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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枪锁烟雨

2026-03-23 18:19作者:江渚渔谯

陉阳驿,位于保定府西南,距保定府50 余里,是明代设立的一个歇脚驿站。

现在已经废弃不用多年,但由于一直属于官道驿站,故而道路相对好走,也是返回抱犊寨的必由之路。

驿站在常年累月下,已经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有百十来户人口的村庄。由于地处交通通道,在驿站村道路两侧,经常会有不少摊贩在卖一些农家自产的物品,在村北入口处,还有一个简易小吃店,供过往行人打尖歇脚。小吃店有五六间土房,黄泥土围起来的大院,一个马槽,一口井,院内还搭着一些凉棚,门口竖着一根杆子,上面挂着一串红色灯笼,其中有三个灯笼上写有“陉阳驿”三个字。

这一日,天刚起亮色,村子里的狗突然疯狂地叫了起来,由于此处属于古官道驿站,对于狗叫,村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对村子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惊扰。但有早起的个别村民却看到,村口小吃店,早早地冒起了炊烟,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带着两个伙计正在忙碌着。细端详,却见在小店内外,突然多出了数十个人。这些人在晨光朦胧下,静悄悄地坐着。村民们怀着好奇之心,往小吃店方向没走几步,就被躲在暗处、手里拿着闪着亮光的刀的陌生人拦住了,吓得村民们一个激灵,都躲回了家里。

这些人,正是经过一天一夜拼死冲杀逃出保定府的抱犊寨匪众,二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他们这数十个人了。大家个个披头散发,满脸疲惫,浑身是血与泥。裘然、蒋坤、印青也都在内,三人谁也顾不上说话,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这身狼狈,早已没了昔日的威风。

“把暗哨多放出去几个,抓紧吃点东西,早点走,这里距保定府太近了。”裘然继续吩咐道。

“是,大哥,已经放出去了。”印青答道。

不一会儿,那小吃店老板端着一些吃的东西送了过来。

“三位寨主,快吃吧,弄好了。”

“好,老蒋头,这几年你辛苦了。”裘然看着店主脸色变得温和了些说道。

这个小吃店,其实就是抱犊寨的一个暗桩,目的就是打探消息,为抱犊寨采买物品。这老蒋头,是三寨主蒋坤的一个远房亲戚,来陉阳驿已经快十年了。

一天一夜的血战,大家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个缓一口气的机会,大部分喽兵们都昏昏欲睡,哪有心思吃饭。裘然也是强提精神,看到这个情况,急忙又对蒋坤和印青说道:

“二位贤弟,快叫醒大家,此地不宜久留。”

无人应答,仔细一看,二人也已经昏睡了。裘然无奈,只好自己抓紧吃了一口。

吩咐店主老蒋头带着店里的伙计给大家盯着点。自己也是实在忍不住困意,就进小吃店的房子里睡觉去了。

直隶总督署府,那彦成正在听取各方报来的消息……大堂上,那彦成吩咐各官员:一要继续打探漏网的土匪余众的逃跑去向;二为了不引起大的混乱,不再出动绿营官兵,由直隶总督署和清苑县等各地捕快负责继续追剿与捉拿。所有人都累了一天一夜,众人按职责安顿好那彦成命令的两件事后,也就纷纷地找地方先歇息去了。

李能和胡、向两位捕头及七八个捕快从大会开始的那一天,就一直由方师爷带着参与大会的护卫以及后来的追剿乱匪行动。根据眼线密报,得悉了抱犊寨余众的去向,在稍事休息后,又约了几个跤馆高手,打算从陉阳驿的南村口堵截裘然一干人马。

李能和方师爷一行十几个人,都骑快马,直奔陉阳驿。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决定从保定府南门绕行陉阳驿,去堵截裘然等匪众。

此时正值夏初之际,保定府城外清风**漾,柳絮飞舞,沿途河**碧水潺潺,农夫收禾,渔夫撒网,小儿嬉戏。官道上人来人往,丝毫没有匪乱的不安,不知内情的人还议论着要进城观看比武大会呢。

“老二,干吗去?”

“进城卖点干货,顺便看看比武大会。”

“看比武大会,别去了,听说昨天比武场上闹匪了,抱犊寨的人混进来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打了一天一夜……”

路人们说话间,就见从保定城南门冲出十几匹快马,马上人都是一身公人、捕快的打扮,有的手擎长枪,有的拿刀,风驰电掣般地从几个路人身旁掠过,踏、踏、踏飞奔着往西南方向掠去……

艳阳高照,众人却感到了一阵冷意,便匆匆地散去了。

李能和方师爷一行,策马飞奔,直扑陉阳驿。

沿途又遇到清苑县衙的几个捕快,他们也是刚刚得报,说在陉阳驿有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在歇脚,清苑捕头刘班头正打算带着几个人去查看。两班人马简单交流,决定兵分两路。刘班头道路熟悉,就带着李能、方师爷及三个跤手直奔陉阳驿南出口,而清苑县衙的其他三个捕快随胡、向二位捕头等人,从陉阳驿的东、北、西三个方向分三组搜索推进,一发现匪踪,发号炮为信。

不到一个时辰,刘班头就带着李能、方师爷一行接近了陉阳驿南村口。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日头直射下,马儿也跑得口中白沫连连,鼻孔大张,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几个人下了马,牵着马悄悄地潜行到距村口百米处的几棵大树下停了下来。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先由刘班头潜进村,查看一下具体情况,其他人边歇息调整边在四周埋伏起来,然后再做打算。

正午时分,陉阳驿村也开始热闹了起来,鸡鸣狗吠,村里有了三三两两的村民。

但村民们大都聚在自己家门口,指指点点,探头探脑,一片紧张的样子。从今天天刚亮,就有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地,大家几乎都知道村里来了一批带刀枪的陌生人,而且这些人还不许村民随便进出,只能在自己家门口活动。现在这些人都聚在村北口的小吃店里,正在吃午饭。

在小吃店附近的村民悄悄观察,发现这些人满脸都是桀骜不驯的样子,身上衣服褴褛,血迹斑斑,有的还披头散发,说话豪横。这更增加了村民们的惊异与担忧,不一会儿,村民家家户户都把门窗死死地关了起来,再也不敢出来了,只是从门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鸡犬声也渐渐地少了起来,村里突然又陷入了一片沉闷,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了丝丝紧张和萧杀。

裘然三人正催着众喽兵抓紧吃饭,这时,一个喽兵行色匆匆地从北村外跑了过来,低声在裘然耳边说了几句。裘然面色一变,马上对印、蒋二人说道:“二位贤弟,招呼弟兄们,别吃了,快走!”

“啊!好,弟兄们准备扯呼!”二人急忙招呼众匪。

“你我三人,各带一队人,先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冲出村外。”裘然吩咐二人道。

一阵纷乱嘈杂,抱犊寨一干人在裘然三个寨主带领下从三个方向向村外跑去。

清苑县刘班头正和方师爷说着村里的情况。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高约八尺的壮汉手持浑铁枪,带着一群衣襟褴褛、手拿刀枪的人跑了过来。

方师爷一挥手,李能手拿镔铁枪与另外同来的三个跤手、刘班头等“呼啦”一下,抢到村口,堵住了裘然一干人的去路。

裘然一看,领头的又是在观音堂的那两个人,不禁恶向胆边生,开口骂道:“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敢相欺太甚!再不让开,老子与你们拼了!”

李能刚要发话,身边的方师爷开口了:“裘然,你不好好地在你的抱犊寨蛰伏,竟然与人暗中勾结,意欲祸乱,我等岂能让你们的阴谋得逞,还不束手投降!”

“呀呸,老东西,坏我好事,看枪!”

裘然说着,脚下一蹬,一招毒龙出海,提枪直刺方师爷咽喉而来。

“师父,我来!”李能见状,挺枪迎了上去。

“铛”的一声,就看半空中火花四溅,两杆枪撞在了一起。

随即,裘然噔、噔、噔地后退了三步,方稳住了身形。只感到手心发麻,大枪差一点脱手。

周围人的耳中也是一阵轰鸣。

李能身子也是微微一震,心里对裘然的劲道也是赫然一惊,“好功力!”

裘然稳住了身子,眼露精芒,大喊:“好功夫,再来!”手中枪花一闪,直奔飞羽面门。

李能双臂缠绕,镔铁枪突然像面条一样,化出朵朵枪花,袭向裘然。

一刹那 ,半空中劲气飞舞,枪花忽隐忽现,二人你来我往,厮杀起来。枪风激**,空气嘶鸣,火花飞溅,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躲避。

二人打了十多个回合,依然不分胜负。裘然心里发急,不敢耽搁太久,就虚晃一枪,收枪跳出圈外,喊道:

“这位英雄,我们再徒手比过,如何?”

裘然号称“铁臂苍龙”,铁砂掌可掌毙千斤公牛,一身横练功夫已经登峰造极,通背戳脚拳独步绿林。他看李能貌像文人,虽然气力不小,枪法了得,但其身体稍有瘦弱,比自己低了半头。故而想以己之长尽快结束厮杀。

李能刚要答应,一旁的一位跤手突然上前一步,说道:“贼头,休得张狂,爷爷我来与你比比!” 说罢,不等裘然应答,就一个箭穿,手一探,抓向裘然。

飞羽一看,原来是马殿阁的大徒弟小霸王马图。

这马图,在比武大会前的保定府跤会上力克众雄,夺得了本次跤赛的第一名。

本想在比武大会上一战成名,赢个“巴图鲁”的名号,没成想,比武大会不仅被抱犊寨土匪给搅黄了,而且自己的一个师弟在保定府城里的混战中被土匪所杀,可谓恨上加恨,故而当方师爷找马殿阁搬请人手时,马图主动请缨。刚才事急,马图没来得及插手,这次一看裘然主动提出要进行手搏,正中下怀,心中一急,不管不顾,就冲了上去。

裘然一愣神之际,衣领就被马图一把抓住了,急忙一个反拿,擒住马图抓来的右手,一招大摔碑手,劈向马图的脖颈。马图左手反拨护颈,一个斜打,反劈裘然右颈。电光火石之间,裘然乘马图变招之时,一个点脚,直踢马图丹田,就听“嘭”

的一声,马图被裘然一下子踢出数米,摔倒在地。

马图的另外两个师弟,一个急忙护在马图身前,防裘然二次击打。另一个把马图扶了起来,马图嘴角慢慢地流出了鲜血,已经昏迷了过去。

那裘然倒也没有继续追打,依然站在原地,冷笑着看着李能和方师爷几个人。

方师爷一看,自己这边伤了一人,对李能说道:“能儿,这裘然横练功夫厉害,你还是用枪对付他吧,我得看一下马图伤势。”

“师父,我先试试他的手上功夫再说。”

“不要和他硬碰。”

“好!”李能边说边走到了裘然的面前,站立。

“来吧,请!”

“好!”裘然话音未落,抬脚就向李能的迎面骨七寸踢去。别轻看这一脚,这是戳脚门的绝技,抬腿就踢,迅疾如风,着力点小,伤害大,令对手防不胜防,往往在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踢断了腿。

李能对戳脚并不陌生,戳脚早几年就在深州一带流传,而且一直都传言是“武皇”冯克善化名所传,今日看来,裘然这一踢,证明传言果然不假。

李能见状,不躲不散,前腿像蛇一样,一个缠绕,脚跟外侧一挂,就截住了裘然踢来丁腿。

裘然一看,吃了一惊,急忙变换招式,大开大合,用通背的身法加劈挂的大摔碑手疾风暴雨地攻向李能,偶尔还夹杂一些戳脚踢法。这裘然不愧号称“铁臂苍龙”,这一趟拳使出,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只感觉拳风呼呼作响,四周的人不时都能感到股股劲风扑面。

“好!”抱犊寨的喽兵也一下子精神万分起来。

在裘然的拳风腿影中,李能依然似缓还急,从容地随着裘然的拳技腿法变换着自己的招式,打得从容不迫。方师爷一看,也放下心来,专心救治起马图来。

不多时,又听“嘭”的一声,两道人影突然分开了。裘然略显狼狈,右臂低垂,似乎受了伤,嘴角也沁出一丝血迹。李能也是微微地喘着粗气,看上去气息也有些不稳。二人打得又基本不分胜负,李能略占上风。

方师爷阵营的人不急不躁,目的就是要堵住裘然等人,使其不能及时逃脱,而且看到这些人人数不多,知道必是裘然分路出逃,故而也是等其他方面堵截的消息。

而裘然不同,他急着要逃出去,时间丝毫不敢耽搁,一看自己一时无法取胜,不由得又急又躁,早已没了气定神闲的样子。

顺手再次操起大枪,大喊一声:

“弟兄们,分开冲出去,杀!”

说罢,挺枪直取李能。

其他喽兵一听,也是纷纷呐喊:

“冲出去,杀啊!”

然后队形一乱,四散逃亡。

方师爷一看,也喊道:

“能儿,擒贼先擒王!”

“好!”李能随即又持镔铁大枪与裘然战在一处。

那裘然根本无心恋战,手中大枪虚晃一枪,不进反退,一个倒挂七星,磕出李能的镔铁枪,顺势使出八步赶蝉的轻功,借李能枪势,反向又消失在村里。

李能刚要上步去追,方师爷止住了:“能儿,穷寇莫追,帮一下其他人。”

李能这才一看,刘班头和马殿阁的另两个徒弟每人分别被三四个喽兵正围攻着,都显得有点吃力。方师爷一边照料着马图,还不时地一边击退企图偷袭马图的喽兵们。

看到此处,李能随即加入了混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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