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家还没坐下呢,冷秘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董事长给车撞了,现在还在中日友好医院躺着呢,还没脱离危险。你快来看看吧,他儿子不在家,我就只能找你了。
我挂了电话拉起李茉苒就跑,我说:“茉苒,出大事了!”我当时就觉得老爷子万一挺不过来也好把他没来得及说的那些隐情说出来啊,别留什么遗憾才好。
李茉苒问我什么事,我没敢给她说。我怕她只顾幸灾乐祸,而不去见老爷子。 到医院的时候,小护士不让我们进去,说老爷子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你们又不是直系亲属,我可不敢让你们进去。那话说的,就像怕我们谋财害命似的。李茉苒越听越不对劲,把我拉到一边问我到底是谁病了。
我一看都到这份上了,不告诉她实情与情与理都过不去了,于是就告诉她。没想道小丫头一听这话就像疯了似的往里闯。我跟小护士紧紧的把她抱住,按在地上,我是真怕她一生气把老爷子的导管给拔了。小护士一边忙着叫人一边劝她:“这是医院规定的,只有直系亲属才能在病人垂危的时候见他!”李茉苒不哭了,坐在水泥地上问小护士:“那么,亲生女儿算不算直系亲属?”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愣了,跟着李茉苒就往病房里面跑。小姑娘一看病**包裹的跟木乃伊似的的楚天雄就哭了,还不敢出声,用手捂着嘴,在那静静的看老爷子紧闭的双眼。我想,有些事情老爷子一定告诉她了,却没告诉我。
后来李茉苒才告诉我真相,其实那几次老爷子去找她,早就告诉她了。他们一直瞒着我是怕我告诉楚远,怕他受不了。她说,其实她不姓李,楚远才姓李。我说,茉苒你停一下,你不是说你跟楚家不共戴天吗?怎么现在又对老爷子那么担心啊。
她很无奈的笑笑,说,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啊,我才是楚天雄的女儿,我跟楚远小时候就被我后来的妈妈调了包了,她总认为是楚天雄害死了自己的丈夫就把我抱走了,让我们父女分离,你懂了吧?我还是不太明白,我想就算她当时是这么想的可是楚远是他亲儿子啊,她又怎么舍得?她说,谁知道呢?她可能对老爷子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吧,觉得把楚远放他身边更有前途。呵呵。
我说,李茉苒,哦不,楚茉苒是吧?我说,我怎么就觉得那么晕呢。我这人脑袋不好使你知道的,你可别净拿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吓唬我。我说,你不是说你父母两岁的时候还送你小熊维尼吗,怎么现在又变了挂了。 李茉苒把满屋乱蹿的我好不容易才按到椅子上。
“刘念,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当时我也不全相信,后来我去问我姨了,去了两次,还把你箱子里那几盒脑白金全带上了,她才告诉我的。她说,是姐姐不让他告诉我真相的,她也没办法。”我被这些事情弄的一愣一愣的,拿个杯子接凉水喝,喝了好几杯才停下来。我想了好多种答案惟独没有想到会这样,我说,这也太离谱了吧这? 李茉苒跟我说,现在她一想到爸妈当年焦急的样子,还有自己以前对待父亲的态度就觉得特别不顺气,心里不舒服,往上翻酸水,一股一股的。她说:“你知道吗?我妈当时老是找不到我,整个人都疯了,到处叫唤着找女儿,终于忧郁而死。你说老一辈的恩怨为什么非得牵扯上我们这一代呢?” 原来我就觉得楚叔叔不是李茉苒以前说的那种人,现在看来真是应验了,不过我怎么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呢?
老爷子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三天,到底还是没缓过神来。你说给他开车的那司机也是的,明知道酒后驾车危险还硬要喝那两口。我心想你跟着老爷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啊,怎么还那么在乎那两瓶红酒。他要是挺过来了还好,要是万一咯噔一下过去了,这一下子可就俩孤儿呀。
小司机原来被我吓的三魂还在的话也丢了五魄,后来转眼看了看老爷子,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就跟我干上了:“姓刘的你说话注意点,别一口一个奶奶的,你没有奶奶呀?在这装什么人物啊,说白了你有什么呀你,不就是靠着我们家少爷的面子在这装的挺牛B的吗?别以为我他妈怕你,你别忘喽你姓刘。我再怎么说我也姓楚不是?”
我本来就挺生气的他这么一说我更来气,抄着身边的一吊瓶架就过去了,那家伙看我来者不善忙调头就跑。我说:“奶奶的你别跑,阎王还没死了,这就反了小鬼了不成。你姓楚什么了不起,我还姓刘呢!刘少奇的刘……”
冷秘书,就是当时因为调戏李茉苒,宝马车被我踹了两脚的老头子,现在看我那架势是要逮什么砸什么连忙过来劝我。说,小刘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说,谁跟他一般见识了,他还不就是姓楚吗?要是他姓毛还不把天安门都搬自己家去。我说,草。然后轻轻的把吊瓶架放到床前。
李茉苒被我刚才的表现吓坏了,躲在墙角里看我,连眼神都特别小心。我说,你怕什么啊,我又不是要打你。 我跟冷老头窝在楚老爷子的病床前商量了老半天,都觉得老爷子是捱不了几天了,还是把楚远叫回来的好。我们说这些的时候没敢让李茉苒听见,做贼一样的小声嘟囔。李茉苒就那样乖乖的站老爷子面前绞手指头,我心想,这时候他要能看见该多好。 我跟楚远打电话,他好象感冒了,鼻音很重。我说,远远你在哪呢,不会真跑挪威呆着去了吧?我说:“你家老爷子被车撞了,你最好还是回来一趟。”本来我还想加一句“见最后一面”来着,可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我觉得这现实也太残酷了。
他很焦急的样子,说,这就去买飞机票。我想,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姓楚,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那么焦急。
第二天,楚远就急匆匆的从法国回来了,用的时间比我跟茉苒从天津回来用的都短。我在侯机厅等他,都五月了这家伙还穿一件薄羽绒服,简直就一个进口傻X。我看见他就飞奔上去了,本来想来个拥抱来着,没想到这家伙看见我上去了连忙躲闪。
我说:“怎么了,一年不见,你还跟我玩这套啊你。”他嗡声嗡气的告诉我说,这两天感冒了,怕传染!
我们俩在那叙了半天旧,这家伙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身后拉出一个大活人来给我介绍。
那小姑娘原来一直躲在楚远的背后看我,我当时就只顾着跟他胡侃了也没在意。他这一介绍我才定睛看她,我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叫出那个“小”字来。我当时心就在那嘭嘭乱跳,我想这不是小弱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好好打量了一通,确认就是她了,正要上前打招呼呢,小丫头却把手伸我面前来了:“你好,陶夕映!”我这才想起来小弱早就不认识我了,就没敢吱声,伸过手去跟她握手:“刘念。”我跟她握手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她在颤抖,心里很难受。我知道,我曾经的小弱回来了,可是我已不能再与她相认。于是我们只能这样肩并肩的走回去,隐藏着自己的秘密,近在咫尺,行同陌路。
楚远给我带回来一个酒壶,不锈钢的那种,他说,我这次回来就想给兄弟你一个惊喜。我说,是的,我很惊喜!
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医院比较近,李茉苒就搬过来住了,白天骑自行车去上班,晚上去陪护,挺累的。她说:“听说楚远那家伙还真从法国领回一媳妇来,挺漂亮的吧,如你所愿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高兴的样子,我说:“人家领回个媳妇,你高兴什么呀?真是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重了点,看见她的笑容凝聚在脸上,突然不说话了,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摆弄米兰去了。
我知道她很难受,可是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会那样。我说:“李茉苒,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跟我生气!”她还是不理我,把门关上。其实她把门关上我也知道她哭了。然后我就在窗户旁边坐下来,看窗外的马龙车水,没有声音,像一张卡片。我就像个聋哑人那样静静的坐着喝一杯水再喝一杯水。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突然就觉得想跑了,就像电影里的阿甘一样。于是我就站起来,从我住的地方开始跑,风驰电掣的跑。我听见风从我的耳边吹过去又回来,我说,这世界真他妈的……
楚远静静的看着老爷子,不出声,表情木木的。我知道那种感觉,男人的心痛。我说,远远你想哭就哭,没人会笑话的,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不是吗?还没说完这些我自己眼圈却红了,我心想这都怎么了呀这都?我在那劝别人哭,却把自己劝哭了。我本来是想笑的啊,可是我看见陶夕映我就想哭,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我看见她总是想起来那句“妈妈他是谁?”总是想起爸爸跟我和小弱讲故事,想起来这些,我就想哭。
冷老爷子过来拉我胳膊,小司机在那想笑又不敢笑,用两眼狠狠的瞪我,我知道他一定在那以为我是个演员呢,掉几滴眼泪以表自己虚伪的伤心,谁都知道老爷子的死活跟我没多大关系。其实我想告诉他,我还真就是个演员。 几个人看我哭的动真格了都过来劝我,说,人家楚远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我看见这么多人都过来了,惟独陶夕映站在角落里不吱声,不哭了,抹了一把鼻涕说:“看见楚叔叔这样我打心眼里难受,多好的人呀,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呢,我本来想从天津给他老人家带两盒麻花回来呢!”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在那犯嘀咕,其实冷老头子和李茉冉都知道我是回来后才知道老爷子出事的,我还真就怕他们想起来喽。好在大家都沉浸在抑或悲伤抑或快乐的气愤中,没仔细去想我的话。
医生告诉我们,说是老爷子一时半会的醒不了了,让楚远不必这么整日整夜的陪着,以后想陪有的是时间。楚远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他这么说马上就跟他急了,说:“你什么意思啊,我是他亲儿子,我这样陪他,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再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把注射器里黄色的**推进楚叔叔日渐消瘦的身躯里面:“像你这样的儿子我见的多了,俗话说的好‘久病床前无孝子!’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楚先生很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听到这话,连忙去扶楚远,我觉得这家伙应该像电影里描写的那样,哐当一下倒地板上。可是人家没有,我无比失望的看着他从我身边走出去,心想:“就是不是亲生的啊!”李茉苒帮老爷子把被角往里掖了掖,我看见她眼圈红红的,嘴角抖了抖,想哭却没哭。
我本来想跟楚远出去劝劝他的,说什么我都想好了,我就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你还有我呀,还有朋友!你要坚强啊,你看天亮了。”我正在那高兴自己的想法呢,就看见陶夕映,慌忙的跟着楚远出去了,紧张的不得了的样子。
我从窗户里看出去,楚远正站在楼下看天呢,头昂的老高,陶夕映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我转身看李茉苒,我说咱也出去走走吧医生都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不同意,让我转过身来,然后趴在我背上哭,应该是忍了很久。她说:“对不起,我有点难受,你要想走你就自己先回去吧!其实你没有必要天天来这里的。”
她的意思是说我没有义务,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我想:反正以后我就是楚叔叔的乘龙快婿了,现在尽点孝心也未尝不可。我说:“茉苒,你说什么呢,你在哪我就在哪,我没有义务在这陪楚叔叔,还没有义务陪你吗?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未婚妻一个人享受孤单。”她一听我这么说,哭的更上紧了,死死的把我抱住。我心想,你就在那感动吧,嘿嘿。
晚上,冷秘书请客说是为少爷接风,要我们一起去。我死活不上小司机的车,自己租了一辆夏利,紧紧的咬住那大奔的屁股,朝着一星级饭店开去。一路上开车的师傅老问我能不能开慢点,我说:“你就照直了开,加足马力,不就是一辆大奔吗?”他不再吱声,无奈的笑。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城市的星光,把脑袋伸到车窗的外面,凉风忽忽的灌进来,我看见自己的头发在眼前晃呀晃的,想起年轻的感觉。突然想知道多少孩子美好的青春湮没在这水泥森林里,世俗、欺骗、邪恶、明争暗斗、嫉妒、抱复…,然而今天,就在今天,我坐在一辆紧跟在大奔后面的夏利车上,却看见了这个城市的星光。我把后背贴在座位上,懒洋洋的感觉,转瞬即逝的小幸福。
酒店,张灯结彩。我不知道是不是在为即将失去一个强劲的商业对手庆祝,反正跟我们这一伙的心情很不协调。
我们从水晶杯盘里夹食华丽到只能用来观赏的食物,索然无味。楚远吞咽暗色的红酒,一杯一杯,像极我喝水的样子,很心疼!陶夕映不敢出声或者是欲言又止,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惟有冷秘书大嚼大咽,我看见五彩的灯光迷离了他的眼睛。这世界总是这样,你难过的时候不能强迫所有的人都陪你落泪,伤心总是一个人的事情,而快乐可以分享。 其实大部分来这吃饭的人,吃的只是一种气氛,吃的是高雅。
然而,我却认为吃饭本来就算不上什么高雅的艺术,所以我管这种做法叫做低俗的高雅或者高雅的低俗。席间有侍者叫来经理,听说是总公司老板的儿子来此落座,免不了客套,加餐添酒,礼貌周全。我这才知道,这间酒店只是楚氏的分支,想起楚叔叔,肃然起敬。 我仔细看去,这是个年轻的经理,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谈起楚董的照顾,头头是道。
李茉苒听别人述说她一直深恨的这个男子,这个有情有义的男子,听他冷峻后不为人知的一面,掩面而泣。陶夕映不知所措的拿纸巾给她,好象俩姐妹。楚远始终不说话,偶尔侧耳听大堂里吹奏的音乐,很久以前我也很爱听这首叫“回家”的世界名曲。
冷秘书看我们都不说话只好自己圆场:“大家这是怎么了,以前我请客也是很容易就冷场,我就一直怀疑是不是跟我的姓有关啊?呵呵呵呵。”
我说:“您老说到哪里去了,我倒觉得您很热情。来咱俩干了……”老家伙一看我要跟他干杯连忙站起来,硬是要跟我低杯,弄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我说:“您老先坐下,这多不好。我刘念何德何能,受用不起啊!”说着自己也站起来了,我心想人家是开BMW来的,我是坐夏利来的,怎么着也得划清阶级界限啊。两人相持不下,最后只好都站着把酒喝下去,你还别说站着喝酒就是比坐着顺畅,原来我喝红酒跟喝毒药似的,今天愣是觉得特舒服,都喝了三杯了还想接着喝。要不是陶夕映拉我,我还不知道要喝多少呢。
我说:“小弱,小弱你别拉我,我知道你心疼念念哥这个样子,我告诉你吧,我今天就只是高兴,看见你回来了我高兴啊我!”李茉苒一听我这样说也过来拉我,还把陶夕映一把推开。她说:“你干嘛呀,刘念,她叫陶夕映,不是你小时候的妹妹小弱。你看你把人家吓的!真是的,你在这跟我出什么洋相啊,你的那小弱,可能早死了,人家早已经不认识你了。”
我看着陶夕映,发现小姑娘还真是被我吓着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李茉苒看人家都要哭了,忙过去安慰,查看我刚才抓过的手臂,问被我抓疼了没有。陶夕映也不回答,在那呆呆的看我,像是真的弄疼了。
楚远眼睁睁的看我把自己女朋友的胳膊抓的红一块紫一块的也不出声,像是真傻了,我觉得真是祸不单行,老爷子这一去不要紧,可别拉个垫背的,人家还没结婚大好时光还等着过呢。后来才发现,这小子也是喝醉了,在那闭目养神呢。我想起,自从我打电话让他回来,他还一直都没好好的睡一觉呢。这家伙上大学的时候就不能熬夜,记得有一天我们宿舍的人实在闲的无聊了,就选了个周末集体通宵去打CS,第二天他回来就吐了,然后睡了整整两天,最后又送校医院挂了两天吊瓶。
小司机这次没敢喝酒,说是怕了,怕我们出事。
我估计幸亏我不愿意坐他的车,要是我坐的话,他今天能把所有的红酒自己解决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也得让我挂彩不是么?我看着他对着酒瓶眼睛冒绿光,觉得特舒坦,要不是看在这么多人都在我一定会笑的震耳欲聋。让他也知道,我也是个幸灾乐祸到无耻至极的主,以后不但不能跟我对着干,还得提防着我,别让我逮住小尾巴。
中国人喝酒,有个特点,就是主次之分相当明显,就像今天冷秘书简直把楚远当毛泽东供了起来,又是倒水,又是点烟的。其实着也在情理之中,他一定也跟小司机一样固执的以为老爷子是活不过来了,以后就得靠这棵大树混饭吃了,现在不温顺点,以后可了不得。我想起李茉苒跟我说的内情,觉得他这一步棋走的有点险。
陶夕映滴酒不占,这点跟李茉苒有很大的差别。李茉苒大学的时候就号称“巾帼不让须眉”,说是把文学院俩哥哥喝的一个钻桌底一个老认为自己是莎士比亚。我看俩丫头一个小口的泯饮料,一个大口饮酒,心口堵的难受,于是把剩下的酒悉数推到冷秘书面前,心想小样,让你烧包!
老头子毕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物,见我把酒全推到自己面前了就把那年轻的经理叫来了。上司敬的酒当然不能推辞,只见人家喝的跟个紫茄子似的,还说:“冷秘书,不够的话我再拿!”冷老爷子眉开眼笑的说:“好好好,小王啊,这些就足够了,不怕你笑话,我今天带的钞票也就只能买这些的单了,呵呵…”。
小经理是明白事理的人,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连忙说:“瞧您老这是说的什么话,在我这里吃饭要让您老破费,不是明摆着招人笑话吗?今天这顿饭算我请客,还希望您老给我这个面子。”说到这里我才知道冷老爷子的笑里是藏了刀子的,笑的越甜刀子就磨的越锋利。我就直后悔原来怎么把酒全推给他了,我想这顿饭至少也得够那小经理忙活半个月的。
我觉得那经理也是的,他开的是BMW,你开捷达,你跟人家比什么啊?我看着小经理急得都想哭了,还在那无奈的笑,那叫一个后悔呀,把肠子都悔青了。我想,刘念啊,刘念,你真他妈的混蛋。
我说:“冷叔,你经常这样剥削底层劳动人民吗?你就不怕他们什么时候睡醒了,咬你一口,撕了你这资本家的遮羞布?” 老家伙看我挺幽默的也不跟我卖关子了,说:“我知道你是在为那经理抱不平呢?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他开饭店的还怕没饭吃啊,一瓶酒加上一块钱,我敢说不出一个月他能连本带利的捞回来,况且他每瓶酒加的可不止这么多!”我说:“楚远,你看看,你看看,以后你当了老总,可要严厉整治一番啊?要不到最后这负担还真就全落到我们这些最可怜的‘上帝’身上了!”
楚远今天第一次被我逗笑了,他说:“原来刘念你不知道呀,现在这社会上上层阶级都是靠嘴吃饭的,要不还有那么多人不要命的往上爬做什么啊?”我说:“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告诉我普天之下谁不是用嘴吃饭啊?哈哈哈……”我这话还没说完,大家都笑了,就连小司机都笑了,其实他挺可爱的。
后来听李茉苒告诉我说,昨天喝酒一共喝醉了三个,我、楚远还有冷秘书。她说,你知道吗?全乱了套了,冷秘书最后老喊你哥,弄的我们这些清醒中的人怪不好意思的;楚远一直在那念叨自己的无名指;还有你,我真怀疑你了,你怎么能把陶夕映当成你的小弱,要不是我拉你还不知道你要把人家怎么样来着,估计今天你就甭想过好日子了,楚远还不豁出命去跟你火拼呀。她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那么任性?
我觉得有股阴风从脑袋后面灌进来,头疼的不得了,懒的理她。她说,后来多亏了人家小司机,开车一个一个的送回家去的,你还抓着人家的领带不放说是要掐死人家,好在人家没跟你计较。要换我,早把你一脚踹大马路上了。
我说,什么?最后我是坐小司机的车回家的呀,你是不是觉得撞傻了个爸爸不要紧,还想谋杀亲夫啊? 李茉苒倒了杯水给我,凭良心说她是挺疼我的,只不过我老觉得还不够,爱情这东西谁还会嫌多啊?我说,李茉苒你帮我掐掐脑袋怎么样?我的头好疼!
我从窗户玻璃照出的影子里看我们俩的样子,感觉特别温馨,突然就想一生一世。我原来对天长地久这种事情,一点概念都没有。我想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现在还那么年轻,真没必要,何必把自己当成个老人来对待呢。我一想到天长地久,就觉得那是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才有资格想有资格说的东西。我才不知道自己会跟什么人走多久,说不定人家什么时候就不跟我玩了呢,时间长了再相爱也会感觉厌烦的。我不知道今天我怎么突然就不那么想了,可真是造物弄人啊!
我正在这享受李茉苒温柔的双手带来的快感呢,手机响了。楚远急的跟耗子似的的求我,说:“念念,你快来看看吧!林伊在医院跟陶夕映大吵大闹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茉苒此时正端详我的前额呢,说:“吆,我觉得我下手是不是黑了点啊,把你的头掐的跟出血似的红了一大片。”我说:“行行,你赶快去收拾一下,去医院,要是晚了,说不定还真得有人挂彩呢。”她说:“怎么了,出事了?”我说:“林伊那小丫头跟陶夕映干起来了,楚远看样是招架不住了,咱得赶紧去看看,救人于水火!”
我跟李茉苒匆匆的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调到弱光状态,还真有点地狱的感觉。
楚远像只小兽,懦弱且充满敌意的蹲在角落里看着林伊。估计这小丫头现在已经弹尽粮绝了,正站在门口跟个大风箱似的出气呢,半句话都不说!
李茉苒走上前去,拿手指轻轻的捅她后背,像怕捅破似的。她转过脸来,我才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跟当年站大马路中间的样子差不多,憔悴的绿肥红瘦的。
看见李茉苒,她使劲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应该挺难受的!我都替她觉得憋屈。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到我身边来跟我说:“刘念,我算是看透了,爱情这玩意,嘿嘿,还真就像你说的那样,狗娘!什么诺言啊约定的你就得全当是在那跟你放屁呢!”我转眼看看楚远,这家伙现在别说放屁了,大气都不敢出。我拉了一下林伊,没想到小姑娘的力气那么大轻易就从我手里挣脱了,径直跑了出去!我心想现在外面车水马龙的,小姑娘又泪眼朦胧,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林叔叔还不把我大卸八块啊,就他那刀法肯定游刃有余!我这么想着就跟着冲了出去。
你说林伊也是的,先是顺着马路跑,跑累了就溜达,然后再跑。这可苦了我了,下午吃的本来就饱,这一跑什么滋味都有了,整个肚子翻江倒海! 我说:“咱有话好好说,可别再跑了,说出来就好了!你说咱俩就这样跑呀跑的跟狗拿耗子似的,那不就便宜了那些没良心的了?”我说这话的时候,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这丫头心情好的时候就从来没给过我面子。现在这么说也就希望她能稍微慢点,给我点时间把鞋带系上。鞋带开了,我跑起来难受。没想到这回她还真给我面子,停下来双手掐腰喘气。我一看有戏连忙蹲下来系鞋带。 我系好了鞋带,然后盯着她看,时刻准备发足狂奔。她却不再跑了,扑通一声坐路边了。我这才走到她身边,紧靠着坐下。
因为知道自己这张嘴不怎么招人喜欢,就没说话,一直陪她在路边坐着。实在受不了了,我就一辆一辆的数汽车。我数到第271辆的时候,林伊突然开始唱歌,挺忧伤的:
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
多年的缠绵还是失了约
你走的好遥远
消失在我生命的地平线
今生的喜与悲不再有滋味
只是从此我的生死你再不会有知觉……
唱完了就开始哭,很委屈的样子。她哭的时候正好没车,看样子是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灯了,所以哭声就显得特别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打老婆呢! 我说:“林伊,伊伊你可别哭,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害怕别人哭了。要不,要不你就推我脑袋吧,你不是最喜欢推别人脑袋么?”小丫头看我把脑袋伸过去了,就不哭了。还真推! 她推完之后,坏笑着说:“好了!” 我说:“什么好了?”
“哭过了就好了!”
林伊在空旷的马路边坐着,我想她一定能感觉到爱情抽丝般从身体里离去,弃她不要了!我觉得她好可怜,跟从前我的一样可怜!
后来,我们就在路边数汽车,一直数到天亮,一共843辆。
我看见风从我们俩中间穿过去,它从过去的某个地方吹过来,却忘记带一些人离开!我知道,我知道风住在世界的另一面。
林伊问我,刘念,我能骗一下自己吗? 我点头。
她说:“我才不在乎!”
然后,我们就大笑着顺郊外广阔的田野走回去,昨天小丫头哭着跑过来的这段距离还真够长的。
林伊又犯了上回那种毛病,硬是为难我说要我带她回去,她想给陶夕映陪个不是。
这比上次她让我去见他们家老头子都让我为难。我说,林伊呀,你还是别为难哥哥我了,这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对和错的事情,你何苦谈什么抱歉啊。我觉得与其那样,你还不如老实回家睡觉吧,一晚上光犯傻了,一定够累的!有什么事情等大家都平静了再说不好么?
她原本挺高兴的,现在一听我这么说立马跟我翻脸:“刘念,我只是想跟人家道个歉,我说我错了,我说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一看这回她要来真格的,就不再吱声了,乖乖的带她回去。
我这人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医院里的那种寂静,小时候在这种地方呆多了,留下的后遗症。所以我看见楚远他们坐在那里不出声,就觉得特别扭。还有他们那种眼神,好象都是我的不对。我不知道冷秘书今天怎么还在这耗着,我心想又不是你爸爸病了,合着也就一狗奴才,您老用得着这么孝顺吗你?可能这老小子也看出我的不爽来了,忙说:“我看大家都忙活了一晚上了,也该累了。你们就先回去吧,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吃点,这有我呢,你们就放心吧。”说着就往外推我们,楚远这家伙正在那耗着难受想找个台阶下呢,一看冷秘书这么说你及急忙忙的出去了。没想到林伊也跟着出去了。
我们刚走到门口就遇见李茉苒他们了,看样陶夕映昨晚上也哭了,俩眼睛都肿了。
林伊一看这样子可能是真有点后悔,忙着上前去道歉。她说:“哎吆,夕映妹妹,你说昨天晚上姐姐也真是的,瞧把你给折腾的,你看这小脸都水肿了。可别再哭了,再哭就不水灵了,怎么再出去招蜂引蝶呀,还怎么水性扬花啊?”这话说的,甭说是楚远了,连我听着都想找两撮棉花把耳朵堵上。
我心想,陶夕映你挠她啊,上去挠她!
我看着楚远是实在憋不住了,还真怕出点什么事情,你说大家都这么熟悉多不好啊,于是就去拉楚远:“远远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不是爱喝紫菜汤吗?那地方就这东西出名!”看样子楚远本来是要发脾气的,但看了看李茉苒就没再出声,他知道李茉苒跟林伊的关系。 我们这一走不要紧,呼啦啦跟上一大片。楚远这回是真的受不了了,一把按住林伊的肩膀,大声呵斥:“林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你就别缠着我了,是我不对还不行么?你还是哪来的回哪里去吧!”这家伙真是太无耻了,要我是林伊早一巴掌拍他脸上了。可是林伊就跟他急不起来,眼睛里满是乞求,她说:“楚远,楚远,我也跟你们去吃饭好不好,我吃饱了就走……,我吃饱了就走还不行吗?”她跟楚远就是急不上,就像我在李茉苒面前根本发不起火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