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026-02-26 12:37作者:抚冰取暖

那顿饭终究是没吃上,最后李茉苒送林伊回家。我跟楚远坐医院的台阶上抽烟,陶夕映站旁边看着。我把烟递给楚远的什么看见他左手四指抖的厉害,心里挺难受的。

如果流水能回头!

我想我是有点看不起楚远的,因为他对林伊的态度,还有现在发生在我眼前的虚伪的颤抖。我觉得这都算什么啊?山盟海誓的带人家从过去一直走到现在,忘记了从前的快乐和泪水,现在一步步走入爱情的雷区了,眼睁睁看着人家小姑娘踩那么大一个地雷,却不跟人家玩了,就此放手。然后再眼睁睁在远处看着人家声嘶力竭,终于绝望放弃,粉身碎骨!再绝情也不吝啬一起吃顿最后的晚餐吧?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楚远到底是不是刘念的朋友,怎么跟我一点都不像呢?

陶夕映一直没有说话,这符合她原来的性格,只不过现在我看起来挺不舒服的。大家都挺无奈的,怪谁都说不过去,成长的代价!

我知道我们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可是等到那一天我们能不能还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顿饭,大声的调侃。陶夕映看我们俩都不说话,光抽烟,就慢慢的走过来拉楚远的衣角,像个小孩子似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和无辜让人特别心疼。我本来是想安慰她几句的,可是话到嘴边便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了。于是转过脸去看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救护车,人生可真具有戏剧色彩。

我说:“楚远,走吧,咱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的睡一觉,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我不明白自己说话怎么就有了林伊的感觉。

广告公司的小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楚天雄的不幸,很像那么回事的求我带他到医院看看。他是我接触的为数不多的期望老爷子快点好起来的人,其实我知道他才不在乎老爷子的死活,他要的是下一个广告竞标,如果老爷子活不过来了,他下一个一百多万也就泡汤了。也许他求我带他去,只是想看看老爷子真实的情况,要是真到了各小报报道的听天由命的地步,也趁早把我给踹了,别在他那吃闲饭。

我觉得我的美好生活眼看就要寿终正寝了,不免有点感叹世事无常。我想如果他真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给踢了,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呢,社会多黑啊,何况我还羽翼未丰。如果不是觉得反差太大,我还真想求求他让我留下,可是我没有,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把咖啡搅的叮当叮当的响,我说:“哦,哦,经理啊,不是我不通这个人情,只是人家医生不让外人随便接近,现在正是治疗的关键时刻……”

他听我这么说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听他们说楚先生出车祸了,可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我当初还不相信,你说怎么这些事情都让好人给摊上了啊。老爷子什么时候出殡你告诉我一声啊,我要买个最漂亮的花圈给送过去,上次人家对咱那情,我一直都想还,可是就愁没机会呢,呵呵!”我狠狠的压住心口的火,我知道这家伙现在绝对不怕我,我又打不过他,只好作罢。

我喝了一口咖啡点头说好,这咖啡可真他妈的苦!

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小雨,当时我正在大街的中央慢条斯理的溜达,心里有点热,想吃雪糕。我正在那找卖雪糕的地呢,天就下起雨来了,满大街的小商贩开始蚂蚁搬家似的拼命收拾。一转眼的功夫全都跑路边的商店门廊下去了,空空的大街上只留我一个人。我看见他们大眼小眼的瞪着我看,觉得自己真另类,我上学的时候就想另类一回来着,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伤感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觉得自己就像工业革命时期的卓别林一样,站在众人的面前独自表演,不说话,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恰到好处的凉,陶醉的不得了!

我先是在马路上溜达,后来有车来了,我就跑到路边上的油桐树下溜达,专门找水坑什么的踩,高兴的像一只几年没见到水的巴西乌龟。我想这雨要一直下个不停该多好,把这里下成一片汪洋大海,把这喧嚣的城市没落成水下的一座城堡,永远静谧! 我这样走着,突然就能理解前几天林伊在大马路上来回的跑了,真好!

我正走着高兴呢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我的名字,还是个女的。我寻声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找不见那个叫我的人。我心想一定是有人跟我重名,索性转过头来接着踩,却没想到那家伙又叫了一声。我肯定如果是在叫我的话她一定是看见我了,可是我到现在还没看见她。我疑惑的拿手指自己的鼻子,那家伙果然又开口了:“对,就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这回我是看见她了,一个吃玉米的大男人把小丫头给挡住了,正好站在她门头房的前面。我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咿,陈柔谦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没想到小丫头见到我挺高兴的,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啊这是我的店啊,卖点零碎物品,混口饭吃。

我顺着人群让开的一条缝看去,小丫头卖的东西还真就不零碎,全大件的,很古典漂亮的那种红木家具。

我曾经设想过这小姑娘的职业,惟独就没想到她会卖家具,还这么有品位。我自然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盯着店前面的广告牌看---木石园。她看我站在外面傻傻的淋雨赶忙拉我进去,说:“怎么着,刘大设计师,几天不见你还真变傻了啊!快进屋来啊,要是在我家门口把你冻着,你们家茉苒还不把我捏死啊,快进来,快进来。”我听她那么客气,就全身连泥带水的趟进去了。这一进可了不得了,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老太太连忙从里屋拿出一个拖把,使劲的拖地板。

我觉得太不好意思了,真想顺着人缝再挤出去。

陈柔谦看出了我的尴尬,连忙解释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坐啊!”拿个椅子让我坐,我寻思了老半天,觉得坐也不好不坐也不是的,只好洋装坐下,其实屁股根本就没跟椅子粘上。

小姑娘看我坐下了,就转过脸去对那老太太说:“哎呀,妈,你就消停一会行不行!”老太太一听这话很不情愿的走进里屋去了,进去的时候还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一笑笑的我毛骨悚然的。

陈柔谦等老太太进去了,又转过头来跟我说:“我妈,老人家有洁癖!” 我说:“你还别说,我真没想到你是卖家具的。”她笑笑看着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爸爸是咱们这出了名的木匠,跟鲁班差不多。你做广告的没听说过一句谚语啊?”我说,什么谚语啊?她看我不知道好像挺生气的,说:“吃找楚天雄,嫁娶陈木石啊?那陈木石就是我爸爸……”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我觉得她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拿自己爸爸跟人家李茉苒的爸爸比。

我说,哦,就这句啊我当然听说过了,我还会背呢,你听好了,吃找楚天雄,嫁娶陈木石,对不对!小丫头一听我这么说马上高兴了,大谈这老店的历史,从乾隆年间,一直说到公元2002自己接手。说的我昏昏欲睡。她说:“你结婚的时候也上我这来定家具吧,包你满意,我给你算八折,全套下来也就七万多!”

我一听万这个字利马打了个寒战,我还以为是七千多呢!

她接着说:“林伊知道吧,我跟你们家茉苒还有她都是高中同学,人家可了不得,大学的时候听说吊上了楚家的公子,前两天还跟我说他们家楚远从法国回来了呢,可能是张罗着要结婚呢?还问我能不能定家具。我保证让老爷子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价钱当然要高一点,我想她也能理解的,反正楚远那家伙有的是钱!嘿嘿,姐姐我这回又能满世界溜达一圈了。”我听她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心里到底什么滋味,反正我的腰是挺疼的,半天了,蹲不蹲坐不坐的还得装的像那么回事,裤腿还滴嗒淌水。她这么一说我更是不敢坐了,这把椅子还不知道值多少银子呢!

我说:“这主义倒挺好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们结婚的时候你来叫我,我帮你把家具亲自抬洞房里去,不要你工钱。”她说:“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呀,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那天我一定把喜糖多分给你几块,阿尔卑斯的怎么样?”我说,当然好了,吃不完我就带回家喂我们家茉苒,她就爱吃那种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无耻的,人家林伊都那样了,我还有心思在这里跟别人调侃。

我们俩说笑了半小时,我实在受不了了,腿疼的难受,正好雨也停了,于是赶紧找个借口出来。我刚走了十几米,老天爷跟我作对似的又下起雨来。我是惧怕小丫头回出来拉我回去,就近找了个墙角躲起来,偷偷的看小丫头追出门来,满大街望,疑惑的不得了的样子,肯定在那以为我是飞毛腿呢!

李茉苒有个瞎毛病,是个十足的恋脚狂,她能拿嘴把咬到自己的大拇脚指头,我试了好几次都不行。她还说幸亏你不行,就你那脚跟猪踢似的,咸鱼一个味,想想就恶心。我当时就想,他妈的全天下的脚丫子不都一个样吗,你咬就不恶心啊。不过,我当时觉得是挺好玩的,可惜我咬不到。我这次回到家里又看见她躺**打量自己的脚丫子了,五个脚指头上下舞动,很灵活的感觉。

其实我最讨厌她那五个脚指头,我每次把她的双手反绞到背后正要实施诡计的时候,她总是拿脚指头夹我小腿。我曾经为这事郁闷了好久来着,你说这什么脚啊,穿鞋的时候能踢人家小腿,脱了鞋也不放过我!

我说:“李茉苒,你给我从**滚下来,你赖皮不赖皮啊,今天该你做饭了!”她忽闪忽闪的用眼睛看着我,很调皮的样子,我一看她那样心就软了。于是在她没说一句话的情况下,我自己跑厨房里做饭去了,她继续在那听着音乐欣赏自己的脚丫子。

我觉得,这世界上的男女是永远都平等不了了! 李茉苒也就只会欺负我,是出了名的窝里横。上次在幼儿园,就是那个叫豆豆的小朋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捉到一只老鼠,悄悄的放她口袋里了,她回家脱衣服的时候,那老鼠就蹦了出来,当时把小丫头吓的直叫妈妈。还看见那小豆豆拼音加汉字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张纸条拴老鼠尾巴上:“送给ran ran老师,这是我最喜欢的老鼠,它叫跑跑!”把小丫头弄的真是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央求我把老鼠给放了。

一般在外面受压迫的人回到家里都特别变态,找个不会跟自己还手的对象下手即黑又快。我是瞅准这一点了,要不是看她可怜的份上我早把她扔垃圾筒里喂老鼠了,就她的那分量也就正好把垃圾筒填满!

李茉苒一边夸我做饭越来越好吃,一边看动画片,像个霸道的公主。我说:“你别跟我在这埋糖衣地雷了就,说说林伊吧,你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又跟你叫嚣了吧,也真难为你了!”

她抬头看我一眼继续吃饭,说:“没,一句话都没再说,像根木头似的。我跟她讲熊猫的笑话她都没笑。以前我给她讲这个笑话的时候,她每次都笑的特夸张,不知道今天怎么就突然变了一个人。”我说:“哦。”

我想起李茉苒的身世就替她愁的慌,如果老爷子一直不醒了,她怎么是好啊。说出去人家还不以为她是想篡夺家产啊,你说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一生多窝囊。她有时候也跟我开玩笑说自己的故事都能拿出来写小说了,要不你帮我写吧。我口述,你记录加润色。我说,我惯你呀?

陶夕映在这里没有家,她天天跟着楚远,我觉得还真像个准儿媳妇。我觉得我跟楚远这些事情还真够好玩的,都领一个小姑娘私姘,多不务正业啊!李茉苒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我总觉得自从他们家老爷子出车祸以后,小丫头就很不正常,她还是老喜欢拿那次在海边的问题来问我。我起初觉得这孩子挺无聊的,可是到后来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说:“你想嫁谁就嫁谁,问别人那么多干什么啊,又不是我要找老公!”于是大家都闷闷不乐,一起坐窗台边看月亮。

楚远这家伙没事就爱跟我泡在一起,连陶夕映都懒得搭理,搞的我们俩像对同性恋一样,我都不好意思跟他一块出去了。他好像出国这几年没吃过好东西似的,拉我全城的饭店都吃遍了惟独没去麻辣传说。我好几次使坏故意把他往世纪路拖都没得逞,他总能在快到门口的时候识破我的诡计,然后站路边和我较真。

有些时候陶夕映都被我们俩这种无厘头的举动逗乐了,嬉笑着像个铃铛似的跟我们后头。我问楚远是怎么在法国淘到亚洲妹的,他告诉我说是在一个叫什么勒的大学做留学生专访时认识的。然后又反问我,你不会对我们家陶陶有意思吧,我可知道你这家伙挖墙角的能力,你可别老跟我过不去啊。我说,哪能,只是觉得你们这姻缘真的妙了点,漂洋过海都能凑到一堆去。其他的想法是一点也没有。你就别在这冤枉好人了行不行?

我们就那样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我实在是累的受不了了,就索性坐下来休息。我就不明白楚远这家伙家里除了会飞的什么交通工具没有啊,他就偏给自己的两条腿过不去。他看我不舒坦,就自告奋勇的拉着陶夕映去给我买糖炒栗子,说是犒劳一下。我说:“瞧你说的多好听,还犒劳我呢,谁不知道你小子最好这口!”楚远听我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拉不下来那张脸,尴尬的不得了。

我说:“你就快陪你们家陶陶去买吧,别在这碍眼好不好。”他咽了口吐沫,看样子想打我,又怕我这人一不小心把我们俩都心知肚明的那层纸给捅破喽,就收手带小丫头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糖炒栗子这件事情就特别来气,反正我觉得不舒服。

我记得当年他追林伊的时候就跟这东西很有渊源。也就是他砍了跟手指头以后,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就喜欢上人家林伊了,穷追不舍。天天晚上跑人家楼底下叫唤,问人家想吃什么,那口气就像丈夫对待坐月子的媳妇一个样。后来林伊也不想再逗他了,就给他下达了一个在我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他去买糖炒栗子,99个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买的时候还要对着老板说99句我爱你。我跟白靖宇那帮宿舍的哥们打死都没想到楚远这家伙还真干了,致使我们好几天都错误的认为爱情的力量是无比伟大的。最后那99个糖炒栗子人家林伊就吃了一个,楚远自己一口气吃了98个,到现在都还留着那病根呢!

我看着他们买回来的糖炒栗子,红彤彤水汪汪的就联想到林伊哭肿的眼睛,吃不下去!我说,我还是抽烟吧我。楚远掏出一包小熊猫递给我,这家伙抽烟又换花样,我明明记得昨天他还是抽红塔呢!看陶夕映吃糖炒栗子,我直想笑,剥一个跑十几米把皮扔垃圾筒里,回来再剥一个再跑十几米去扔,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吃这东西不光累嘴还累腿,最重要的是伤感情!

他们正在那有说有笑的吃的高兴呢,就听见楚远手机响了。是李茉苒打来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楚远激动的不得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我还以为说不定李茉苒真决定嫁给他了呢,心慌的厉害。楚远一把抓住我胳膊,弄的我好疼:“我爸爸,他们说我爸爸醒了!”陶夕映一听这话也挺激动的,连忙用报纸把吃完吃不完的糖炒栗子全丢垃圾筒里去了,拉起楚远便跑。我心想,丑媳妇终于见到婆婆喽!

你还别说楚叔叔这一觉睡醒过来还真是容光焕发,据说是没下床就吃了李茉苒做的四个荷包蛋,我就没觉得李茉苒做的荷包蛋有什么特别之处,这老头居然还吃四个!李茉苒很周到的给老爷子裹了一下被,老爷子亲切的把手放在她手上,这小丫头这次竟然顺从的微笑,我觉得好不习惯。老爷子跟自己女儿亲昵够了才转过脸来看我们。

他说:“远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这老爷子真是撞糊涂了。楚远只顾着高兴了,也没回答老爷子的问题,上前给老爷子拿枕头垫背,三个人还真像一家子。陶夕映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可能觉得老爷子没把自己当自家人,憋屈的小脸通红。 到最后老爷子好歹是发现陶夕映了,很疑惑的问楚远。楚远这家伙大言不惭说是自己在法国捡回来的媳妇。老爷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怒气冲冲的看陶夕映,看的人家小姑娘直打哆嗦。我过去安慰她,我说:“老爷子这是跟楚远生气呢,你别害怕啊,你瞧楚远那话说的,像给自己父亲说话吗?再说了,他病还没好,脑袋可能出问题了,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小姑娘好像还是挺委屈的,看样都要哭了。拿热脸碰人家凉屁股,要换我我也受不了。

好在老爷子利马又改变态度了,把小姑娘叫自己跟前问寒问暖的。我心想可能他刚才哪根劲搭错了。不过老爷子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啊,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又合计出了什么新办法来打发这位不称心的儿媳妇!我想这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挺无聊的,我这个外人管人家那么多家务事干嘛? 我这人是那种特别喜欢吃醋的主,看李茉苒跟他父亲那么亲热我都受不了,我还怀疑是不是以后自己有了儿子老婆疼儿子我也会抱怨,所以我一直建议李茉苒以后给我生个女儿。

我慢慢的走到老爷子的身边,我想看看他的手还能跟李茉苒握多久。就算你们父女亲热也回家去好不好,楚远正在旁边看着呢,多惹人家嫉妒啊。我说,叔,您醒过来我可真高兴,他们原来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当时就不相信,差点跟他们翻脸,我觉得您哪能那么没出息啊!怎么样,还是我说的准不是?

老爷子听见我说话好像才记起有我这么个人来,看了我一眼说:“刘念啊,我还真没想到你小子会来看我,也不辜负我对你一片希望,好好好!”然后又把手从李茉苒手上挪下来抓我的,我在那心里一个乐啊,嘻嘻!

老爷子可能是真不怎么喜欢陶夕映,一整天没跟人家说句话,楚远也因此闷闷不乐的。我看见他抽空出去抽了好多烟,自从林伊不让他抽以后他还没那么抽过,有也只是偷偷的在宿舍抽两根,然后拿出半小时来刷牙!那么多年都过去了,虽然都已经物是人非,我还是很羡慕那时候他刷牙时那种虔诚的眼神,那时候的青春就像歌里唱的一样,是一张纯白,是一片绿地的窗外……

我看楚远自己站门口抽烟心里不舒服,就起身出去跟他一块抽。陶夕映也跟着出来了,站我们俩身边沉默的像个幽灵,谁都知道她心里难受。她看着我们俩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记得你从前是不抽烟的啊?”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楚远。楚远挺纳闷的看着她问:“我刚开始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抽烟吗?我还真忘记了。”

陶夕映从小体弱多病,可是她脑袋还是很灵光的,我想她一定能看出身边这些人有些事情是隐瞒着自己的。但是她聪明就聪明在不主动去追问什么,大隐隐于市。就算他能从楚远看李茉苒的眼神中发现些什么,男人不想说的东西女人还是不要相逼的最好。

她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委屈和无奈的那种人这一点我比谁都了解,我也不想点破。

人还是活的有点秘密比较容易被周围的人所接受!就像现在楚远反问她一样,她只是默不做声,搞那么明白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无力改变。

我说:“夕映,其实你是不知道,楚远这家伙大学的时候就抽烟,可能他遇见你就不抽了是想讨好你,现在鱼也钓到手了,当然就放纵一下自己的欲望了。男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好的习惯。”

谁知道楚远这孩子就偏偏自找没趣,一口咬定说自己在遇见陶夕映的时候本来就是抽烟的,还说自己那个时候偏爱一种叫“万宝路”的香烟。我说,楚远,你那么叫真干什么啊,人家说你那时候不抽烟,说明你在人家心目中留下的印象是美好的!楚远听我这么说,很随便的笑笑,然后是我们三个人都很随便的笑笑。我听见病房里传来的笑声,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那天晚上李茉苒没跟我回家,在医院里加了一张床,是老爷子指使小护士干的,我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一个人回家,回别人的家。回去的时候我专门抽空到麻辣传说去了一趟,林叔叔还是那么热情。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直摇头不说话,我就不再问了。我说,叔,今天我怎么没看见林伊啊?是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他挺高兴的说:“这闺女终于出息了,原来我一直劝她出去找份工作她都不肯,说赖不了我几年闲饭了,等以后找个好婆家好好孝敬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去找了份工作,上夜班。还能给我挣回点外快,老头子我也算没白养活她。你还别说,大学生就是好啊,我现在当老板都没有她赚的多,谁说女儿不如男了。我记得当初她生下来的时候,她奶奶来看她,一下子就哭了。如果现在她老人家还或者一定很后悔!”

我说:“那您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工作吗?我想去找她,有点事情。”他喝了一口茶说:“只是说在一个电脑超市工作,具体的我也没过问。怎么,你有什么事情我帮你问问?”我挺纳闷的,什么时候电脑超市也有24小时营业的了?我说:“哦,没…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学校的一些事情。等什么时候我见了她自己问吧。”

后来老爷子一定要留我吃饭,我死活没答应,麻烦的人家已经够多了。他看我执意要走于是也就不再留我,转身回厨房里给我包了一大包炸鸡翅说是带回家里什么时候想他了就吃一个。我想如果要保持新鲜我还真得一天想他老人家百儿八十遍。

我在路上漫不经心的走,反正知道家里也不会有人等我,我看见这城市一家家夜总会洗浴城灯火辉煌,毫无睡意的样子,不免有一点心酸,这可是太平盛世啊!我还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小弱的妈妈送小弱和我一人一个漂亮的书包,上面赫然写着“奔向二十一世纪”,当时就特别希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后我就可以娶小弱回家,然后天天跟她在一起,连吃饭的时候都不用分开,我觉得如果那样简直太好了,太好了!现在我还没有奔的感觉就真的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土地上了,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二十一世纪就是这个样子啊?

我回到家的时候,还真就有一个人在等我,王宁波。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是他,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是出息了,一年多都销声匿迹,现在竟然生的油头粉面的,提一个名牌的包站门前冲我坏笑。我说:“你怎么跟白靖宇一个德性啊?来了也不跟我说声,专门站人家门前来个惊喜!”他说:“这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上次给小宇打电话,说你出息了住小洋楼呢,还把地址留给了我。我就顺路找来了,找到这我才发现原来你不是出息了,是在这赖人家远远呢?”

原来我听过这样的话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听王宁波也这么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觉得现在自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干嘛不自己买所房子也少听他们的闲言碎语。我说:“你还别说我正想去买房呢,怎么你来就是给我出主意的吧?哈哈。”

我冲澡的时候,王宁波就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聪明的一休》,我出来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不过想想他学生时期那些出格的事情就觉得这也没什么,谁叫他就是这种人来着。我看他看的挺投入的就没好意思打扰,自己坐下来抽烟,一杯杯的喝凉水,然后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我醒来在午夜三点多,王宁波在很有兴趣的翻看我的像册,他说:“啧啧,念念你还是没怎么变啊?尖嘴猴腮的。”一边看还一边傻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咱们上学那会的照片就想笑,多美好啊?”

我说:“咱们这跟大上海没什么时差吧,你怎么跟耗子似的夜里不睡觉啊?再说了,你们怎么都一个毛病来了就看照片,你们就不能找点有新意的事情干啊?”他微微一笑:“那哥们你说,你到底给我说说看,我们除了回忆还有什么共同语言吗?”我说:“你别在这给我装深沉,我记得大学的时候咱们宿舍一起出去跟外国语那群女的装深沉,那时候可就你装的不像!对了,这一年多你都干嘛了,弄的自己跟本拉登似的?”他挺不耐烦的说:“我呀也没干什么,就跟着一家软件公司开发了几个小游戏,比如某某,又比如某某。”

他这么随便一说就像投掷一枚枚重磅炸弹炸的我一愣一愣的。我说:“原来现在毒害了一批又一批青少年的那什么游戏都是你开发的啊?赚银子赚海了吧?”我心想人家都那么有成就了,还说自己也没干什么,想想自己就当一个广告公司的经理,还是副的,很有相形见拙的味道。我说:“早知道我那时候就跟你去上海,留在这城市里净伤心。”

他说:“你就别跟我客套了,见外了不是,我还羡慕你跟李茉苒呢!拉出去谁不羡慕,谁不嫉妒啊?我要是有那样的福气,叫我学石传祥去掏大粪我也心甘情愿,你呀你就是眼高手低……” 他还说自己这一年来有谈过几次恋爱,受过伤害也伤害过别人。他说,爱情这东西啊,其实就像涉水,千万要把握平衡,一旦失足无舟可渡。人啊,能遇见一个自己爱又爱自己的人是多么不容易。

他说,念念,你千万别辜负了人家。哥们我是商场打拼惯了,真情还真就他妈的难找。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想起来大学里他在石头上写“曾经有座山叫那山,山上有块室叫那石”,想起那时候的他还有自己,于是就又接了一杯水。我说:“王宁波,你说话的时候别老啊啊的好不好,我听着心里不痛快!”于是他真就不再“啊”了,跟我研究爱情,不加感叹词的爱情。然而我们最终还是没探讨明白爱情这种事情,我们说到爱情不能吃穿不可或缺,我们说爱情是疾患,我们说古今中外还没有哪个文学家或哲学家给爱下过定义,我们还说当你在电脑上用ABC打“爱上”两个字的时候,首先出来的是“哀伤”,等你多打几遍,系统才会默认有这个词语出来“爱上”。然后我们觉得还真是应该珍惜,应该满足。再然后,我们的上眼皮和下眼皮终于经不起夜色的挑逗。

我没想到那天王宁波能比我起的早,这不是他的作风。怪不得他眼圈那么黑呢,我让他给我去倒杯水他不干,说什么都这么大人了还想着让别人伺候呢?我说,你爷爷的,一年多没见面,让你帮我倒杯水还小了你呀?其实我就是想赖**不起,这几天我都觉得自己对工作特不上心,反正靠山没了,混不出什么头绪。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楚叔叔昨天不是醒了吗?

当我以无头苍蝇的形态急急忙忙的收拾妥当后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我问王宁波:“宁波啊,我今天是带你去见远远呢,还是我先去上班再带你去找他?”他正刷牙呢,听我说话就端着李茉苒那个企鹅型的茶缸出来了,好像很不可思意。

他说:“念念,你也找到工作了?白靖宇那家伙没跟我说这,我还以为你被楚远当小老婆给养起来了呢?”我听他说这话气的直打哆嗦,他跑到洗手间里把自己的牙齿彻底清洗了一遍,又用李茉苒的香水从头到尾淋了个遍,最后才出来把那没说完的半句补上,他说:“我想咱还是去看远远吧!”我想也是,把这活宝一个人留家里,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给我弄什么样呢?

楚远家那两头大狼狗也不那么嚣张了,见了我跟小保姆一个样低眉顺眼的,还直摇尾巴。我站在楼下大喊楚远的名字,我不想上楼是怕把人家小两口捉奸在床,多尴尬啊?

楚远从楼上探头看我们,眼睛冒绿光,差点一头从栏杆上栽下来,一连说了三个“哎吆”。 王宁波看着陶夕映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这人就一个毛病见了美女挪不开腿。我用胳膊肘捣他:“王宁波,王宁波……”。他这才回过神来对楚远挤眉弄眼,他说:“远远,你还真能耐净找些惹人嫉妒的往自己家里领,有钱就是好啊!”

这话显然带些攻击色彩,楚远自然是没什么,可是让人家小姑娘怎么想啊。我看见陶夕映躲楚远身后一直拿眼睛瞪他,不过一直没说话,没上次见我那么积极,还主动上来跟我握手。她今天穿一条暗格子的保暖裙,搭配墨绿色的紧身上衣,还真是够让人嫉妒的。

那天早饭是在楚远家里吃的,陶夕映亲自下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弄了半小时还没出来。王宁波终于忍不住了,问楚远陶夕映的身世,一年都过去了,你说他那嘴巴怎么还一个德性啊?他说:“听说一般富家子弟结婚的时候都特讲究门当户对,也不知道这小嫂子什么名们出生啊?”楚远笑笑,然后骂他:“你他妈的还搞计算机的呢,怎么赶在时代的前沿,脑袋却不思进取啊?她哪是什么名门出生啊,我在法国认识的。”

楚远本来拿一杯咖啡在眼前晃**,听他这么一说利马来精神:“吆,原来是一华侨啊,怪不得呢?”楚远实在受不了他嬉笑着不再说话,王宁波看跟他说话不来劲就转过脸来跟我搭讪。我也没办法起身要跑,没想到被他一把抓住了央求我告诉他楚远跟陶夕映的罗曼史。我说:“王宁波,你怎么对别人老婆那么感兴趣啊,我可不是你,我才不刺探那玩意呢?”

他装着一副很恼火的样子掐我大腿,我说:“远远,远远,他欺负我怎么班,大学的时候咱俩可是上下床……”然后我们就西装革履的在楚远的大房子里打闹起来,跟一群小孩子似的,都把小保姆看傻了!

陶夕映做的早餐不如李茉苒好吃,吃的我直郁闷,还好刚吃了一半小司机就来喊我们了。先是院子里的两条大狗吼叫了一番,然后小保姆又对着那两条狗吼叫了一番,她看小司机时候那眼神可真暧昧,我甚至怀疑他俩必已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关系已经到了亲密至极的地步,要不她干嘛跟俩畜生一般见识。

小司机没来得及搭理她径直朝我们走过来,我想她一定很失望。小司机走到楚远面前说:“少爷,董事长说今天让你们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然后有转过脸来对我说:“刘先生你也在啊,正好我不用单独去找你了。”楚远好象还没吃饱,抱怨说:“什么事情啊,这么慌慌张张的?”小司机说他也不知道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叫我们赶紧走。然后我们一伙人就坐着曾经撞傻过老爷子的奔驰风风火火地朝医院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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