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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隔山隔海,希望不灭3

2026-03-24 19:21作者:苏画弦

谢衍将她送回家后,又重返公司,他今晚要在公司加班。

临近年底,事情又杂又多。殷文祥近来身体不大好,公司里人心浮动,偏偏映射这边总是风波不断,分去他不少心力。

夜里,蒙萌抱着手机等到大半夜,终于看到有热点新闻推出来。这次橘子亲自上阵写了文案,配图是两张朵朵的家人居住在南城某隐秘高档小区的照片,以及当年朵朵治病时发起的众筹链接。

舆论立时转向,质疑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先将这个链接发到了五人小群,又打算将这个链接发给余漫江,虽然他已经几天没有动静了。

可就在她准备转发之前,对方突然发来一张新闻截图和一句话:你做的?

蒙萌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在确认是余漫江发来的微信后,立刻抖着手给他发了一长段话过去,生怕他会消失。

五分钟后。

余漫江:那个聊天记录不是完整的,是恶意拼接。

十分钟后。

余漫江:明天的讲座,我会照常去。

原本结营仪式后的确有一场余漫江的讲座,目的是给第二期学员招募做宣传,但那天意外发生后,这场讲座其实已经默认取消了,没想到余漫江还记着。

蒙萌不知道余漫江这几天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是怎么决定露面的,但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会陪他一起去。

当晚,余漫江把完整的聊天记录发在网上,连同朵朵父母住在高档小区的新闻一起登上了热搜。

蒙萌以为事情已经峰回路转了。

次日,训练营。

也许是昨晚的那条新闻发挥了作用,蒙萌陪余漫江出现在训练营时,可以容纳两百人的教室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漫江面上淡定自如,但拿马克笔写字时,笔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悸动。这几天他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噪声,一个人在家窝着,除了睡觉就是看书,直到郑有为捧着手机冲到他家里,一番话醍醐灌顶,终于让他从梦里走出来。

没有人知道,当年“朵朵案”之后,是他的师兄郑有为陪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不仅如此,郑有为还为他介绍了新工作,嘱咐他来听映射在PTRC的汇报。师兄希望他能振作起来,走出阴影。

此刻他能有勇气站在这儿,实属不易。

蒙萌忐忑地坐在最后一排,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新的后续,梁知夏突然发了一条消息给她,让她赶紧带着余漫江从后门溜走。

原来朵朵的爸爸在网上公开了一封信,信中他讲述了这一年维权的坎坷经历,并在最后以极度卑微的口吻祈求外界不要再造谣他们住高档小区的事,甚至暗指这些造谣都来自余漫江和映射科技。短短半个小时,转发量和点赞量破了万,大家都被这封失去女儿的父亲的信感动了。

不仅如此,有人爆料余漫江此刻正在训练营。

教室里已经有人从手机上看到了消息,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什么,而台上的余漫江还不知情。

蒙萌往窗外看去,发现训练营的大门口已经有不少媒体架起了摄像机,保安正在努力拦截。更让她恐惧的是,还有不少之前在医院示威的人也将大门围了起来。

来者不善,她看得头皮发麻,也顾不上讲座还没结束,直接冲上讲台拽着余漫江的袖子往外走。

“刚刚朵朵的父亲发了篇长文暗指昨晚的新闻是我们造的谣。大门已经被记者包围了,咱们赶紧从后门出去……”

“为什么要跑?畏罪潜逃?”余漫江将她的胳膊甩开,他站在原地,拒绝和她一起离开。

“当然不是,先避避风头。媒体那帮人我是会过的,根本不讲道理,满脑子都是怎么挖新闻点,不管别人死活。”蒙萌有点着急,她担心如果再耽搁下去,后门都走不了了。

余漫江挤出一抹苦笑,目光笃定地看着她:“我今天既然决定来了,就没打算再逃跑。”

他说完,转身便往大门口走。

蒙萌咬咬牙,也只能跟了上去。

这是场恶战,谁都无法全身而退。但她并不打算做缩头乌龟,不如一次解决个痛快。

媒体们和那些为朵朵一家“声张正义”的闹事者一看到余漫江,立刻扑过来发起攻势。

“你如何证明你拿出的聊天记录是真实有效的?”

“你帮朵朵做手术的初衷是否只是为了让自己完成活体实验?”

“你想过自己的身份会被曝光吗?你入职仁泽医学院、和映射科技建立合作是不是打着建立实验室的幌子继续找机会做实验?”

“朵朵父亲对你的控诉是不是真的?你如此对待朵朵的父母不会良心不安吗?”

…………

余漫江的脸上因为过度紧绷而暴出了青筋,他既愤怒又失望,但还是耐心对这些问题一一作答。但正如蒙萌所料,根本没有人在仔细听他说什么,即便他解释了,又会有重复的问题抛出来,简直能把人逼疯。

闹事的人在旁边拼命煽风点火,控诉他对朵朵父母带来的二次伤害。

余漫江是个读书人,一张嘴根本说不过他们,推搡间连眼镜都摔在地上,不知被谁踩碎了,他哆嗦着手弯腰去捡。

蒙萌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找保安借了个扩音器握在手里,走上前说:“你们人血馒头吃得还不够多吗?孩子都去世这么久了,你们还在这里消费她,只顾自己的流量。得到什么消息,不先确认它的真实性就抢着传播,这是新闻吗?别人拿出证据了,你们视而不见,只相信一面之词,这是你们追求的真实吗?”

“还有你们,”她转向那些闹事者,“当初朵朵命悬一线时,是余漫江站出来给了她一线生机,那为什么现在你们却不给别人一条生路?朵朵的父母究竟有没有住高档小区,我相信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可是余漫江呢?他只不过做了医生该做的事,梦想、名誉、人格、尊严,这些他通通都失去了。即便如此,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就又有人大喊道:“无良企业,你们都是一伙的!”与此同时,蒙萌被一个矿泉水瓶砸中了鼻梁,她手里的扩音器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余漫江惊惧之余,连忙将蒙萌挡在身后,她却对他摆了摆手。

蒙萌吃痛地揉了揉鼻子,一股温热的**喷涌而出。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些嘴脸很荒诞。她胡乱抹了把血,露出嘲讽的笑,苍白的脸更显得那抹鲜红醒目。

“你们也是人,也有家人,总会有生病的那一天。现在你们把医生逼上绝路,把医疗VR的路封死,等到有一天病真的来了,就算还有第二个余漫江肯帮你们,他也无能为力。”

她说完,走到一个手里举着牌子的人面前,那上面写着“抵制杀人凶手,抵制无良企业”。

“谁是杀人凶手?你们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沙哑的、笃定的,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闹事的人闻风逃散。

蒙萌更觉得那些人愚昧而胆小,不屑地摇摇头,正打算回头安抚余漫江,冷不丁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仰起头,看到一双雾气沉沉的眼睛,在这个晴好的冬日晌午显得阴森森的。

他好像生气了。

“谢经理?”她因为压着鼻子,音调靠后,听上去竟有些软糯。

下一秒,谢衍的两只手臂分别从她的腰和双腿膝盖下穿过,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臭着一张脸对余漫江说:“你留下来应付警察。”

“好。”余漫江没了眼镜,只能勉强看清一道人影。

路边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蒙萌倒不觉得尴尬,舒服地窝在谢衍的臂弯里。脸上被她抹得都是血,可她的嘴角却是扬起来的。

“还笑得出来?”

“我笑你啊,男朋友。你应该在我快要被矿泉水瓶砸中的瞬间保护我的,怎么来这么晚?”

谢衍嗤了声:“我女朋友都是冲上去保护别的男人,不需要我出场。”

蒙萌咂巴了两下嘴:“吃醋了?”

谢衍没接话,他将她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掌扶着她的头,动作轻柔。但他没有撤开身子,手臂撑在她的椅背上,语气冷得像冰:“一个余漫江就值得你这样?”

蒙萌仰头看着他:“你是我的金主,又是我的男朋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竟伸出食指钩住谢衍的下巴,“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鼻子塞着,她说话带着鼻音,眼睛半眯着,像在窥伺猎物的猫,竟有些意外的妩媚。

谢衍眸色一沉,捉住她的手丢回去:“我还不需要女人帮我出头。”

蒙萌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毫不掩饰地坐在车里笑起来。

谢衍将蒙萌送到医院检查,在确认没有伤到鼻梁后,将她送回了家,之后自己又返回混沌。

蒙萌后来才知道,谢衍是在开会的时候突然冲出办公室的。听说他在路上遇到一个领导,那人本想拉着谢衍说两句话,结果直接被甩开了手,以至尴尬地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她还听说,现在混沌上下都知道谢衍有多重视女朋友,典型的要美人不要江山。

这些传言让蒙萌很愉悦,尽管余漫江的事尚未解决。

他们被记者围攻的事闹得尽人皆知,不知是谁故意把蒙萌被矿泉水瓶砸中的片段剪辑了出来,朋友圈不少人都在转发,有人在痛斥这种暴行,但大部分人却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对此,蒙萌倒也没说什么,还亲自转发了这个视频,配文:革命总是要流血的。

点赞的人很多,但只有几个最亲近的好友关心和安慰她。

蒙萌既无奈又心寒,但令她欣慰的是,这次余漫江并没有选择躲起来,而是将当年接手朵朵一案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叙述了出来。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很艰难的一步,相当于将旧伤疤重新撕开。

这篇自白虽然打动了不少人,但并没有完全化解危机。

直到一些新的转机慢慢浮现。

先是朵朵父亲发布的那篇长文被证实为他人伪造,给予朵朵“父亲”虚假认证的媒体工作者引咎辞职。

紧接着,之前爆出指控余漫江做活体实验的聊天记录被发现有P图痕迹,完全是断章取义。

没过两天,朵朵父母住在高档小区的实锤被曝光,网友唏嘘不已,开始猜测这些钱背后的来源。

与此同时,去年针对朵朵那场手术的技术分析帖终于又被人翻了出来,连写的人都被确认是南大医学院的院长郑有为。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全国其他几家做医疗的科技公司也都纷纷声援映射科技,就连蒙萌那日一边流鼻血一边说的话也被剪辑下来上了热搜。

无论是针对余漫江个人,还是针对映射的诽谤,都随着律师函的公示彻底了结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这场在VR+医疗中持续已久的阴霾终于拨云见日,等来了曙光。

余漫江继续回到仁泽医学院工作,VR解剖训练营的第二期招募也顺利开始,报名的人远远超出了预期。

那些闹事者偃旗息鼓,媒体们更是立刻转向。可朵朵的父母始终没有再露面,有人透露他们卖掉了那套高档住宅,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他们这套房子的来源,也留下了一个谜。

蒙萌想继续追查下去,但混沌的中期考核在即,司沣建议她将这件事暂时放下,见好就收。

一周过后,正是朵朵去世一周年的日子。

蒙萌看到几乎从不发微博的余漫江发了一张图片。那是张粉色的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字。

我在学校的最后一节班会课上,老师问我们,世界上最珍贵的是什么,我说是希望。

医生,谢谢您把它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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