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叔叔这次是赶在李茉苒离开之前来看我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来看我还是茉苒,不过他带来的礼品倒是挺合我胃口,我就在那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任他在那跟茉苒套近乎。不过,他们俩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血海深仇。李茉苒始终没抬头看他,眼光一直在**游弋,很是百无聊赖。期间我看见楚叔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估计是被李茉苒这丫头说到了痛处。这方面李茉苒很有一套,她能拐弯抹脚的拿一个理由搏得你瞠目结舌,老爷子这次有的受了。不过通过他看李茉苒的眼神来看,的确还应该有些隐情的,我记得上次他知道楚远去了伊拉克的时候都没那么关怀和惆怅,我当时还怀疑楚远到底是不是他亲骨肉来着。老爷子一直等到离开的时候也没把我心目中揣测的这个隐情说出来,起身跟我作别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茉苒这样对待人家我都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堂堂一董事长到了这把年纪还要手一个小丫头的窝囊气,换我我早就翻脸不认人了,就像楚远说的那样亲闺女也不行!
他握住我的手说:“苒苒就拜托给你了,楚远和你我都当亲儿子看待,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甭跟叔叔我客气!”我感觉他的手怎么就那么凉呢?
回头想想这老爷子一定是被李茉苒给气坏了,什么叫把楚远跟我都当亲儿子看待啊,楚远本来就是他儿子嘛! 我好不容易把老爷子送走,等回到屋里的时候,看见李茉苒正在那对着我傻笑。我说,你笑什么呀?瞧你把老爷子给气的……
她说,活该。要是他不是楚远的爸爸,我早就拿水泼她了。本小姐我也不是好惹的!记住了啊,以后结婚了千万可别招惹我,要不然让你难看。哈哈哈。
以后我惹你的时候先把水杯什么的都藏起来,嘿嘿。
有种你再说一遍看看。
李茉苒其实就这么个脾气,跟你顶嘴的时候,千万要顺着她,要不指不定能弄出点什么大乱子。上次我跟她讨论普希金到底有几个老婆的时候,她愣是说一个,我说不是,她说就是。最后急了硬是扯到男人的本性上来,说男人都是花心的主,没有几个靠的住的。我说,哪啊?我就靠得主。她说,你靠得住?靠得住,上次去理发的时候还看见你讨好人家洗头的小姑娘呢。我当时就想,对于我们这些没结婚的小两口来说,这也就叫做红杏出墙了吧?可是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啊?
楚远这家伙看样子是真的明白了‘命是自己的’这个道理,他说过去的两个月他跟本就没去过那些可以算的上水深火热的地方,天天蹲**听那些地方电台的爱国歌曲,偶尔有炸弹在门**炸,也不疼不痒的,苏制的弹药就是他妈的威力小,便宜没好货! 我听到这些就想笑,还以为人家能轰轰烈烈的活上一阵子呢,没想到跑另一个国家养尊处优去了。前一阵子看一个关于九八抗洪的报告片老羡慕那些胸盖国旗的人来着,我还以为楚远也能光荣一回,当时就没想想这家伙也是天生怕死的料。
我说,这社会真是冤啊,养了一群我们这样不思进取,极度少爷的孩子,真可谓民族之大不幸。他问我,你说我回去是不是就算是有资历的老前辈了啊?我坐在沙发上真想一高蹿到伊拉克拍死他,什么人呀! 李茉苒听我说完这些,不停的叫唤“简直了,简直了!”一阵哭,一阵笑的。我问她,我如果去了伊拉克,你会不会也这样?她说,你别在那臭屁了!就你,死了,社会也就当少了个祸害。
其实我知道她会的。我说,我们都亲过嘴了。你能不伤心?呵呵。
我说,李茉苒你脱鞋做甚?
等我想明白了,屁股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下,她掐着腰,目光凶狠:“有种你再说一次看看!”
我从家里落荒而出的时候看见月亮出来了,挂在我头顶上,梧桐树还没长叶子,秃拉吧唧的挺漂亮。
楚氏庄园里的所有东西对我都挺客气的,惟独那两条贵到能买几百头牛的狼狗看我不顺眼,狂吠不止,我说,求你了兄弟我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你就消停一会好不好?当时我就恨自己怎么没带十斤牛肉过来,吃人家嘴短,它们也好找个台阶下了呀。于是我就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小保姆从门缝里探出两只眼睛来看我,得意洋洋的,还真他妈人仗狗势。
她说:“你可别动啊,可别动,咬一口二两肉来。”我低头看那俩畜生像两头蛮牛似的,挣的两条链子哗哗作响,连忙说:“我不是贼,我是刘念啊!”那小姑娘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我怎么知道刘念就不是贼?”
好在老爷子听见我的声音,叫人把狗收了,带我进屋。
等我心有余悸的把楚远的事情告诉他以后,他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了事,还不如那两条狼狗热情。我心想:“啧啧,毕竟是商场上见过世面的人,对亲儿子的感情都那么内敛!”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我吃惊,他问我是不是茉苒让你来告诉我的。我说,是啊是啊,我刚才不愿意来,是她拿鞋底把我轰出来的,嘿嘿。老爷子听我这么一说,全身几乎抖了起来,硬是要拉我喝一杯。我说,不了,不了,楚叔叔您知道我可不胜酒力。
千恩万谢我才从楚宅出来。顺着世纪路一路小跑回家去了。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那琢磨,是不是李家撕了楚家的一半秘方藏起来了,所以老爷子现在才会对李茉苒穷追不舍。这世界玄妙的稀哩糊涂的,谁又知道呢。
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名字叫做“麻辣传说”的饭店,上次我来过这地方,是因为帮那小医院赚了大钱人家孝敬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饭店的名字起的挺有意境,比起那些“肥羊府”“肥牛城”什么的强的多。我跟那副院长说,这家老板肯定也是个知识分子。他笑的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说,还他妈知识分子呢,压根就一个土老帽,不信啊,不信我叫出来给你瞧,我跟他熟,几乎天天来。看我不做声老小子还真就屁颠屁颠的把人家给叫了出来。我一看可不是吗?一大把年纪了还戴着牙箍,说话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招风,二下巴一颤一颤的,像个吃的滚圆的沙皮。那顿饭我是没怎么吃得下去,急得那副院长直怪“牙箍”做菜不好吃。我挺乐的,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别人当财神供着,能不高兴吗我?
记得那次我回到家就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茉苒,小丫头不讲理,说,你是去吃饭的又不是去招妓,管人家长什么样干嘛?我就觉得那样子才像个大厨。 我说,人家楚远他爸爸也是干这行的,人家怎么就没长的跟沙皮似的?这话刚说完我就知道不该说,这丫头跟楚家犯冲。我当时大气不敢喘,在那静静的看她,就像她当初站在墙角里看我似的。
由于这样的渊源,我忍不住透过稻草编织的大窗户往里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不要紧,正看见林伊那小丫头,就是楚远原来的女朋友,站在柜台边跟“牙箍”说话呢。这小姑娘我有年头没见着了,今天怎么在这给遇上了。要不是看着那“牙箍”出落的好生肥硕,鉴于我跟楚远的交情我非得上去踢老小子几脚。于是我就在那喊:“林伊,林伊,伊伊……”小丫头耳朵有毛病,没听见我喊。我急得在那里又是拍窗户,又是砸玻璃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服务员看不下去了,进去把“牙箍”叫了出来。老家伙一看是我,连忙过来拉。用两条比我腿还粗的胳膊拽着我“吱溜、吱溜”的往里钻,嘴里还念念有词:“刘先生,你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啊,正好今天我配料齐全,上次你不是想吃我们这的看家菜来着吗?可惜当时大料都没有了,今天哥哥我保证你吃的满嘴流油。”我可被这阵势给吓着了,我说:“叔,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他根本就不听我说话,自顾自的往里拖。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赚钱不要命。
林伊就在那看着我笑,前仰后合的,像个羊癫疯患者。老小子肯定是被小姑娘给吓着了,要我我也接受不了。好好的一淑女,转眼间就变成泼妇了,这现实多残酷啊。于是老小子就放下我过去十分亲昵的摸林伊的额头,还嗲声嗲气的关怀道:“宝贝,怎么了?”我一听这话可就真的生气了,奶奶的老牛还想吃嫩草不成?我觉得我们家楚远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于是我就蹿起来狠狠的在老小子脸上裹了一巴掌,草,可真够痛快的,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打老人。
这一巴掌下去,傻了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林伊,一个是“牙箍”。好在老小子反映比较迟钝,我拉起林伊的手赶快逃命,穿过马路我还没忘记回头看看人家有没有放狗追我。还在那傻站着呢,傻帽!
等我们跑到楼下那片梧桐林的时候,我估计他们是追不上了的时候,才转过身来问林伊。不过还没开口就看见小丫头正在凶神恶煞的看着我,然后转头就走。我还没喘过气来,只能看着小丫头愤愤而去,不过好在过了一会她又回来了,在我脸上狠狠的揍了一拳:“刘念,你为什么打我爸爸?”
这回可糗大了。
我灰头土脸的回到客厅的时候,李茉苒突然就蹿到我的面前,拉着我就往阳台跑。我恐怕是被林伊刚才那句话吓傻了,忙抱住脑袋说:“别打脸,别打脸。”这丫头也不理会我说什么径直朝阳台走,说,你看,你看啊。我说,看什么啊看?
“米兰啊,发芽了!”
“哦。”
李茉苒终于发现我今天有点不对劲了,问我怎么回事,她说:“你还真被人家给打了呀,打哪了,打别的地方行,打脸我可不愿意,不知道我们家念念是靠脸混饭吃的呀?”
“要是我的脸被打了我就不这么惆怅了,关键是我把别人给打了,打脸。林伊家老爷子的脸。”她开始没想明白,等想明白了才大叫一声连忙往后退。我说,你躲什么呀,我有没长虱子。她连忙跟我划清界限:“刘念,我告诉你这事可不赖我!”我心想,你慌什么慌啊,我也没说怪你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夫妻本是比翼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可真不假。
我说,楚远可要拖家带口的回来呀,千万别跟林伊破镜重圆喽!李茉苒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说,刘念,你就在这损吧你。
林伊那六根手指头的巴掌可真是厉害,到现在我还疼呢,心疼!我一个人躺在**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世界可真TMD小,小到我一伸手竟然打到了林伊的爸爸,这跟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我当时也真够英勇的,事后闪的也够快,走到伊拉克说不定也能跑的过导弹呢。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心虚就喝水,一杯接一杯的,喝到手脚冰凉。我本想给林伊道歉,说说清楚,可是不知道她电话,又不敢直接去找她爸爸,怕被当成流氓抓起来喽。等我喝到第七杯水的时候,我发现现在的女孩子都有一个特殊的打人方式,小弱从五个月打开始就喜欢拧我的耳朵,宋北凝喜欢揪人家头发,李茉苒踢小腿,林伊喜欢拿六根手指头推人家的脸。
我记得当年楚远就经常被她这样推来推去的,不过我敢肯定她推楚远一定比推我温柔。我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必要记下来,于是就下床找纸笔。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有好长时间没有写字了,光靠电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很旧的笔记本,是我高中时候用来给小弱写诗的,我拿起来静静的看,觉得当时自己真是幼稚。
本子里夹了一枚实验高中的校徽,我记得那时候小弱就想要一枚,我没给他,还骗她说学校规定要天天戴才行,现在想想真后悔当时没给她,你说那时候我跟一小姑娘计较什么呀,给她不就完了吗?
我随便翻了翻那个本子就不想再写什么了,也不愿意看,把它远远的放进书架的角落里去了,那些尘封的事情还是让它继续尘封的比较好。最快乐的事情都极有可能变成最伤心的回忆,而最美好的愿望却永远成不了现实。
白天跟夜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觉得一个人不论在白天里过的多么轰烈虚伪到了夜里都会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归宿灵魂家园,没有浮躁,冷静的像幽灵。那样静静的看自己一天或者一生过往变迁,不出声响。就人的本性来言,我们大多骨子里是悲观的动物很难想起快乐的事情,记着的都是些眼泪浸透的纠缠错过。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不是那些能给你带来快乐的人。快乐很多人都能做到,甚至一个莫不相识的喜剧演员或者一篇文章都能,我们在乎的只是那些能让我们伤心,一碰就疼的人。然而人又是追求快乐的生灵,所以错过正常而残酷。
想到这些,我就变成一个极度自恋的男子,穿白色棉袜在木制地板上来回走动,声音沉闷。我看见外面月亮出来了,光线惨白,自阳台铺落下来。栀子真的发了芽,浅绿色的光亮,更加显得米兰孤零,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感觉那米兰是死了的。我经常会学着白靖宇狠狠的折下一枝来,看见里面还是绿色的,就放下心来,原来在这跟我玩装死呢,等明年春天美美的开上一树,给我惊喜。
自从上次我扇了林伊的爸爸一巴掌之后,整个人都变的神经起来,害怕会突然遇见他老人家,甚至上厕所都先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像一头被狼吓破胆的绵羊,走起路来蹑手蹑脚的,害怕踩死了蚂蚁。最要命的是我上下班必须经过那‘麻辣传说’,每当这个时候我右手就会隐隐作痛,并伴有小幅度的颤抖。有一回我经过的时候由于太紧张差点就被一桑塔那撞了,小司机还骂我没长眼力间。搁我以前的脾气早就扯着嗓子跟他干上了,可是那次我没敢,低眉顺耳的被他骂了一顿。我真想上去把那破车使劲踹上一脚,我跟李茉苒大半夜的站在森林公园几乎冻成冰棍的时候你们死哪去了,现在却不失时机的冒出来,真他妈俗命!
我刚进门,油头老板就乐呵呵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进了我的办公室,像我是老板似的。一看他这副模样我就知道准是又为了美食节的事情来的,这老小子没事求我的时候上上下下跟个人似的,等到真要用着你了就没屁了,生意人的事故通性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真是难过啊,祸不单行!我这人最头疼求人,虽然老爷子不会怎么为难我,但越这样我就越于心不忍。做的好,准有人会说我没本事靠大牌上杆子,落个阿谀奉承的骂名,牛业务员就是第一个。做不好,不光更有人说闲话,还会丢了这个城市人民的脸,当着全省数以万计的餐饮巨头,落个千古骂名。权衡再三,我就是怎么做怎么不是人。用李茉苒的话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掉不下这个脸来,如果连脸都不要了这事怎么办怎么成。我就是恨自己这张脸变不成牛皮掌子。早知道我就跟楚远去伊拉克了,在那里丢脸也不要紧,反正战场上的都不是靠脸混饭吃。 看老板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就地跟他摊牌,人家多给我面子啊,不论什么时候地点如果我犯了事,一定给我圆场圆的比帮亲儿子还周到。
我说,头儿,您放心我一定去找楚老爷子说就是了,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现在也不好跟你保证,你就在这等我的信吧,如果两天后我还没坐在这里,您就另请高明吧。老小子倒是相信我:“只有你出马我就放心了,好好,我在这等你,哪都不去。回来给你摆庆功宴,去麻辣传说!”
怕就怕我不出马!
那两天我窝在家里没出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想过了,所有方法加起来不如这方法好,与其对不起老板对不起政府对不起人民,还不如干脆对不起自己,不干了,另谋高就。至于这两天我就在家里避避风头,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了再出去溜达。
你说,我这么缺德会不会出门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死啊?去年冬天我们公司做的广告牌就砸死过一个民工,老板也像我这样有一段时间做月子似的蹲家里不敢出来。最后这事还是我出面用他规定的金额的三倍给解决了,估计老小子现在还恨我恨的牙痒痒,现在要是知道我不干了,还不把我掐死啊。养活了小半年了,养了一废物,能不生气吗?我记得那次事故把民工的脖子齐齐斩段,当时我没看见是事后民警叔叔拿照片给看的,人家家属也不跟我吵,就那样静静的看照片一个劲的哭,民工有个小女儿才两岁还不知道哭,我看着可怜就多给了他们些钱。民工的妻子把支票攥的紧紧的,生怕飞了似的,她说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我说,这些钱也换不回你丈夫的命啊,是我们亏你!那片警本来憋了一肚子气想跟我们大干一番来着,看我那么大方也没怎么追究,挺和气的。我当时就觉得有钱就是好啊,杀人还能被当菩萨拜着。但是这件事就是让我很难受现在还难受呢,不一样都是人吗?干嘛要把自己的位置放的那么底,自己都不懂的尊重自己,别人谁还会瞧得起?我倒真希望那一家老小能狮子大开口,最好害公司破产。
本来以为老板会跟我来个电话轰炸呢,可是都两天过去了楞是没动静。这社会是不是太照顾我了啊,上辈子一定积了不少阴德。我正想这些的时候就听见老板站楼下扯着脖子喊起来了:“刘念,刘念,你在吗?”老小子直接找家里来了,走都走不了,他这招可真够绝的。我恨就恨自己忘记关灯了。我穿着拖鞋故意装出一副病态模样去给他开门,远远的就看见他从车上大包小包的往下搬东西,难不成老小子一不做二不休住我这了?不过看他那副笑的无比真诚的模样还真不像是来讨债的。他也不顾我说什么就自己往楼上搬东西,什么海狗油,脑白金啊应有尽有。他来回搬了两趟以后看我还在那傻站着,过来拍我脑袋乐呵呵的叫我往上搬,说这都是我应得的。我按住他正要往上搬的一箱大红鹰,说,你等等,你等等,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喽,这可是咱公家的钱,你一股脑都给弄我家来了,万一公检法的那帮混混什么时候高兴了来我家串门,还不把我给提溜了啊。你这不是毁我吗你?
老小子还是掩饰不住欣喜,拿巴掌拍我后背:“说什么呢你,你这一下子可把全公司一年的开销给解决了啊!”我说:“您老怎么越说我越糊涂啊,我没干什么啊我?”他说:“你跟我就别装了你,要不是你,那楚天雄能把40%的广告划到咱的旗下?我当时就跟小牛说,你是一财神,他还不信。这次看样是吓着了,在那吧唧吧唧数分红呢,呵呵。”
我站在三月的春风里不知所措,有点冷。老小子还真细心,买来的东西小到嗷嗷待乳的孩童老到满口找不到一颗牙的老人都能用的上,可真算是大面积撒网,用心良苦。这样看来楚叔叔也是良苦用心,不多不少40%,不至于因为广告质量太差影响整体效果,也恰倒好处的照顾到我的处境。我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一百多万呢,给谁谁不管他叫爷爷啊。我这才是因为朋友的爸爸有钱就过的那么滋润,要是我有个有钱爸爸,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呢。
我老觉得对不起那些在广告业兢兢业业的同行,我敢肯定他们也对这块肥肉觊觎已久,现在却冷不丁被我咬下小半块来,连骨头都不吐。要不是这个社会还有伦理道德,有法律,出门还不被他们死掐啊,敲骨喝髓。
楚远在伊拉克战事稍微平息之后赶紧溜之大击,灰溜溜的回了法兰西。他说,回去后自己简直就成了英雄。大小各式的会议都让他作个报告,真是春风得意。我说,资本主义也搞这一套呀?
他说,我们原来都把这个社会想的太简单也太美好了。脑袋里是非善恶曲直分的无比清楚,其实哪有什么大奸大恶之分啊,只要人们还有欲望,为了生存,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也没必要跟那些原则不原则的事较真,只要自己过的好好的又没直接损害别人的利益,就叫进取。社会主义跟资本主义不都一样要吃饭啊?
我说,你还别说从伊拉克回来,还真就长了点见识,我也得学学你,再不能这样食古不化了。我说,上次我看见林伊了,还把人家爸爸的脸给打了一巴掌。你说,我以后怎么见人啊我?
这小子听到这事倒是很来劲说,就他那个在世纪路上开麻辣传说的爸爸?瞧你说的,她还能有几个爸爸啊?嘿嘿,你小子还真能耐啊,那样的角你都敢打?
我说,你别贫了,说真格的你跟林伊就打算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啊。小丫头对你挺好啊,怎么说不带人家玩就不带了呀?他想了一会说,楚远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她了。本来打算跟你们家茉苒发展发展呢,没想到你小子捷足先登了。怪只怪我当时把心思全用在她身上,以至于后来被套牢,让林伊坐了冷板凳。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你说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哦,哈哈!
我说,当然有了,如果她不听话就让你老爹把‘麻辣传说’给买喽,看她还能往哪里去。他在电话那头不停的笑,好好好,就照你说的那么办。不过,你小子也真够损的你。当年白靖宇跟我说,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是真看错人了啊?
我正想骂他两句,那边却慌忙把电话给挂了。我还不至于为了出口恶气,就上杆子追打回去,一分钟八块多钱呢。
我抽出一根烟来,眯着眼睛看夕阳,我想知道,是不是很久以后,我们把曾经的忧伤当作笑谈的时候,就真的长大了,不疼了。或者他和我一样只是在用豁达掩饰内心的无奈委屈,最好的朋友,你有些东西不能说给我听。你能漠视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战争,你能远离你珍爱的家园,选择陌生。可是我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别在深夜里独自醒来,叹一口气,然后涩涩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