫里,以你惊人的判断力,和敏锐的观察力说不定就能拍到西拉克接吻的镜头来着,那时候兄弟我也跟着你占点光不是?他说,你就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好,政治立场方面我还真就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估计那小两口现在还想买凶杀我呢,要不我跑法国来干什么呀?哈哈。其实说到那次校园的接吻事件,我还化名到网上把作者骂了一顿来着,好在人多眼杂楚远没发现是我,挺损的!

后来楚远真的进了那家报社,搞暴料,飞到伊拉克当战地记者去了。法国当时不是摆了美国一道吗?人家美利坚舆论不断,大骂二战的盟友现在的负心汉。法国也不能无动于衷啊,几个小报记者一商量,至少也得声援一下吧,了表爱国热情高涨啊。我在电话里大骂楚远:“你又不是法国人,你他妈算哪根葱啊,不在家好好呆着跑那么远干什么去,你他妈又不缺石油?”他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这才能表现全世界人民都热爱和平啊。呵呵,电话费是可以报销的,你就随便骂!他让我骂的时候我还就真的骂不出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呼哧呼哧的响。我说,远远,你可跟我记住喽,尊严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他说,明白。

活这么大了我还真没想到身边会有人活的这样精彩,以前在学校看那些西藏回来的自愿者就觉得人家挺有一套的。现在,楚远竟然去当了战地记者,真有点接受不了,我这是不是在做梦啊?我记得伊拉克战争爆发的时候我还跟牛业务员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喝咖啡,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你说,楚远这家伙怎么就那么傻呢?那家报社也真是的,放着阅历高,资格老的记者不用,干嘛找个实习的去当战地记者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中国人吗?

我问楚远的时候,他告诉我这次去的全都是年轻的,跑的快啊。再说了,要是真有哪颗不长眼的炮弹落到了头顶上,国家也不用给你照顾一家老小不是?我想起大一的时候一起出去溜达就老想着被车撞死这档子事,我们当时都希望撞死自己的是辆法拉利或着宝马,多场面啊,百八万来。要是楚远这家伙被爱国者战斧什么的给撞了,那就场面大了。他说,爷爷的,你就那么巴望我死啊?你看电视现在战争哪能死几个人,再说了,政府对记者不是有保护吗?打仗是不能杀记者的,你就放心吧。这对我来说是多好的机会啊,我可要抓住喽,你别坏我前程啊,我告诉你!

晚上我看电视的时候,看见一枚导弹嗖的就飞过去了,觉得楚远还真就不见得跑的比它快,夜幕下的防空炮火像放烟花似的,挺美。我想楚远在哪里啊,这时候可别光顾着贪玩忘了回去睡觉。正想着呢,楚远不要钱的国际长途就打过来了。他说,爷爷的,说什么保护记者都他妈是放屁,我们今天到下榻的酒店,记者一个个穿的跟军人似的,你还别说,还真有点感觉。一个不知道来了多久的苏格兰老记者用英语跟我说:“WELLCOME TO HELL”。

我当时觉得挺好玩的,可是当我看见一个年轻的小记者举着两根手指头跟我说话时我就恼了,你说这什么世道啊毁人还单要毁人手指头。 我想起来楚远左手的无名指,我说,你可是残废啊,请假回家吧。 他听到这话接着就哭了:“回家?往哪回啊,陆海空都被封了,我们在这里插翅也难飞,我当时真该听你的话,来这鬼地方,我宁愿回家当厨师!” 自从听楚远说自己回不来的时候开始,我就莫名其妙的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总是想起老板给我讲的越南的潮湿气候,他讲起这些总是一副得意的模样,最后却说,下辈子死也不当兵!他说,随处可见腐臭的尸体,不小心踩上去,吱哇作响,战地里唯一肥硕的动物就是老鼠。

李茉苒静静的听我说完这些,很无所谓的表情,起身到洗手间,我看见她用冰水冲刷左手,尽管右手紧紧握住,却还是不停战抖。我从背后抱住她,我说,不怕,茉苒,不怕。 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一样依赖电视机,早早的起来看伊拉克的战况,很晚睡去,开始变的神经昔昔。李茉苒不敢看,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仔细的观察一切蛛丝马迹,好像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脑海。我听见她纯棉睡裙与墙壁摩擦的声音,脚步轻缓沉重。

我说,也没他说的那么可怕你放心就是了,伊拉克的气候可比越南干燥多了,根本没那么艰苦。最重要的一点他是记者不是士兵。咱在这担心的象热锅上的蚂蚁,人家楚远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吃的比老鼠还胖呢。她转过脸来看我说,会是那样的一定会是那样的!

突然就觉得我跟楚远都是很幸福的,能有这样的一群朋友真诚的关心自己,毛发肌肤的损伤都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刻都能感觉到真情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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