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言 > 天暗下来,你就是光 > 第四十八章 风控先行,唯你不可控1

第四十八章 风控先行,唯你不可控1

2026-03-24 19:21作者:苏画弦

周一上午十点,刚刚休养了两天的殷文祥宣布召开紧急会议。

“殷董也太敬业了,还没休息两天就要急着工作。”

“怕是要做工作交接吧,他那身子骨,又是三高又是痛风的,哪儿撑得住。”

“新年将至,咱们这儿是要变天咯。”

“有什么可变的?总经理的人选不是早就定下了?”

“话不要说得太早,正主没发话,都是别人瞎揣测的。”

“是的是的,昨晚依云那边出了纰漏,技术部亮了一夜的灯,有人因为过劳还被送去了急诊。本来最近依云那边的员工就在因为加班的事闹,现在更要好好安抚了。”

葛易听着那些嘈杂声,心头烦闷,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对面,见谢衍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对着笔记本看财报,完全没有被周围的声音干扰。

他心底的确佩服,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谢衍竟然还能如此镇定,不知是装样子还是城府够深。

殷文祥最终并没有出席会议,听说是被医生拦下了,副董钟靖临时代班。他刚从医院回来,表情凝重。

“殷董是混沌的创始人,多年来既是董事长,也兼任总经理,实在辛劳。如今混沌在他的带领下发展迅猛,他和董事会商讨后决定在明年新季度开始前选择下一任总经理,并做正式的工作交接。现在,给有能力的年轻人让位,是大势所趋。最后这几个月,由我暂代董事长一职,希望在座各位能打起精神,挺过最难熬的年底。”

钟靖说完,葛易眼底暗藏喜色。公司里谁不知道钟靖是葛易当年进公司的推介人,比起上司和下属,两人的关系更像师徒。正因为如此,葛易这些年在公司里才会如此顺风顺水。

会议的下半程回到葛易手中的重点项目,依云的区块链网游《虚拟人生》上。这个项目的资金投入很大,除混沌以外,那日在中期考核会上,也有其他公司跟投,规模空前。

“早在《未解之谜》正式上线前,我们就已经在筹划《虚拟人生》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个好日子。原本我们想放到圣诞节当天,但赶上周日,晚了一天。所以我们打算把公测提前到平安夜,并给参与公测的玩家发放专属的圣诞限定套装。”

“时间紧,要想做出成绩,就要更注意细节。”钟靖话里有话,但没点明。

他环顾一周,见只有一个人沉默着,便将话题抛过去:“听殷董说,谢经理以前在美国也了解过区块链,可以谈谈你的看法。”

谢衍将资料细细看完,抬起头道:“最近几年,游戏的确已经成为区块链落地最快的领域和引爆点,我也认同依云将它纳入长远规划的做法。不过,我本人并不建议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游戏上线。平安夜公测,太赶。”

钟靖微微皱眉,他本只是碍于殷董的面子,给谢衍一个发言机会,可没想到谢衍这么不会看眼色。

“赶是赶了点,只是近来《未解之谜》大获成功,也可以借着这股东风带一波新游戏的热度。我想,葛经理也是在和依云商定后才确定了这个时间。”

“这项技术还不成熟,目前大家都在解决生态环节中的问题,等这些问题解决好了,有更多团队来共同开发和探索这个领域,玩家的体验才能更好,核心技术才能更稳定。欲速则不达,用在哪一行都一样。没人能一口吃成个胖子,又想做好,又想图快,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葛易扶了扶镜框:“谢经理这话不全对,技术不成熟,都是在实践中慢慢精进的。况且你是不是应该说说具体的问题,譬如,你觉得如果我们提前上线了,会有什么问题?”

“从目前《未解之谜》的日流水来看,成绩很好,高峰期的在线人数近百万。我看过你们对《虚拟人生》的市场预期调研,上线时必然会是高并发的。但现阶段区块链的底层技术还无法承载这么高的数据流,对于巨量交互的大型多人网游而言,目前的公链根本满足不了玩家的需求。”

“你说的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推行区块链,就是为了用虚拟币换取玩家的闲置资源,从而缓解服务器的压力。”葛易有隐隐的不耐烦,但努力克制着。

谢衍闻言,思忖道:“这个想法不是不可行,但即便你们解决了这个问题,那虚拟币呢?虚拟资产的确权和归属必然会带来高频次交易,而以目前区块链的发展水平来看,支持能力显然不足。”

“游戏刚上线,玩家还处于财富积累的阶段,不可能带来这种问题。你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现在不发酵不等于未来都如此,你们提前上线要面临的问题很多,作为游戏开发者,难道要和玩家拼速度,看看是你们先修补bug,还是他们先发现bug?总不能次次都停服修补,区块链问题不是临时救场能解决的。”

葛易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后槽牙,笑容不减:“新事物的成长总要经历这样的过程,难道谢经理忘了,当初就是在这间会议室里,你给我们讲了个很动人的故事。现在只不过讲故事的人换成了我,你就说我们风险大。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开拓新市场,应该站在一条线上才对。”他顿了顿,直视对面的人,“何况最近两个月,国内突然多了好几家做医疗VR的公司,可是他们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与映射抗衡。抢占新市场,也是我们要提前上线的原因,谢经理应该比别人更懂这个道理。”

这话葛易全程都是笑着说的,语气也不算强硬,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紧张了。

钟靖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嘀咕起来,目光纷纷在谢衍和葛易之间打转。

谢衍整个人靠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突然看到蒙萌那边撤回了两条消息。

此蒙非萌:抱歉,发错了。

衍:真抱歉,就先告诉我刚才发了什么。

很快,谢衍收到了两件礼服的图。

此蒙非萌:这不是要出席颁奖典礼嘛,橘子最近跟家人去意大利参加婚礼,她相熟的一个设计师那里正好上新款,就给我选了几套,我从里面又选出这两件,打算让橘子帮我做最后的决定,结果不小心发给你了……

衍:工作时间你就做这个?

蒙萌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过来:是,谢经理。我现在立刻去工作,打扰了。

谢衍将两张图逐一放大看了会儿,回:第二件。

此蒙非萌:理由?橘子说第一件更显身材啊。

衍:太露。

谢衍刚发完,手机便接连振动了好几下,是蒙萌发了满屏幕的省略号过来。

原本都冲谢衍投去异样视线的人,看到他淡漠的一张脸上突然扬起笑意,更觉得诡异。

等钟靖回来坐下,谢衍的手指依次敲在桌子上,目光懒懒的:“不用这么紧张,我一开始就说了,仅是个人建议。这个项目是葛经理的,最后的决断权在你。”

钟靖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他连忙对葛易说:“谢经理的担忧的确有道理,依云那边还是要盯紧点,不要再出现像昨晚那样的漏洞。”

“您请放心,那边已经在加班处理了。”葛易的嘴角轻轻勾起来,“依云和映射都是新公司,成长的过程难保没有磕磕绊绊,希望未来一起努力。”

他的眼神从谢衍身上匆匆掠过,谢衍的目光也毫不避让,漆黑的瞳孔下浮动着涔涔冷意。

钟靖道:“现在行业竞争激烈,如若自家公司都不能一条心,更别说对外了。依云和映射这次一同入围了市里的潜力奖,除此之外还有银河旗下的睿奇科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管最后是依云还是映射,都好过把奖项让给别人。”

这话是对着谢衍和葛易说的,两人都点了点头。

话题转向下一个组的项目,空气中的紧张感渐渐缓和下来,但仍有涟漪在众人的心中**漾。

混沌总经理的位置悬空一日,公司内部的暗潮便会多汹涌一日。

自钟靖成了代理董事长后,制订混沌第二年投资计划的重任便被交到葛易和谢衍手里,此举用意不言而喻,摆明了是要考察两名候选人的能力。

工作分配好后,葛易手里的公司数量不少,但都是已经成熟的公司,加上他组里的人也都是办事效率高的,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反观谢衍这边,看上去数量占便宜,却都是些新晋公司,所有的研报和数据都要从头看,他手下还都是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虽然这一年在他的**下进步飞速,但遇到决策问题都要来请示他,反而拖慢了节奏。

偏偏谢衍又是个重度强迫症,一件事不做完,能一直扛着不去吃饭喝水。

巫秦飞扬对钟靖的安排敢怒不敢言,只得陪着谢衍加班。没过多久,兄弟两人就一起感冒了,各自抱着一盒抽纸坚持工作。

映射科技。

蒙萌早上刚到办公室,发现梁知夏又换回了以前的装扮。长发重新被剪短,长裙换成了连体裤装,潇洒而干练。

何慕白推荐了一位专攻VR心理康复的华裔女教授,据说是美国S大最年轻的心理学博导,近两年在南城做访问学者,下午会过来给他们的项目做技术指导。

如果顺利,她会像余漫江一样跟映射签合作协议。

梁知夏此时正指挥着行政的几个实习生准备下午的会议材料,和平日里的工作状态无异。

“不愧是梁姐,这么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但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吧?”

“那天晚上她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喝酒,看着可惨了。”

“我挺佩服梁姐的,喜欢就勇敢去追,被拒绝了也不会寻死觅活。”

女孩们小声议论着,看到司沣往这边走,连忙互相递眼色,没再说什么。

梁知夏自然也看到了司沣,她没有避让开,而是直接拦住他:“关于下午的会议,我正好有问题问你。”

司沣看上去有些疲惫,精神也不像平常那么好,他皱眉看着她,隔了半晌才点点头:“去我办公室说。”

梁知夏答了声“好”,拿起文件夹跟他走了过去。

公司里暖气很足,司沣将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一边揉眉心一边问:“你说。”

梁知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她将文件夹摊开放到他面前:“技术的东西我不懂,我只做策划。还是之前关于切入点的选择,自闭症和抑郁症。相比较而言,前者难度更大,但国外目前有现成的程序内容,后者流行率更高,好推入市场,但目前还没有成熟的内容,完全要自己设计。”

“这个不着急,正好下午听听专家的意见。如果选后者,她能给我们技术支持,也未尝不是一条可行之路。余漫江那边进展顺利,心理治疗的项目可以继续那个模式。和高校建立合作,再加上这位专家,应该会出成果。”

“那就下午把两种方案都汇报给她听?”

“可以。”司沣将文件夹递还给她。

梁知夏欲言又止,但还是强迫自己离开了。

她的手刚摸到门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天晚上……很对不起,我的确有急事要离开。”

司沣顿了顿,语气沉沉的:“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梁知夏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松开,再收紧、再松开,最后她转过身,苦笑着说:“不好意思,‘没关系’这三个字我说不出口,如果你真觉得抱歉,就请给我一个解释,是什么样的急事让你连听我说完话的时间都没有?”

司沣沉默片刻,之后平静地看着她:“昨天我一个老友出狱,他是我未婚妻的哥哥,我去接他。”

梁知夏自认为是个临危不乱的人,但此刻司沣短短几句话,对她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她之前只知道司沣曾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而坐过几年牢,但从不知道他有未婚妻。

司沣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他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喜欢的那个我,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想象。”

“我明白了。”梁知夏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转身拉开门走了,高跟鞋快速交替的响声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关闭